第六章 豪华宅院已改姓 范家独苗难回家

我送走自己的战友，扛着自己的行李来到平遥城东关，因为自己没有走过这条回家的路，怕走错，想找一个旅馆住下来问好了路，第二天再往家里走。我转头一看，见路南一家铺子的台阶上蹲着一老一少两个人。老人头上戴着一顶旧的羊毛毡瓜壳帽，外面箍着一块旧羊肚则毛巾，满脸的皱纹，留着一寸多长雪白的胡子，正在用烟杆吸旱烟。身上穿着一身黑粗布衣裤，腰里系着一根白粗布腰带，。蹲在旁边的是一位年轻人，他头上箍着一块崭新的羊肚子毛巾，挽成立棱则（“立棱则”一词是方言，是一种扎头巾样式的“名词”）红光满面，看上去有三十来岁。上身穿着一件白洋布（“洋布”一词是方言，是指用机器织的布，叫“洋布”）衫子，腿上穿着一条海昌兰色的洋布裤子，脚上穿一双白洋袜子（“洋袜子”一词是方言，是指线织的袜子叫“洋袜子”）和一双千层底礼服呢圆口鞋，腰里系着一块白洋布独幅子腰带，手里夹着一支纸烟在吸着。

我把行李放下，走过去很有礼貌地问老人说：“老大爷请问您，这东关可有店（“店”一词是方言，普通话是“有旅馆”）吗？”

老人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上尉军官，所问非所答地问：“你是那个村的？

我回答说：“曹璧村人”。

老人又说：“四十里（华里）地，天黑能回到家，还住什么店呢？”

我说：“因为我没有走过这条路，怕走错了，想住下问好路，明天再回家。”

年轻人接着话说：“解放军同志！不用住店啦，我姥爷就是这个村的，俺知道这条道，俺送你去。”

我听了很高兴地说：“好，这位大哥要多少钱？”

年轻人说：“你和姥爷是一个村日的还要什么钱日？”我说：“大哥！解放军里有一条纪律“不准白用人”。你要是不要俺的钱日俺就不用您送啦。”

年轻人说：“好，！那你就给我两块钱好了。”

我就拿出两元钱给了年轻人。年青轻人接了钱就跳下台阶跑到对面一个砖圈门里推出一辆车则（“车则”一词是方言，普通话是“自行车”）来，把上尉军官的行李，捆绑在车子的后衣架上说：“解放军同志！来，你坐在车子上我带上你走”

我听年轻人要用自行车带着走，心想：部队里规定“不准坐人力车”虽然当时只有自己一个军人，坐了也并不怕什么，但又想到自己是一个政工干部，应该自觉遵守纪律。但这话又不便对年轻人说，只好扯谎说：“大哥，你已经给我带了那么重的行李，我在坐上，又是上坡路。看着你吃力地蹬着车子。我心里不好受啊。”

年青轻人听了怪感到不好意思，因为骑着自行车走，到曹璧也只要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步行走四十多里路要走四个多个小时，但他又听我这么一说，不送吧，应称下人家，又收了人家的钱，没办法只好陪这他一步一步地量了，就这样两个人并排着推着自行车走，这下可苦了年轻人了。两人出了东关，过了九眼桥，沿着阎良庄、包庄、东庄、东西善信、长则村、窑头向曹璧走去，两人边走边聊着天，

上尉军官问：“这位大哥贵姓？”

年青轻人说：免贵，咱姓张，叫张富贵。解放军同志你贵姓？”

我说：“俺姓温，叫温光华。张大哥你家就住在东关吗？”

张富贵说：“不是，东关是俺姐姐家。俺家住在城里面西南门头。”

上尉军官说：“噢！我们两家是邻家了”。

张富贵说：“温同志，你真会开玩笑，那有相隔四十里地的邻家呢？”

我没有正面回答张富贵的问话，反而问张富贵说：“张大哥，你认识张大山吗？”

