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一地黄第三章.嬗变
屋里静极,两人以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滴滴答答的钟声,来回摆动的猫头鹰,还有那洋娃娃长长的眼睫毛,这些在丽娟脑海里挥之不去,老在眼前晃动。楚才盯着她看了许久,感觉有些陌生,十年哪,以前可从来不感觉她轻浮,不经意间,她竟那么轻易就随波逐流,怎么回事啊。
“丽娟,我有什么对不起你吗”
“没有!”
“那你给我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丽娟沉默了,和赵先生的一幕幕犹如眼前。
“说啊,怎么不说呢?不好说是不?”
“我们只一起吃饭跳舞……”
“骗鬼啊,我是傻的啊,一个晚上你们都在跳舞吃饭是吧?你说这话谁信啊?”楚才极力压制自已的情绪,在屋里来回的不停走动。“吃饭跳舞,吃饭跳舞,多快活的日子,我呢?我的心在流血,你知不知道?”楚才双眼噙满泪水,一时说不下去。
丽娟木然的坐在那里,脑海里一片空白。
“为什么,为什么啊,你给我说!”
“不好说是不是?我来给你说!”
跟着我穷,跟着我苦,跟着我你一无所有,你早就不愿意过下去了是吧?可你早干啥去了?我以后怎么向莎莎交代?我说你妈受不了这种清贫的日子,跟另一个男人跑了,这就是你妈,我只能这么说是吧?”
丽娟从话里听出不祥的预兆,被抛弃的感觉油然而生。
“对不起,楚才”
“现在说晚了!你去寻找你想要的那种生活去吧,我给不了你,我-”他指了指自已的胸口:“就是一个穷光蛋,一无所有的穷光蛋,要改变自已的命运恐怕也很难,你看不到希望,我也看不到希望,今天我还在用自已的体力挣口饭吃,为这口饭流血流汗,明天,或许我连这口饭都吃不上。”
楚才微微的笑了笑,笑得很难看:“走吧,去找你的幸福生活。”
丽娟呜呜的哭了起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才的脸色很难看,极度的歪曲,热血在周身奔涌:“你知不知道,那个男人,我真想杀了他!他大声吼叫起来:“我真想杀了他!”楚才一拳砸在玻璃茶几上,玻璃碎了,一块碎玻璃嵌进他的手掌,将肉划开,血,滴滴答答往下落。
丽娟慌了,急忙要去找东西包扎:“不用,我自已会扎!”
默默看楚才做完一切,包扎好伤口,回到沙发上,丽娟走过去,脚跪在地上,想抱住他的头,抚摸他的脸,楚才粗暴的挡开了。
“对不起,楚才,我错了……”
“一句错了就完啦?告诉你,我可以去死,可以去拼命,我什么都可以,就是绿帽子不可以,你伤害了我,伤害的太重,我没法原谅你,也不可能原谅你,从现在起,我们的一切都以结束,都结束了……”
“你不肯原谅我?”
“走吧,我不会原谅你!”
两人重新回到沉默,楚才拿出枕头,自个倒在沙发上睡了,他感到疲惫,从精神到肉体的疲惫。
丽娟看到楚才入睡,心中一阵难受,他明显憔悴,满脸倦容,脸颊的凹陷突然使她感到不知不觉,楚才已是个大男人了,还记得刚结婚那阵,胖胖的、白白的,老爱逗弄她的神情,活像长不大的样子,现在,这张脸轮廓加深了。她担心惊动他会重新惹起他暴怒,便一人躺到床上,不久也睡了。
一个相对无言的夜晚在难熬中度过,此后,楚才夜晚一直躺在沙发上睡觉,不在理她。一晃,过了三个月。丽娟小心翼翼的样子并没有换来楚才的笑脸,这使她很难受,她在期待,期待楚才重新来抱她,可这样的事没有出现,听着屋外一阵紧,一阵松的鼾声,丽娟开始伤心落泪,开始失眠。几次走到楚才面前,久久的看着他。然后又悄悄离去。
这一切就要真的结束了,挽不回丈夫的心,丽娟黯然神伤,她无法承受长期的冷淡,决计搬走,离开这份亲情-老公、孩子。
夜里静极,唯有墙上滴答滴答的时钟,不紧不慢,似乎万物皆空,唯此存在。
2008年9月12-2008年9月13日
李云鹏到了公司,桌上除了一杯咖啡、报纸、业务部门的申报、订单、催款的电传,还有一份辞呈,那是丽娟写的:“老总,我要离开,请你另找合适人选!”
