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一地黄第四章:炼狱
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国营企业差不多就成了没娘的孩子,以前要奶吃,现在找奶吃,是骡是马,牵出来溜溜,到市场上去分高下。
楚才工作的那个冶造厂犹如改革洪流中的一粒小石子,在洪流中跌跌撞撞,顺流而下。从那个层层承包起,演绎出幕幕怪异,荒诞的闹剧,野心、贪欲、贪婪,成了阴谋家的角斗场,承包就是家天下的代名词。指标么?那不过是个虚衔,完得成完不成都没关系,只要个人腰包装满就行。承包成了捞一把就走的代名词。有那么几个承包专业户,今年包这里,明年包那里,有点像当年的成吉思汗,走到哪里掠到哪里。小包小吃,打包大吃。有一任承包的厂长喜剧,不知通过什么关系钻进厂里,拿下将王旗,立马大开杀戒,谁要有不同意见,上至管理层,下至一般工人,立马下课,回家待岗。换上走卒,儿子调进来管销售,媳妇聘进来管财务,宰杀之风,前所未有。
任期未满,有事没做严实被举报,审查在位未满一年,房子已经购买了三套,直系三代账面充实,他本人两袖清风。能查到的犯罪金额不多,老家伙拒不吐实,不够判刑条件,审查一年,放人。关起来期间报上发了一条小消息:“厂长是个大蛀虫!”还好,他放出来没找报社打官司要名誉权,是个厚道人。
经济案也确实不好审,利害关系,查起来非常困难。这种明知贪污腐败,要查无从下手的事等于是经济八卦,玩吧,棋高一着的是赢家。
这些对工人好像影响不大,不还是每天上班下班吗?要是不变那就不叫改革了,不知不觉中,今天三、明天两,原来称为‘正式工’的工人三三两两都回家待岗去了,不经意间,进城的务工农民逐渐占据了生产工段的各个环节。还有一部分留下来的是那些农民工干不了的技术活儿,比如车钳铣刨、电工焊工什么的,总之一句话,有用的留下,没用的走人。
楚才没什么技术,在丽娟离开他三年,当丽娟已经在商界站稳脚跟,可以从容度日的时候,楚才在工厂的岁月也走到了尽头,失业了。
拿着两万多元的失业金,也叫卖断工龄钱,离开了工厂,未来的出路在哪里,他不知道,真应了他对丽娟说的那句话:“明天,或许我连这口饭都吃不上!”走得很凄然,没有和他以前的那些工友告别,嘉良,颜师兄和其它一些工友先他而去。那天到厂里办终结手续的都是散在各工段的最后一批所谓的‘正式工’工友们,有的眼睛红肿,有的脸色铁青,气氛也有些剑拔弓张,楚才没有作过多停留,签完字,拿上手续,还有一个瘪瘪的,属于别人来评定,考量自已的那个档案袋。跨出厂门的时候,车间的隆隆机器声,算是给他开的欢送会,他回过头去看了它一眼,内心翻腾汹涌,不管怎么说,这个地方,从不到十八岁进厂,他以在这里度过了二十多过春秋,晃眼人到中年,说离开就这么离开了,不是他不留恋,而是这里不在需要。
马克思说资本家主要榨取的是一个工人的剩余价值,现在,楚才的剩余价值没有了。社会在变更,变更的根本是把已经没有价值的东西淘汰出局,要不然怎么会‘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呢。
2008年9月20日
莎莎上中学了,她以习惯了一个人回家,一个人上学。不像以前小,看见身边那些同学上下都有爸爸妈妈来接,心里又羡慕又难过,一个人偷偷抹眼泪。
通常爸爸都是将饭菜给她装好,她回家从冰箱里拿出来用微波炉热热就吃。上了初中,她开始学做菜,尝试让爸爸吃上她做的菜,不过做的菜太单调啦,土豆丝,番茄蛋、煮茄子……她想做肉炒菜,就是肉太难切,太费劲。星期天,爸爸会带她到处去玩,游乐园,动物园,奶奶家……。
除了奶奶家,其它的地方莎莎不再有什么兴趣,大啦,有自已的天地啦,她更喜欢和同学在一起,相互之间有摆不完的话题,还有就是玩电脑游戏,到该回家了还有些恋恋不舍。和爸爸感觉倒是有些疏远了。
父亲,明显沉静了许多,除了一些必要的话,几乎不在说其它什么。父女之间,从来没有谈起过她的母亲,这好像是一个雷区,谁也不想去触动它。只是有一天,这种情形突然发生了改变,丽娟找到学校来了,最初的陌生很短暂,两母女就哭着抱在了一起。此后,丽娟就经常跑到学校来看她,给她一些钱用。直到一天丽娟给她谈起要她跟妈妈一块生活的时候,莎莎明白,她得和爸爸谈起她的妈妈了,她也渴望母爱,渴望那份亲情,妈妈的话使她又高兴又担心,不知爸爸会怎样对待这件事,他想好了,如果爸爸不答应,她就不去,她也不愿违背爸爸的意愿,毕竟童年中,妈妈的影子太少了,爸爸就等于是妈妈……。
玲玲是莎莎的闺中密友,一次见莎莎目送丽娟远去,附在她耳边说:“你妈妈漂亮呀,奇怪,你爸爸怎么会不要她,肯定有什么原因吧?”