张富贵说：“怎么不认的，那是俺爷爷”

我又问：“你知道范定翰家吗？”

“怎么不知道，那是西南门豆赫赫有名的大财主，他家就住在俺家院子的背后。”

“怎么样？俺说咱们两家是邻家，你说俺和你开玩笑。”

“温同志，俺觉的你越说越使俺糊涂了。你不是姓温吗。这与范家有什么关系？”

“俺原来俺是姓范，俺是范定翰的亲孙则。因为俺家倒了。俺妈把俺卖了，姓了温，你说咱们两家是不是邻家？

张富贵说：“照你这么说，当然是邻家了。你家的院子可大了。”

“是啊！我老爷有了钱，首先是在西南门头买了一块地，具体位置在北面是至东小巷东面至南大街，西面至南郭家巷，南面至西南门头的街面上，约五亩地。就是在这块长方形地盘的西南角上建的，建筑用地，长有80多米，宽有50多米，总面积有5000多平方米。我老爷盖房的设计是根据当时的工作需要设计的，共盖了正院、东院、西院、西偏院、书房院，五宅院。

正院先盖，盖的也比较毫华面积约有1000平方米，坐北朝南，门开的面对西南门头街面，前面的院墙是高圪塔长墙，墙头上架着灰色筒、扁瓦，外向坡形的短前檐，在前院墙的东南角上开一道深门洞的街门，门开在门洞里的三分之一处，街门的两扇门扇是三寸厚的黑油漆双扇木门，门扇上按了一对大铜兽头门环，左右门扇上各画着一个有门扇一样大的门神，门神手里各拿着兵器凶纠纠地瞪着两只大眼睛看着门外，寓意是看着各种鬼怪不能进门。门扇的下面是一尺五寸高的高门槛，门的两头是两个石狮子，张牙舞爪，非常雄壮，雕刻的非常精美。门扇两边是一副红漆底黑字的对联，门顶上是一块灰蓝色的长方形的木板，上面写着两个“门第”金色大字。里外门洞的墙壁上都画着花鸟壁画，门洞顶上是用一尺五寸见方上面画有各种图案的方木板，一块一块拼起的天花板，地上是水磨方砖砌成的地坪。进了门洞是前院，进了临街大门洞的右手边的院樯上有一个小砖圈门，通向东院，是主人和客人到东院上下车的通道。

街门洞的对面是一个彩色砖雕“鹿鹤同春”的照壁。照壁顶上是灰色砖雕的桶、扁瓦，有猫头滴水构成的屋檐式的照壁顶，照壁两边是砖雕的竹节花照壁边框，照壁当中的东边，是一棵青松，树干粗壮，枝盛叶茂，树冠直通照壁顶。照壁的西边是一片翠竹，竹色翠绿，叶和竹节雕刻的明显、逼真。紧靠竹丛的右边是一对梅花鹿，公鹿头上长着一对大鹿角，站在母鹿的身后回头望着中央的老寿星，母鹿口里含着一枝灵芝，抬着一只前蹄，回头望着公鹿。挨着松树的左边是一对黑颈丹顶鹤，雌鹤低头在地上草丛里寻食吃，雄鹤在雌鹤的身旁张开两扇大翅膀在戏舞。在照壁的正中央是一个老寿星，他长着一个高长脑门，前额上有三条深深的皱纹，白眉毛，两只小眼睛，两个垂至肩头上的大耳朵，留着五缕长长的白胡须，满脸笑容。身上穿一件宽大的袍子，袖子宽宽的，袖口的底边拖到脚面上。脚上穿一双平头古官鞋，上面绣着云彩和蝙蝠。右手拄着一根弯弯扭扭的龙头拐杖，拐杖上面吊着一个细腰葫芦，葫芦嘴里冒出一股白气，白气里飞着五只蝙蝠（取五福临门之意），左手拿着一个红嘴碧绿大寿桃。在他身前的两边，一边站着一个小童拉着他的衣裳笑喜喜地和他嘻戏。在他头顶的上方有一朵白云，托着一轮红日太阳光芒四射。