李云鹏赶紧拨电话:“丽娟过来一下!”
丽娟推门进来,坐在旁边的客座上,感觉极不舒服。
“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干得好好的,怎么想着不干了?”
“没什么,个人私事,与工作无关”
“那你怎么想着要走?”李云鹏始终微笑的看着她,这让她差点改变主意。
“我想自已发展……”
“哦,原来这样!”李云鹏若有所思:“如果你想自已发展我也不可能为难你,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下,你来公司这么久,知道我的情况,做什么都可以,只是不要挖我的墙角,一头是供货商,一头是客户,如果我发现对我不利和你有关这就不太好,是吧?我要提醒你一下……”
“这个你放心,你做的是超市,我到不了你那个级别,只是去摆地摊,影响不了你什么……”
“在我这干不好吗?”
“好,说实话我也不想去摆地摊,就留在你这干,可是这是你为所欲为的地方,我只能是围着你转,没有我的意志!”她眼睛漫无目的看着什么地方:“我也想有一天能像你一样,让别人也能按我的意志去行事,我要离开就是为了这一天……。”
“好、好、好、”李云鹏不仅为她鼓起掌来:“我是没把你看错,有野心呀!”他将咖啡一折两半:“来,为你的将来干杯,今天我要请你和我共进晚餐,我就欣赏你这样的人,哪怕是对手!”
“我不想和谁成为对手……”
“好了,咱不谈这个,走之前,你得把工作给后面的人交代清楚,别给我留尾巴……”
“这个你放心,所有的事我都会安排好后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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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妻子还在床上看言情剧等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李云鹏笑了笑:“你呀你,看个言情剧就哭得唏哩哗啦的,不知道是假的吗?”
“好在是假的,要真的更受不了,”
“什么电视剧啊,那么感人,”
“来看嘛,星星知我心,都演到古秋霞要将她的孩子送人了,怪可怜的……”
“别流泪好不好,我一看见谁哭啥主意也没有了”
李云鹏走过去,换了一个频道,还是言情剧,古秋霞已经将她的孩子送人了,她也快死掉了:“我的妈,还让人活不!”李云鹏无奈,又将遥控板递给瑶瑶:“估计十个频道八个都是星星知我心,你哭吧,我洗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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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到床上,李云鹏手枕脑后,若有所思,丽娟的走,出乎他的预料,想当年他辛辛苦苦打拼的时候,不由得有些佩服她的勇气,现在生意不像以前那么好做啦,利润都在摊薄,这风里来,雨里去的日子她可能还没意识到……”
“你在干什么呀?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什么,丽娟要撤了,我还不知道找谁去顶替她的位子,好不容易才带出来……”
“这个事呀,我还以为天塌了呢,走就走了散(散、川话,不容易找到意近的字),有啥大不了的嘛”瑶瑶性格温柔,愁肠百结,可真要到什么关键时候却很有决断!
“哎,我给你说,总还(huan川话)建伟在读封闭学校,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事好做,我还是回公司算了!”
“不行啊,你身体那么差,经常都在犯胃病,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外面的事你去跑,公司的事我来管,以前我们不是这样干的么?”
“哎,也只好这样啰”
“不听我的沙发上去睡”瑶瑶将手伸到李云鹏腋下,手一使劲-“别哈(川话),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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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9月18日
为了躲避赵先生的骚扰,丽娟干脆换了手机号,用了半个月时间来走访,在一段有夜市的地方,就近租了一套房。在夜市定了一个摊位,每天天不亮就需要跑到火车站附近的百货批发市场选货,中午在午休一段时间,然后下午到夜市摆摊。