“我也不知道,也不敢问,谁提妈妈他都要发火……”
“你爸爸怎么回事啊,我爸爸可从来不敢对妈妈说不字,要不然后果很严重,妈妈会不依不饶的,打死我爸也不敢……”
两个小姑娘就这么一来一去的讨论着属于情感世界接触到的第一课。
为了照顾莎莎上学,楚才弄了一辆‘趴耳朵‘在住家附近走街串巷搭载路人讨钱。莎莎上学去了他便上街转悠。‘趴耳朵是四川人-主要是成都人给怕老婆的男人取的笑称,也叫全频道,指刚出来的黑白电视机都是旋钮式的,引伸到男人的耳朵不听话时随便揪。
趴耳朵最先出在一些工厂做工的大好男人之手,自行车旁加接一个带轮的座椅,星期天便可带上老婆孩子,温温馨馨一家人,爱上哪上哪。
一些进城找活路的民工很快发现了里面的商机,纷纷效制,上街拉客。
趴耳朵一度成泛滥之势,抢道占道,满街乱串,这引起了交警部门的关注,曾几何时,交警部门全员出动,不分白天晚上,全力收缴无证无照非机动车,包括客三轮,火三轮(三轮摩托)。
趴耳朵这玩意儿便宜,改装车百把元就可弄一辆,几天时间便可收回成本,这些民工给交警不仅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也打持久战,‘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不过正规部队更专业,流寇最终被剿灭,当然,楚才的趴耳朵无一例外进了某个企业冶炼钢铁的熔炉,回收在利用去了。
干什么好呢?卖串串香去吧,这玩意儿撇脱(川话,意即不费事),白天将各种荤蔬切小穿签,晚上摆到街面阔绰点的地方,一毛一串,一元十串,就等数签吧。
这也没干好久,城管来了得跑,走了在摆转来。还是玩的猫捉老鼠的游戏。不过耗子终究是耗子,玩不过猫的,这行也没法继续干下去。
开个自行车修理铺,这技术好学,楚才租了个铺面修车。搞了一段时间也不太好搞,一创建卫生文明城市,补胎这玩意儿就断了口粮,楚才勉强维持着这份‘在创业‘。刘欢的‘从头再来‘从对面那家音像店飘过来,像是对他说的,他还能说什么,守着这份坚持,犹如守着一份无望,一种毫无意义的坚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真正的从头再来……
昨天所有的荣誉,
已变成遥远的回忆。
勤勤苦苦已度过半生,
今夜重又走入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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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家里,莎莎总是有意无意的向爸爸暗示她和妈妈接触过,以观察爸爸的反应。楚才听出里面的话来,表面佯做不知,内心却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心头齐涌。吃过饭,莎莎一个人关在屋里写作业,楚才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眼睛却不知看在哪里。
以前拥有过的已经逐渐远去了,它不在属于我-工作、生活、感情……等等,这些:有一份留恋,有一份酸涩,有一份苦痛、也有一份美好,只是、只是它短暂了,还没有品味出它的全部、它带来的幸福感,这一切就凄然而止、像再也触不可及,隔壑相望……’
电话:
“楚才么?我是子强!在干什么哪?”
“没干什么,发神……”
“你老兄,这么久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把老同学忘了嗦?”