进了街门洞的左手边是一间三开间的大客厅，也叫倒坐，客厅的门是八扇屏风式的大门。门扇是从门楣到门槛的大门扇，门扇的上半截是木雕的小方格花，下半截用蒙板蒙着，蒙板上是雕刻着《八洞神仙》的图案，门与门框都是黄铜色的。进到客厅里四面墙壁是用白粉土粉刷的雪白，进门的对面南墙上是一幅山水画。画的右面边上方画的是一座雄伟的大山，山峰嶙峋，山上建有亭、台、阁、塔，在半山腰有一块又大又平的石头，石头上摆着象棋，有两个老者在下棋。旁边有个小童爬在火炉边用扇子扇火烧水。在画左面的远方是一个大湖，在湖面的远方有几艘帆船，扬着白帆，往来运货，湖面的近处有两只渔船，渔翁站在船头上在撒网捕鱼。湖的近边是个大瀑布，瀑布的水帘，像是银白色的一块大幕布。瀑布下面是个大水池，池里有几只水鸟在戏水。水池外面是一条小溪，溪水潺潺的流。溪水上有一座雕刻精美的石拱桥，桥上站着两个美人，头上梳着古色式的发饰，并别着各种花色的簪子，身穿着一身华丽的衣裙，手里拿着锦缎团扇，低着头观看溪水里的鱼。在溪水的右边是悬崖，悬崖下面的溪水岸上，坐着一位老渔翁，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竿坐在那里钓鱼，钓鱼线上钓着的鱼在乱蹦，蹦的钓鱼线摆来摆去，老渔翁一只手拿着一个小网兜在网钓着的鱼，放在他身边渔篓里的鱼，活蹦活跳。小溪的左边有一条由东向西的大道，路上的行人很多，人山人海，有骑马的，有坐轿的，有挑担子的，有一个青年男子推着一辆独轮推车，光着膀子，出着满身大汗用力推着车往前走。车上右面坐着一位老太太，一头的雪白的头发，身上穿着一身深蓝色衣裳，头上苫着一块蓝色手帕，手护着车架，胳膊上挎着一个包袱。左边坐着一位年轻妇女，身上穿一身红花衣裳，手里撑着一把遮阳伞，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在一棵大柳的树荫影下，有一伙人在歇凉，有坐的，有躺着的，有看书的，有打闹的，非常热闹。在画的正上方有一轮红日从云彩里露出半个来，光芒灿烂四射。在画的左上方写着一首《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的诗。

在壁画的下面摆着一张紫檀木的翘头条供桌，上面摆着黄铜香炉、蜡台、香筒等供器，金光闪闪，在供器的后面摆着一个三尺高紫檀木，雕刻着二龙戏珠的天地爷牌位。供桌前面摆着一张楠木八仙桌，八仙桌两旁各摆一张楠木太师椅，太师椅的椅靠、椅垫和桌裙都是用大红缎子做的，椅垫上用金色丝线绣着卐字，椅靠背上用金色丝线绣着龙戏凤，桌裙的上方是一块窄长型的黑丝绒布，上面均匀地缝着四块圆形正红缎子，红缎子上用金色丝线绣着《吉星高照》四个大字，桌裙下方用彩色丝线绣着福、绿、寿三星的图案，桌子上铺着一块满桌面大的黄丝绒布，上面摆着江西景德镇出产的细瓷茶壶、茶盅和文房四宝纸、墨、笔、砚，供客人来了用。在大厅的右边的山墙上的中央画着是和合二仙，他俩身上穿黑色道士服，脚上穿着麻鞋，站在飞云段里，一头的长头发，散披在背上，和仙手里拿着一个大翠绿色玉如意，合仙手里拿着一个捧盒，捧盒里冒出一缕仙气，袅绕上升，他二人面对面微笑着，好像在讲话。此图的取意为和谐相处。

