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二
婆婆的命运和自己的命运似乎有相同之处,早早就一个人担起了家庭重担。不同的是丈夫出去打工把担子交给了她,婆婆是公公死的早,不得不担起家庭这个担子。
婆婆三十不到,公公就撒手归天了。春种夏收,秋运冬打;既要干农活,又要操持家务,还要拉扯一双儿女,熬到儿女成家立业可以松口气享福的时候,劳苦落下的一身病又折磨开她了。
她很佩服婆婆的毅力,为了儿女不受歧视,守了一辈子寡。这真算得上世界上最伟大的母亲!
“苦命人是天生的,掉到蜜缸里也甜不了!唉……咱们女人家……”婆婆经常这样对着她唠叨叹息,也许是在感叹自己艰辛的一生,也许是在感叹她的现实处境。雨天不干农活了,她陪在婆婆身旁,一边做针线活一边也会涌出不知是同情还是同病相怜的泪水。当然,这不能让婆婆看见,多半让眼泪在眼眶里打几个转转,咬咬牙就咽下去了。她是个坚强女人,一般的辛苦和伤感她从来不会出声。自己十年前来到黄家,还不满二十岁,孩子气未脱,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整天有说有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艰辛,不知道生活这么的折磨人。这样轻松的生活随着两个孩子上世就结束了。结婚第四年,因为家庭经济状况不好及各种原因,男人出门打工了。他走的时候雯雯还在怀里吃奶呢。为了能过上好日子,她没有拖男人后腿,咬着牙支持他。他这一走就成了外面人,把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家留给她一个人。从此,她就彻底告别了那种没有负担的生活。刚出去那个阶段,男人隔一个时间还回来照看她一回,和她过几天甜蜜的夫妻生活,虽然团聚的日子屈指可数,但留下的回忆足够支撑她的精神生活。人就活个精神,精神充实了,多么大的劳苦都能承担。最近两年,男人回家次数明显减少了,顶多春节回来过几天年。他一直说忙,电话也很少往家里打。是真的打工活路忙顾不上回家,还是受外面花花世界影响不想回家,她心里不是很清楚。但她隐隐约约感觉到男人变了,远没有在家里那是爱她了。
在这广种薄收、靠天吃饭的大山深处,一把庄稼就足以把一个妇道人家身体累垮;加之山沟里没有任何文化娱乐生活,还要忍受独守空房的精神折磨,留守女人生活的是个什么生活,大家可想而知了。
自从婆婆疾病缠身以后,里里外外所有大大小小的家务事全落在晓花一个人身上,除了忙农活,她还经常挤时间去镇上给婆婆买药请医生。
“你这么为家为我,我心里过不去,黄家老的小的欠你的太多了!”婆婆有时也说几句同情她的话。但是,更多的时候,是不理解。就像刚才,婆婆虽然没有明确说什么,但那重重的翻身就是一种警告和不满。
婆婆对她起这么早有看法,总是一副不放心的样子,认为她起这么不是干活,而是有其它事情。有好几次,她发觉她前面出门,婆婆就在后面偷偷跟踪。
她心里清楚婆婆是在怀疑她。她即为婆婆的这些多余举动而气愤,又为婆婆的幼稚想法而可笑:自己想背叛丈夫,还用得着起鸡叫睡半夜?丈夫远在千里之外,一年四季很少回家,自己想干什么不方便?两口子生活就是互相尊重、互相信任、互相忠诚,没有信任和尊重,谁把谁都没办法,何况是老婆婆。但是,想想也就过了。这个地方的老辈人都是这个样子,只要儿子不在儿媳身边,老人无声的就肩负起监视儿媳的责任,似乎这样做是义不容辞的责任。山里许多婆媳不和,关系紧张的真正原因就在这里。
丈夫和她关系渐渐疏远曾是她对婆婆起过疑心,但又没有什么证据。
有一次她收工回来,婆婆正和儿子通电话,她隐隐约约听见婆婆说她什么,发现她回来了,慌慌张张把电话挂了。
丈夫刚出门打工,婆婆就为一家人怎么睡和她发生过不愉快。婆婆坚持一家人睡在一起,晓花坚持婆媳分开睡。她清楚婆婆坚持的理由,牢牢地控制住她。但她受不了婆婆打呼噜习惯,最主要的是她接受不了受人监视的生活,不想和婆婆睡一块。婆婆见坚持不过她,就说她“想法不单纯”,“没有一家人观念”。
最后,婆婆以自己一个人睡觉睡不着拿作晓花,晓花就将两个孩子放在婆婆身边,一个人独自去睡。
晓花和婆婆的关系一直这样,团结着矛盾着。晓花总觉得婆婆不应该监视控制自己,婆婆总认为她要为儿子操好这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