“啥事嘛?”楚才问。
“咋个从厂里退了都不给我说呢?你不够意思哈?”
“说了还不是那回事,还能怎样?”
“同学总可以给你想点办法散-”
“呵呵,那好呀,我正愁呢,啥生意都像不好做……。”
“好了,不谈这个了,哪天过来再说,给你摆个笑话听不?”
“算了老兄,我没心思听你的笑话,我要挂了……”楚才说完挂了电话。
“爸爸、作业做完了!”,莎莎开门出来:“谁的电话呀?”
“蒋叔叔的电话”说完,楚才心思放到电视上,足球狂热,楚才却喜欢看拳击,他喜欢力与力的较量,有一种生死拼搏的意念贯穿在拳击场上,他能从运动员的肌肉,身形、步法、躲闪、运功员攻击时机的决断事先判断双方的胜负,剩下的就是看结果和自已的判断是否一致……。
“爸爸,我要给你说件事……”
“啊?”楚才愣了一下,看看女儿殷切的眼神:“说嘛,什么事?”
莎莎拿过遥控板关掉电视:“我要和你好好谈谈!”
“说嘛!”
“我想了很久了,说了可不要给我发火?”
“你是我女儿,我给你发什么火呀?说嘛!”
“不行,你得先答应我!”
“好好,不发火,什么事,说来听听”
“我要你给妈妈复婚!”
楚才沉默了,低下头不发一言。
“说嘛,行不行?”
楚才苦笑了一下,表情凄然:“你妈妈是因为你爸爸穷才离开的,我连想都没想过要你妈回来,她不属于我……”
“没有妈妈在身边,我好难过,只是你不知道,我想妈妈回来……”
楚才摇摇头,心中勾起的是那些使他痛苦的回忆:“不和我谈这个好不好,我无法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原谅爸爸……”
爸爸苍老了,头上以依稀串出藏不住岁月的白发,心里一阵心痛。莎莎看着爸爸:“你不让妈妈回来肯定是有原因的,是不是?”
“没有”
“不!肯定有,我已经不小了……”
楚才看着女儿,真的女儿不小了,应该和她妈妈一样高了吧……,这时他才看见,女儿清秀的脸上,眉间有一股淡淡的忧伤。
“这是大人之间的事,你小孩家不要过问好不好?”
“那你恨妈妈吗?”
“我也不恨她,你妈妈本应该得到她的幸福,只是我不能给她,不怪她,怪你爸爸没能耐”
“别说了爸爸,我知道你也是很痛苦的,你一个人默默的承受着,没有人来分担你的痛苦,以前小,我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
楚才看着女儿:
女儿真的是长大了。
蒋子强是某医院的心理医师,医院红火可自已不红火,承包嘛,总是要讲提成的。后来医院转制成了私家医院更使他觉得不能呆下去。干脆单干,挂了个心理咨询、指导、帮助中心,作为一个心理医师,他知道生活中总会有人遇到因难以逾越的困境而产生心理疾患,生活中的困难他没有办法,可心理上的困扰如果能得到疏导,无论对社会还是对个人,这都是必要的……。
这是一个庞大的市场,只是许多人没有条件接受心里疏导罢了。
知道楚才失业是最近的事,他邀楚才来是想给他商量,看他是否能从事这行职业,要是这样的话,这个心理咨询、指导、帮助中心就可以顺利的办下去了。
和楚才的谈话他安排在一家酒吧进行,子强首先要对他进行考察指导。
轻歌袅袅,醉意朦胧,说实话,这几十年,自从踏入社会,还从来没有好好的聚过,今晚,情、景、意皆浓。
“楚才,这一晃四十多年就过去了,人生真的是苦短啊……”
“是啊,我像还没回过神来,都以人到中年了,半辈子了,什么都还没有得到”
“多少还是有的,不可能什么都尽失呀,你看莎莎那么懂事,这不是对你是个安慰吗?”
“人哪,说实话任何时候都不要悲观,一悲观什么都完了,排解不开的时候你可以哭……”
“呵呵,你还是什么心理医生,哭算什么,女人吗?啊?”