在大厅的左山墙上画着是“六海戏金蟾”，六海，头上梳着两个巴拐辫，红胖红胖的脸蛋像两个红萍果，肩肩上披着绿莲叶式的墨绿披肩，穿着紧身短袖花上衣，腿上穿着秋葵绿色的短裤，光着脚踩在三只脚的金蟾蜍背上，手里拿着一串铜钱，兜在金蟾蜍嘴上引诱金蟾蜍吐钱，金蟾蜍嘴前已经吐下一大堆金钱。

大客厅的顶上是用一尺五寸见方画有各种图案方木板拼的天花板，在天花板的左右两边的中央各吊着一个六角宫灯，宫灯分为两层，上层比下层大，上面是六个窄长方形的木格，木格上都嵌着玻璃，六个木格的角上各有一个雕刻精美的木龙头，龙头的嘴里各含着一条两尺长的红色丝线穗，垂到灯笼底，下层六块大长方形木格也嵌着玻璃，灯笼里点着大红蜡烛，非常壮观、威严。

走出客厅，屋顶上是五尺宽的，伸向屋外的“廊檐椽”（“椽”字方言读音，读“zhuan不读chuan”）日（“椽日”一词是方言，普通话是“椽子”）涂成土红色的，椽头用红黑白三色画成从外到里相套成的圆圈花，屋檐顶上是用灰色筒、扁瓦，铺成的内向半坡形的屋顶。前檐下面在客厅门的左右两边竖着两根明柱（“明柱”一次词是方言，竖立在屋子外面的柱子叫“明柱”），用黑漆漆的亮光亮光地，明柱的柱脚是石雕花的鼓形石柱脚，明柱外面各挂着一块瓦形对联板，对联板是黑底金字，字的笔画刻成凸形的。四个柱子的柱肩，是木雕彩色飞龙戏珠的柱肩，柱肩上的梁，画着各种花鸟画，叫做雕梁画栋。在前檐的梁下挂着四个大红纱圆形灯笼。下了大厅的台阶是外院的院心，院的地坪是用水磨方砖墁成的，院心的东西两面各有一间单间的厢房。厢房的窗子分为里外三层，最里面一层是四扇木板的窗门，是白天用来遮光，晚上是做安全用的。中间一层是田字型大红木格的玻璃窗，使房子里的光线明亮。最外一层是两扇长方型木格花上面糊上白纸贴上红窗花的外窗，是遮蔽风雨的，平时也开着。门子里面是两扇后木门是用黑油漆漆成，门中间平常挂一块布门帘夏季是挂一块竹帘，冬季是挂一块厚棉布门帘，门外面有一道黄漆漆的风门，风门的上半截是小长方形木格并用卐字隔开的木格花，上面糊着白纸贴着红纸花，下半截使用木板蒙着上面也画着人物画。屋里的墙上他是用白粉土粉刷的白白地，房顶上是灰色筒、扁瓦和猫头滴水的内向单坡式的屋顶。屋里的顶棚是用芦苇编成五寸皆方，的格子糊着厚白纸的世真（“世真”一词是方言，普通话是隔房顶上落下尘土的“盛尘”）。屋里也有炕，是外勤人员住的房子。外院北面是北墙，北墙的中央是一道有三个台阶的翠花门，翠花门的门顶也是灰色筒扁瓦有猫头滴水双坡式的，瓦门顶，门顶上的两边和中间压瓦的是砖调的龙头型的寿日（“寿日”一词是方言，普通话是用砖做成的“兽头装饰品”）。翠花门顶下面是用木头做的斗拱结构的门顶支架，门顶支架的前面左右两个头上，有两根二尺长下垂木柱形的装饰品，整个翠花门支架都是雕梁画栋，翠花门支架蹲在门框上，支撑着翠花门顶。门框上面的中间有块灰蓝色长方形木板，上面写着《门第》两个大金字，门框两面贴着红对联，门框的下面是一尺高的门鞋，门鞋的两边是竖立形的石雕花鼓形的门框脚，翠花门的两旁是青砖墙，墙的中间各嵌有一个砖雕的古殿宫式的小佛龛，是供献门神爷、土地爷用的。佛龛的两边是中院和厢房的山墙。

