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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日本入侵社会乱 无奈生母卖儿郎

开采光明 《少爷·乞丐·芝麻官》 历史小说 2011-04-07 09:49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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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在儿时熟悉的街上,一幕幕往事浮现在眼前:

日本人入侵平遥后,开始了对平遥的烧杀抢掠。俺娘独自一个人流浪,她先住在俺家的书房院的一间小柴房里。这个房子就在我二大爷家院子的后面,仅一墙之隔,中间还有小门相通。

有一天,我不小心,把我弟弟的头磕破,俺二大爷就把我打了一顿。俺娘知道了,就把我引出来,从此我就再也没有回俺二大爷家里去。我就跟着俺娘沿街讨饭当“麻包太君了”(“麻包太君”一词是人们编造的嘻戏乞丐嘻语。日本鬼子对他的当官的叫“太君”没有衣裳穿的乞丐,就拿烂麻包片披在身上防寒。因而人们就把披着烂麻袋片取暖的乞丐喊成“麻包太君”。)

我和俺娘就住在被日本鬼子飞机炸坏那间铺子里,铺着烂草,盖着不知俺娘从那里捡来的几块烂麻袋片。晚上冷了母子俩相互搂抱着,用体温来相互取暖。清早起来,俺娘就拿着一个破碗和一根打狗棍,牵着我挨门挨户讨吃。

可是在鬼子的铁蹄的统治下,家家都怕日本鬼子来找麻烦,把门都关的严严地,我们经常吃闭门糕,碰上一家门开着,进了门就低三下四地乞讨“婶则大娘,你们行行好吧!可怜、可怜俺娘儿俩吧!俺们几天没吃东西啦,给点吃的吧。……!”但是乞求上半天也没人理,只好再走一家,可是连走几家门都是关着,有一两家门开着也就是没人理,找不到一点东西吃。这不是人家不给,是因为在日本鬼子铁蹄的统治下,家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拿不出东西来打发叫花子(叫花子就是乞丐)。遇上一家好心人家给一点吃的,不管是旧饭、剩菜、还是小孩吃剩下的,或是霉了的干窝窝头,只要是能吃的东西就高兴,这也就是猩猩惜猩猩,穷人痛穷人的表现。

可是有钱人家就不是这样了,他们对要饭的恨死了。有一次进到一家有钱的人家院里,进去刚一开口乞讨,就出来一个男人,一边去、去、去地往外撵我娘儿俩,一边往外推俺们,俺娘向他乞讨:“他大爷(大伯)你老人家行行好吧给俺们点吃的吧……!”我们正在向那男人乞讨,突然在上房里有一个像野鸭子叫似的女人吼叫说:“二狗谁在院里嚷嚷?”

那男人说:“有两个叫花子。”

那女人喊叫说:“还不赶快把他们撵出去。”

男人说:“我撵,他们不走,我也没办法。”

那女人有喊叫:“你不会放出狗来咬。”

那男人听了就大声喊;“小六,快放狗出来!”

那男人的声音刚落,就听的东房里“噢”了一声,跑出一个小孩来,就往后面跑去放狗。

吓得我赶快拉着我娘:“娘——!咱们快走吧,不要交狗咬着。”俺娘就拉着我往外走,俺们娘儿俩还没走到门边,可那个男人连攮带推把我和俺娘一下推的趴在门外。他“哐”地一声把门关了。我被摔的直哭,俺娘站起来,赶快把我拉起来,一看我满鼻子是血,俺娘赶快找了一块烂纸把我的鼻血止住,劝我说:“元日(“元日”一词是我的小名叫春元日爱称“元日”)听娘说不要哭啦,谁叫咱们是叫花子(乞丐)来。”

我和俺娘要了几条街,一点吃的也没要到,俺娘见住家户要不到,就对我说:“咱们到饭馆则里要要,试试看能不能要到一点东西吃。”就带我去找饭馆子里去,由于在日本鬼子的统治下,饭馆也没开几家,而且生意也不好,要饭的人也不止是俺一家,而是很多。到了饭馆门口一看,饭馆门外守着十几个要饭的,他们一见吃饭的客人离开座位,就哄地一下都跑进去抢客人剩下的饭菜。我因为人小,等我跑过去,那些先跑进去的人都把剩下的饭菜抢光了。有一两个碗没有被他们抢着,也被跑堂日的(“跑堂日的”一词是方言,普通话是“服务员”)早就倒到脏水桶里去了,我只好到脏水桶里捞的吃。因我人小动作慢,抢不过那些人的,我没捞几口就被他们抢的捞光了。

我和俺娘常是要上一整天也要不到一点吃的,饿的我坐在地上直哭。有一次,俺娘看见一个狗在路边吃东西,俺娘过去把狗打跑,见是一块人们吃的甩了的骨头,上面还有一些肉,就拿来给我啃的吃。

