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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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夜短的几乎连一个睡梦都做不完整，劳累了一天的山里人还在酣酣大睡中，庄前庄后的公鸡就开始报晓了。

梁晓花在黑暗中睁了睁眼睛，咕噜了一句：“该死的鸡，欺负的人连个囫囵觉都睡不成！”正准备翻个身子好好睡一会儿，突然，一声尖利的闹铃声响了，像生锈的两个铁制器具在剧烈的摩擦时发出的声音，把她的睡意惊搅的一丝也没了。

这是她特意定制的闹铃，声音不特殊不洪亮，她怕吵不醒自己。

四点半了，不能在睡了。尽管晨睡是那么的香甜，被窝里散出的热气是那么的诱惑人；哪怕多赖一分钟，都是幸福的，但这幸福不属于自己。四点半起床是她铁定的时间，迟起半个小时，这一天就得跑步度过。

她迅速地穿好衣服。摸索着整理了一下头发，就匆匆跨出了自己住的边窑。

天，很黑。星星依然那么稠密。整个村庄沉浸在夜的气氛中还没有醒过来。除了此起彼伏的鸡叫声和山坳里不知名的鸟鸣声，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安静的可以听见远处沟道里的流水声；这流水声和鸡叫声鸟鸣声融合在一起，竟然是那么的和谐，有如简易乐器合奏的一曲轻音乐，把山里的凌晨渲染的美好而又迷人。

宁静也好，迷人也好，她无暇欣赏，说准确一点是她没有时间欣赏。

几分钟以后，梁晓花来到婆婆和孩子住的正窑里。

婆婆已经醒了，在摸索着开灯，嘴里嘟嘟咙咙的：“你起这么早干吗？就那么点破活儿，用得着起鸡叫睡半夜？”语气明显含有怨气。

“不早，四点半了。起迟了不行，太阳一晒展，天热的牲口走不动。地耕不退，秋上种麦又迟了……”她边应对婆婆，边叫两个孩子起床。

宝娃光着屁股，两条腿完全搭在妹妹雯雯身上。单看睡相就不安分守己。

孩子睡的很沉，梁晓花费了好一番口舌才把他们喊醒。

“给我一元钱，不给我就不起来，也不给你上学去！”宝娃一边揉眼睛一边喊。

村学旁边有个小卖部，那里面有孩子喜欢吃的麻辣片、火腿肠、方便面，还有各种各样饮料。每天一元零食钱，两个孩子必须得有，因为别人家的孩子都有，自己的孩子不能没有。不给钱宝娃就拿不上学威胁她。

现在的人就是精明，盯空做生意，赚钱连学生都不放过！

“给，你俩一人一元。快点穿。”梁晓花催促孩子。

雯雯欢呼一声翻身就起，高高兴兴地几把就把裤子蹬上了。宝娃噘着嘴磨蹭，似乎还有什么不满意。这孩子一直那么娇气。也许是他第一个出生，满足了婆婆抱孙子的美好愿望，过于宠爱的缘故。或许是天生的娇气性格，干什么都要等待大人夸奖。

俗话说：小儿大孙子！婆婆宠爱的关系还是大一些。

“宝娃乖，快点穿，妈妈活多着呢，你要听话，看你妹妹多乖。”晓花一边用手摩挲儿子屁股一边催促。

宝娃被妈妈爱抚了一番后，才开始穿衣服。每穿完一件，总要把下一件玩弄一会才穿。

好大一会儿他才溜下炕。

“我的笔盒呢！”宝娃又喊叫开了

“你自己放哪儿了，自己不找，喊叫什么？”梁晓花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刚准备发作，听见婆婆嘟嘟囔囔地不知说了一句什么，还重重地翻了个身。她知道婆婆不高兴了，就克制住没有发作。骂儿子有时伤婆婆哩。

“雯雯，你是不是拿我笔盒了？怎么哪里都找不着？没有笔盒还走啥学校！”宝娃烦躁的跺着脚。

“你放东西没地方，给别人别赖。”雯雯赶紧辩解。

“我赖什么，不是你还能有谁？”宝娃瞪了雯雯一眼，四处乱翻去了。他经常这么丢三落四。

梁晓花放下梳子，帮儿子一起找。雯雯也过来帮妈妈给哥哥找笔盒。女孩子就是使眼色些。最后在电视机背后找到了。

“记住，以后放学回来了一定要把书包挂起来，学习用具用罢了就装进去，在不准乱扔！”梁晓花向儿子嘱咐。

宝娃不以为然的撇了一下嘴。

“五点半，你们要准时走学校。不许迟到，听见了吗？”梁晓花叮咛着，“在干啥我依存你们，你俩谁要是在念书上吊儿郎当，就小心着，听见了吗？”

从家里到学校足足十里路，孩子至少要走一个半小时，必须提前二个小时行动。

“知道了，妈妈，我们保证不迟到！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雯雯爽快的应承。宝娃不说话，往书包里装馍馍。

“听见了吗，宝娃？”梁晓花不放心儿子。

“说几遍了，早听见了！”宝娃不耐烦地回应。

这孩子让人不省心！快八岁了，下一学期要上二年级，还这么让她劳心：自己难道生就的劳苦操心命！梁晓花心里默默地叹息了一下。

把儿子女子上学一应事项安顿好，梁晓花给婆婆打了个招呼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