进了翠花门是中院。中院的东西两面各有一间一门两窗两开间的厢房，其装饰和外院的厢房一样，是内勤人员住的房子，中院北面的中间也是一道翠花门，翠花门的样式和装饰与第一道翠花门一样。

进了第二道翠花门是后院，在后院的东西两侧各有两间厢房，其装饰也与前院、中院的厢房一样，后院的正面是五孔砖圈的正窑。正窑上面是个绣楼。绣楼中间的大一些，两边各有一个小一点的房间。底层是一门四窗，门道里间式的窑洞屋子，门开在中间窑，中间窑前面的中央门上面是阳光四射的木格花，两面门框上贴着红对联，门上夏季挂着一架米黄色画有牡丹花的竹帘、冬季挂一床棉锈花门帘、春秋两季是上着一扇风门，风门上半截是小长方形木格花，上面糊着贴有红窗花的白纸，下面是雕刻着山水画的蒙板。进了门的对面是左豆（头）（“左豆”一词是方言，普通话是指靠后墙的顶头叫“左豆”），摆着一张紫檀木的两头翘起的长供桌，供桌上面摆着一个紫金色雕刻着龙凤花的大木佛龛，佛龛里的两块黄缎子的龛帘，斜挂在佛龛左右两边的边上，佛龛里面正中央写着“天地君亲师之位”七个大金字，是供天地爷的佛龛。佛龛外面摆着黄锃锃的金香炉、金蜡台、金香筒一套供器（金是镀金）。供桌前摆一张香樟木八仙桌，八仙桌的两旁各摆一个香樟木太师椅，太师椅的椅靠背、椅坐垫都是用红缎子做的，椅坐垫上是用金色丝线绣着卐字花，椅靠背上是用金色丝线绣着“凤凰戏牡丹”的花。桌裙的上方是一块窄长的黑绒布底，绒布上面用红金丝线绣的《财源茂盛》四个大圆形字，桌裙下方是红缎子的桌裙，桌裙上是用彩丝线绣的一个大财神，财神穿着一身官服，手里拿着一个大金元宝，笑嘻嘻地。桌子面上铺着一块满桌面大的黄绒布，上面摆一个圆形大银盘，盘子里放着江西景德镇出产的细瓷白花茶壶、茶杯和黄铜水烟袋。窑的两边墙的底下用墨绿油漆漆着三尺高的墙围。在墙围上用彩色颜料画着一款一款的三国故事《群英会》。