还有一次也是一点东西也没要到,饿的我母亲和我坐在一个台阶上一起哭。这时来了两个日本鬼子,喝酒喝的醉醺醺地,走路都是东倒西歪地摇来晃去。他们走到我们附近看见我母子俩在那里哭,就来到我们跟前,舌头硬的不由自己使用,结结巴巴地对我们说:“小……小……孩,你你……的来来……我的米西米西的给……”(“米西”是日本话,翻译成中国话是“吃饭”,他说话的意思是“小孩你跟我走,我给你饭吃”)鬼子一边说一边就要拉着我走。俺娘见鬼子要拉我走,就赶快把我紧紧抱住不敢放开。另外一各个鬼子见俺娘把我抱住不让他们把我拉走,就上来打俺娘,一气拳打脚踢把俺娘打的满脸满身是伤和血。正在危急的时候,来了两个“黄协军”(“黄协军”是帮助日本鬼子干事的汉奸军队,也叫“二鬼子”)他们见鬼子打俺娘,可能他们还有点中国人的良心,就过来低三下四地向日本鬼子点头哈腰并竖起一个大拇指笑嘻嘻地捧着日本鬼子说:“太君你的大大地好人,小孩,小小地……”他一边说一边用右手指着他的背后说,“小孩的这边的来。”说着又用手指着他的前面说:“太君的那边地开路开路地。”(意思是说“你日本人是大好人,小孩很小,你莫打他,你们饶了他,让他回家去吧,你们走吧。”)鬼子回头一看是他们自己的人,就很不高兴地说:“阔拉,那那……你,八八……该呀路,你的心……坏了坏了地……我的小孩要……你的不不……给。”(“八该呀路”是日本人骂人的话)他俩一边骂一边转身唱着日本歌:“瓦大西……”(日本话“我”)走了。(鬼子说话的意思是“唉,你这两个混蛋东西,我要这个小孩,你阻拦不给我”)。鬼子走后,黄协军接着对我们说:“你们俩好运气,今天是碰上我俩啦,不然非叫日本人把你娘儿俩打死不可”。俺娘勉强地笑了笑向伪军(人们叫“黄协军”也叫伪军)点点头说了一声“谢谢”拉着我就走了。我们回到住处,俺娘把脸上的血揩了,躺在炕上疼得直掉泪。

张富贵说:“你说我们这些中国人,一天饿者肚子,还要受鬼子的欺负,这是什么社会呀?

受尽欺凌哭无泪,为求生存把儿卖;

一天我和俺娘要饭回来,快走到我们住的地方。

“嫂子”突然有一个人喊了声,“今天怎么样,可要到点吃的吗?”

俺娘说:“今天还好,虽然没吃饱也不饿了。”

那人说:“嫂子你过来,俺给你说几句话。”

俺娘就跟着他走在一旁,两人在一起咕叨了一阵后,那人说:“就这样,帝米早深俺来(“帝米早深俺来”一词是方言,普通话“明天早晨我来”)”

俺娘说:“好”。

第二天早上那人果然来了,还拿了十几个火烧(饼子),我和俺娘饱饱地吃了一顿。吃完后,那男人说:“嫂子,走吧。”

俺娘说:“好!元日,叫你大伯背着你,跟着你大伯走吧。”我也不知到他们要带我到那儿去,我也没问他们,就湖里糊涂跟地跟着他们走了。他背着我,引着俺娘出了下东门,过了九眼桥,来到河东村,就住在那里。

晚上睡下俺娘才给我说:“元日,你看娘一天家领着你要饭吃,经常是要不下。你大爷说,这样拖下去会把你饿死。他说把你卖了,就可以保住你这条小命啦。”

我说:“娘,我不——我不离开娘娘你!我想娘娘!

俺娘说:“元日,你大爷说的对,不把你卖了会把你活活饿死的,娘也不忍心把你卖了呀!今天娘把你卖了,过几天娘把你偷偷地领回来。娘有了卖下的你钱,能给你买饭吃啦,那就不会把你饿死啦。”

我说:“娘,我不——,娘你哄我”。

俺娘说:“娘不哄你,娘也不愿意把你卖了,但,娘不能看的把你饿死呀!”俺娘说着说着就呜呜哭了。

我见俺娘哭了,赶快央求俺娘说:“娘你不要哭,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我听娘说的话,你一定要把我引回来呀!”俺娘这才不哭了。

第二天那人又领来两个人,把俺娘留在河东村就把我背到襄垣村一家姓郑的家里。他们把我放在姓郑的家里就走了。过了一夜,第二天他们又来了,又把我背到白城村姓郭的一家,后来就把我卖给了郭家。

他们为什么要把俺娘留在河东村呢?他们主要怕俺娘跟他们去会知道把我卖到那里,卖了多少钱。一怕俺娘把我领回来,二怕俺娘知道把我卖了多少钱,他们就不能背着俺娘捞钱了。俺娘说的,要把我引回来的话,也就落空了,因为她不知道把我卖到那里。这样一来,我估计俺娘得到的钱,连卖了我的钱,一半也没得到。我从此就再也没有回到平遥城里西南门头范家了,我们西南门头的一个家,就家破人亡了。

后来,我才听说我们走了后留下俺娘独自家(方言“一个人”),到处流浪。她先住在俺家书房院的一间小柴房里,后来又住在俺西偏院的一间店房里[西偏院是俺二大爷租给一家开旅馆,因日本鬼子来了店掌柜跑了,房子就空着她就搬进去住,后来因她偷了日本鬼子的汽车蓬布,被鬼子逮住,捆在俺正院的南厅里,打了一顿,不知她怎么跑出来。她怕鬼子再抓她,再也不敢回店里的房子里住了,她就躲在南街上被鬼子飞机轰炸平遥时炸坏的一间铺子里住。

但是由于她饥饿难耐,冒险又去偷日本人的东西,后来被日本人活活打死了。这是后来我家叔伯二姐告诉我的。

有的人说我爹死在临汾是因为他身上带有料子(海洛因),被查出来圈在监狱里被圈死了,也有的人说是他病死在俺叔伯大哥家里,究竟哪个是真的我就闹不清楚了。总之西南门头范定翰家现在死的死,卖的卖,一个人也没有了。我们西南门头的范定翰家,从此就家破人亡了。

要说有活人的话也只留下我和俺姐姐两个人啦,但我却不姓范了。要不是父母狠心把把俺和俺姐姐卖了,不然的话恐怕也早就被冻饿死了。

俺奶奶后来是怎么了?是冻饿死的?还是病死的?死后是有人挖个坑埋了?还是抛在野地里被狼、狗拖着吃了?我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