“真的,我可以给你说,男人也是可以哭哭的,哭没有什么不好,只是男儿有泪不轻弹,有泪必是伤心处-心理学研究表明,哭是医治伤痛的一道良方……”
“算了,什么伤痛哭哭都能解决那恐怕太简单了,别拿你那些八卦来唬弄我哈,人家看你是心理医生,我看你可是同学,那些对我不管用……”
“哦,当然不绝对啰,你没正确理解我的意思,我是说人在有悲哀的情绪时哭哭可以发泄一下,减轻不良情绪带来的影响,是不?
“我不需要哭着来面对这个世界,没有意义……”
“老实说,你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啊,在这绕来绕去的?”
“哦,是这样,我开了一个心理咨询门诊,想请你合作”
“怎么合作呀?我不懂这个!”
“这样吧,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个职业的背景,了解完了你在回答我行不行,好不?”
“你讲吧,我听”
“是这样的,如果要还原我们每个人的本来面目,犯罪学的研究证明,我们每个人在某个时期都存在过犯罪的企图-有些呢,处在萌芽状态,比如报复心,它有可能只是一个念头,不久就消失了,但这种报复心也可能在一些人心里越来越强,达到一定的程度就变成了实施的准备阶段,这个时候就需要心理疏导,不然很可能上升到实施阶段,我的职业呢就是对处在第二个阶段的人进行松解,让它压抑的情绪得到宣泄,避免后果的发生,这样我的工作就有意义了是不是?”
“是,这应当是有意义的”
社会、生活的问题很复杂,产生情绪的原因也很复杂,有些情绪通过沟通,了解,疏导也不一定能够解决问题,有些人非要得到宣泄才能化解,我们知道,如果它的针对性很强,这就是问题了,我呢,希望走出我的心理咨询的人都能够回到正常的心理状态,这是我想达到的目标。”
“说那么多没听明白,直说要我做什么得了”
“我希望你担任心理排解、疏导的工作,说白了就是作为一个模糊的发泄对象,使客人的压抑情绪有一个宣泄的机会,这样可以避免更为严重的一些后果……”
“行,只要好挣钱,我可以干,这有什么大不了,那阵习武经常都在对打,不家常便饭吗?”
子强笑笑,“你可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只有头盔做防护,绝对不可以还手的!”
“知道,他打我是应该的,我打他是违法的,这是游戏规则、我懂”
“重要的是搞好防护,避免身体的薄弱环节受到攻击,这个你懂……”
“还有呢我给你说一下,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宣泄这种方式只针对女士客户,男士客户可以砸物宣泄,暴力人生攻击方式是禁止的,所以,你也不必有太多担忧,我是有安全范围这么一个考虑的……”
这也是一份工作,他从来没有想到的工作,希望的话,他更喜欢拳击这样的工作,双方关系完全对等,就看谁把谁打趴下!
2008年9月27日凌晨2:15时毕。(根据朋友建议对本文作了部份删减,谢谢朋友)
除了头盔之外,还有黑色的眼罩,厚厚的皮手套,每样东西都有它的作用,眼罩用来遮挡面部,为的是不让宣泄者知道对象是谁。皮手套是对客户的防护措施,防止下意识的还手动作。为防万一,临场还有一位场监,为的是掌握现场的尺度,一旦客户情绪失控,由场监来负责处理,这应该万无一失了吧。
一切都做了充分而细致的准备,子强还是担心有疏漏的地方,又和楚才演练讨论了几回,感觉楚才的躲闪功夫确实好,正面几乎打不着,这才放心。
一段时间后,楚才觉得子强的担心有些多余,那些来要求发泄的女士,各个年龄段的人都有。粉拳杨柳腿,没什么可怕的。楚才不需要技术性的躲闪,象征性的做些规避动作就可应付下来。只是一些来寻求发泄的客户,边打边骂,骂什么的都有,最多的是打你这个老流氓,打死你这个负心郎之类的话,让楚才心理极不了然。唉,有什么办法,做一行就要有一行的职业操守,三不的规章制度必须遵守!何为三不?