她的摊位处在夜市的中段,此前的老板退摊,刚好她接着。她看了看,左临是卖童鞋的,右临是买女性饰品的,过去几家是童装、凉鞋、字画、小商品什么的,便决定卖年青女性时装,按以往的经验,这些小妹儿只要喜欢,爽快得很,喊好多就给好多。夜市上卖女性时装的也多,这就要看新样式出来谁的手快啦,这个她不担心,随时抢货,随时补货,天天都在市场上转,怕啥。
以前当兵,听得最多的话是四川人精得很,这话也不假,喊价都是悬的,看人喊价,悠闲逛市的多半以转交(交,川话读音,意近的字不好找,意为转遍了整个市场的意思)了的,喊悬价要跑,商家一般给的是实价,倘若再问“有没得少?”商家回答曰“不讲价!”这就是最终结果了。遇到傻傻的,心情看起迫切想买的,大约还没转交的,差不多喊的就是虚价,价格猛往上窜,见人要走又递上一句:“妹儿转来散,给个价散!”左盘右绕,非让你买了天价还让你觉得捡了大便宜似的。
要说这价有多悬,常转夜市的经验:“出价砍一半!”砍一半你也未必赢,最后的结果可能是留一半,砍一半,商家还要赚一半。不过这样的好日子并没有长期维持下去,丽娟上摊很快就感觉到,妹儿些也变精灵了,往往不转交不下手,买了还要到别家问价,看买遭没有。还有更精灵的,只转不买,跑批发市场去买,这也罢了,讨厌的还叉巴(川话,意即多嘴):“那么贵嗦,火车站才买20,你这就要40嗦?抢人嗦?”悬价渐渐没有了市场,丽娟一看这形势不好,干脆明码实价,难得费那个精神。当然啰,标价也绝不会标底价,留有讲价的空间,不讲吗就谢谢了。但这个标价,该是商家普遍认可的价,到后来规范市场,要求商家明码标价的时候,因为丽娟先行一步,其它商家差不多都按她制定的标价挂牌。丽娟一看这情形,给自已规定了个12字方针:走得勤、变化快、花样多、底价卖。练摊三年,终于有了一家自家的门市,不久,夜市因为影响了城市的形象工程,一律取缔,好在丽娟已经扎下根,取就取呗,练摊的岁月过去了。
岁月如梭,织就一段段细密坦荡的经纬。光阴似箭,射走了无数奔波劳累的往复,现在,终于有点闲暇可以让她停下匆匆的脚步,一个人静静的长思,楚才现在怎样了?莎莎在她爸爸那里过得还好吗?无数次的暗自落泪,无数次的黯然神伤,她始终没有勇气拿起电话去问问。
唉,一个人的日子不好过也就算了,只是始终放不下的那份牵挂时时在折磨着自已。
……
2008年9月19日
朝雅琴下身瘙痒,到医院检查,结果出来是滴虫感染,立刻想到是丈夫赵登高给传染上的,气不打一出来。回到家,心情十分懊丧,思前想后,决定和赵先生离婚。
女儿放学回来,看雅琴神情黯淡,感觉奇怪:“妈妈:怎么啦?”“没怎么,快去做作业,妈妈给你做好吃的”“哦,我的好妈妈,女儿在她脸上亲吻了一下,蹦蹦跳跳的走了。
吃完饭,雅琴一人在看电视,翻来覆去了几遍,觉得没什么合胃口的电视,上床睡了。迷糊中听见赵先生进来,卫生间鼓捣一阵,上床就来搂她:“别挨我,离我远点!”朝雅琴睁开眼睛冷冷的看着他:“这个家你还要不要?”赵先生似乎是一头雾水:“这话从何说起?怎么啦,我啥时候说个不要家啦?”
“要是你这样的吗?啊?深更半夜回来,外面到处找女人鬼混?”
“没有啊,不是店关得晚嘛,回来晚一点,对不起、啊?”
“我给你说,别拿鬼话骗人,你几个时候在店上我清楚得很,别以为我不知道”
“真的在店上,不骗你……”
“你还不骗我-”朝雅琴将化验单甩在他面前,“这个是啥?是我在外面勾引男人惹上的是吧?是我很色、很无聊是吧?你呀-”朝雅琴难过的把头扭向一边:“你太坏,你害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她想起原先家那个保姆,为他做了人流,给了一笔钱才把她打发走。哭得双眼红肿,哀求她要留下来,那凄婉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廻响:“我往哪走啊,回去咋个给父母亲说呀……”
“赵登高,你太坏-”
“没那么严重嘛,只怪那个小保姆勾要引我嘛,一时糊涂就……”
“人家才多大,一个黄花闺女知道勾引人吗?你差点都可以当她爹了,能勾引你吗?你坏呀,赵登高!”
“我错了,我一定改,保证!”赵先生双手高举,像是投降:“保证以后再也不去找女人,保证!”
朝雅琴一阵冷笑:“狗改得了吃屎还叫狗啊,赵登高,我现在是彻底死心了,以前总还顾及娃娃的感受,她不了解大人的世界,不希望没你这个爸爸,现在也想通了,有你这个爸爸还不如没有的好,你也不配做为人之父!”
“我要给你离婚!”
“别这样,我改好不好,求求你……”
“不行,明天就去把手续了断,别再做你的春梦,要给我玩花招立刻送你到监狱去……!”
说完,朝雅琴转背过身,睡了。
2008年9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