在中间窑进门两边墙的三分之一处，各开一个小砖圈门，通向东、西的两面的里间，在小砖圈门过道的中间有一个木门框，门框里面上着两扇黑木门，夜间关着保温和保安全，门上钉着搭扣可以上锁，门框外面挂着绣花布门帘，用于挡风和保暖。进了里间窑，窑前面是窗户，窗户顶上是一块画有花鸟画的半圆形木板窗顶，木板中间有一个方形通气孔，半圆形木板，窗顶的下面，是四块大木格做成田字形的玻璃窗，窗台是用油漆漆的黑黝黝，窗子下面是炕，炕沿边与小门边齐，炕沿的内墙边是一个长方形的厨灶，叫“梢火”（“火”一词是方言，是烧柴火的灶叫“梢火”），梢火靠炕沿边有一个大锅洞，平时上面盖着一个三层的套念（“三层的套念”一句话是方言，是用来调整锅洞口大小铁铸的圆圈形物品叫“套念”）要用时根据锅的大小先调整好“套念”再坐锅煮东西，锅坑的前面是一个小圆形火口，是烧柴用的地方，平时用一个铸铁盖子盖着，防止灰尘从灶里飞出来，用时打开盖子来烧火。紧挨柴火灶的是一个方形的煤厨灶，是烧煤用的灶，夏季不用，到了冬季为了取暖白天黑夜都燃烧着，也在上面煮饭，煤灶靠门方向的下面是一个存炉灰的长方形的灰坑。柴火灶和煤灶靠炕沿的一面都留着一个四方性形的烟道孔，直通炕洞里（炕里的烟道叫炕洞），两个灶火的烟子都要通过炕洞里的，再经过烟道（“烟道”一词是方言，是指修在墙里和房顶上用的道路）排出室外。炕洞的作用，一方面是把烟子从烟道送到屋外，另一方面是通过经炕洞烟的温度把炕烧暖。炕上靠小门的墙边摆着香樟木做的一个炕柜，外面是用紫红油漆漆的亮堂堂的，柜上装饰着黄铜做的铰链和方形锁扣，擦的锃亮锃亮地，炕柜是放衣物和被褥用的。炕面上铺了三层垫子，最底下一层是芦苇席，防止炕与其他垫子磨檫和把其他垫子弄脏，第二层是羊毛毡，是保暖和防潮用的，最上面一层是一块油单，（“油单”一词是方言，它是用一块棉布在表面用上漆上木绿色的油漆底色，再在上面用彩色油漆画上凤凰戏牡丹和四个角上画上四个蝙蝠花的油漆布，叫“油单”），它是防止灰尘脏了羊毛毡，也便于清洁，就是落上灰尘只要用掸子掸一下就干净了，非常光滑美观。在炕的正中摆着一个檀木小炕桌，这是内眷娱乐和做女工用的，在靠后墙的地方，摆着一张香樟木雕花的梳妆台，上面嵌着一面雕花楠木架的大穿衣用的镜子，穿衣镜子的两面摆着一对江西景德镇出产的细瓷掸瓶和一对帽筒。穿衣镜前面摆着一台自鸣钟，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到了几点时，钟就嘡、嘡地响几下，告诉人们到几点啦。梳妆台两边摆着两个平面立柜，柜面上的黄铜铰链与方形锁扣擦的锃亮、锃亮。立柜的前面摆着红油漆衣箱也檫的可以照见人，立柜顶上摞着三只推光漆器的衣箱，成品字形。窑的东、西两边墙的下面是墨绿油漆漆的墙围，墙围上面画着《三国》小说里的“关云长千里走单骑”的故事。正窑是俺老爷、老奶他们住的。东西中间窑洞的两边还各有一个小一些的窑洞与此相连。

从窑里出来窑的东、西两边窗前有两个明堂旮旯日（注）靠东西相房的山墙，是两个上窑顶的窑坡，东面窑坡下方，是有个暗通道，通到东院，是主人到东院就餐和放、取银子的走道（因为，厨房和银库都在东院。）上了正窑顶，是平窑顶，窑顶地坪是用水磨方砖墁成的，窑顶的四周都是用砖砌成有空卍字花的花栏（“花栏”一词是方言，普通话是，普通话是“带有卍字空花的女儿墙”）。窑顶中央修着一间一门两窗灰色筒、扁瓦带有猫头滴水的双坡形瓦屋顶的风水楼，它的装饰与各个厢房的装饰一样，都是雕梁画栋。这间房子是放文凭、书画、神则（“神则”一词是方言，是指画着祖先的画像和牌位供祭祀祖先用的幕布叫“神则”，也叫“神主”）用的。”

（注）所谓“明堂旮旯日”是因为北屋或正屋，也叫堂屋，为了保证堂屋的光线明亮，在北屋窗子与厢房的山墙之间，留一个空间，这个空间，方言称为“明堂旮旯日”。

张富贵说：“当时真够气派啊！但是现在西院、西偏院和书房院做了化纤厂了。正院和东院乔家住着。”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