不露面、不出声、不反击。
不过有些客户虽说又打又骂,一些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一会又一屁股坐下来掩面痛哭。世态百像,尽在这小小的宣泄室一幕一幕的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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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完全没有遇到狠手,那也是假的,一次遇到个穿着时髦的女郎,看起来温文尔雅,一番粉拳杨柳腿下来,累了照照镜子抹抹脸,走人,楚才刚想脱下护具见她又转来了,进门一句:“刚才我还没打够,突然见啥拿啥劈头盖脸向他砸来,这不说了,女士脱下高跟鞋打过来,在他的肩背处留下创伤,甩下一叠钱满意而去。这让楚才很恼火,大热天根本没法掩饰包扎的创口,回去让莎莎感觉很奇怪:“爸爸你的肩膀怎么了?受伤了吗?”此后楚才时刻提醒自已,别大意,女人也有狠的,指不定哪天又得流血……。
过后不久,进来一位中年妇女,坐在那里不说话,足足盯了他十分钟,楚才也静静的在等待,心中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猛然间那位女人向他扑来,双手齐下,一阵乱打,她神情迷茫,情绪暴怒,身边有什么就抓什么,统统向他砸来;
“我今天要打死你,你太坏、你太坏、你太坏、……
楚才一边躲闪,一边招架,踩上了地下的碎片,不妨滑倒在地,那女人飞起一脚,踢在他的肋骨上,钻心的疼痛使楚才大叫一声卷缩在地下,再也无法动弹。
女人倒在地上,嚎啕大哭,那悲切的哭声让人不忍去打搅她,看着这场面,子强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楚才艰难的抬起头,无法看清他的脸,只听清楚才强忍疼痛的吩咐:
叫救护车……。
二〇〇八年十月二日
照片结果出来,前胸有一处肋骨裂缝,在医院一躺就是三个月。那女人把他送到医院里,每天来照顾他。给他送来自家做的饭菜,渐渐两人熟悉了,他知道了那个女人的名字叫朝雅琴。人有时候像不可琢磨,此时的朝雅琴和在宣泄室里判若两人,对他照顾细心周到,安排处理他在医院的一切,不用他去操心。
在宣泄室朝雅琴看不清眼前的人,心理师的诱导让她渐渐陷入了迷离:‘你只认为他是你心中最恨的那个人,是他让你遭受了无数的痛苦……是他、就是他--’朝雅琴神情恍惚,那个拈花惹草的男人,那个吸毒的男人,那个离了婚还来继续纠缠的男人弄得她身心疲惫,似乎正在向她走来,他不是因为贩毒到监狱里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瞧他那副样子,死缠烂打,不声不响,软磨硬泡,弄不到钱绝不离开……瞬间的狂怒让她疯一样向他扑去。直到救护车赶来接走楚才,她才清醒过来,原来打的人並不认识。赶到医院她看清了眼前这个紧闭双眼一言不发的男人,脸颊微凹,眼眉微蹙,和她那个小眼,猴腮的丈夫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她突然想到,眼前这个人太无辜,只是为了生活才作出这种选择,一下柔肠百结,以女人特有的细心和温柔,悉心照料楚才,她希望楚才早一点好。愧疚吗?不是,更多的是怜惜……
莎莎住校,知道楚才受伤是在周末,事情以过去了几天。听到爸爸在医院里莎莎吓了一跳,急忙往医院赶:“爸,你这是怎么啦?怎么回事啊?”
“没事没事,受了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看到莎莎,楚才笑了。女儿是他的宽慰,为了女儿,有啥不能做的。
“真没事吗?”
“真没事!“
“怎么受的伤呀?”
“让车给撞了,还好,差点没把命给要了……”
“小心一点嘛,怎么这么大意呀?”
“好好,爸爸以后一定注意……”
“爸爸,我要给你说件事……”
“什么事,说嘛”
“妈妈要我过她那去,和她一起生活……”
楚才愣了一下,仔细的看看莎莎,她眼睛里有期待,有询问,还有一份渴求。楚才笑了笑:“既然妈妈想你过去你就过去嘛,毕竟她是你妈,割舍不下你……”
“那你呢?一个人不感到寂寞吗?”
“我没什么,只要你们两娘母好就行,我也就心安了。”
“爸爸我会常回来看你的,我也爱爸爸!”
楚才笑了:“莎莎真是我的乖女儿……”
楚才一直笑着,直到莎莎离开,笑容凝固在脸上,心里不难受那是假的,不丽娟走后,他的全部生活就是为了莎莎吗?好了,现在已经单身一人。楚才背过脸,心里感到重重的失落。
为什么生活总不如意,我缺了什么吗?回想踏入社会这二十多年,像没做错什么,可怎么--或许什么都做错了,不然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2008年10月5日1时2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