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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丧天良命官辱弱女

jinse669 《天京钱灾》 武侠小说 2011-05-15 07:17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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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丧天良命官辱弱女

严正卿自从把回信交给南世阿的密使(也就是花子和叶子)之后,感觉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在夫人和女儿的劝慰开导之下,心绪也就渐渐平和下来,这日近午时分,正独自一个人坐在屋廊下的竹椅上面翻书。忽然,院门被人猛地推开来,严正卿还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儿,六七个官差就风也似的冲了进来,差役后面跟着一位传令官。罗氏和心妍听见动静急急的从屋子里跑出来,母女两个一看见进来的全是面生的官差,顿觉大事不好,立即上前死死的将严正卿护住。

事到临头,木已成舟,严正卿变得镇定从容,他轻轻地拍着罗氏和心妍的肩膀说:

“这一天迟早是要来的,早来早了,省得再过这种心里没底的日子了。”

那传令官展开手谕,读道:

“犯官严正卿食禄受俸不思皇恩,玩忽渎职,荒疏管制,处人臣之位不谋人臣之事,无分君忧,无担己责,致使大清帑银损失,今幸有精查之员起获。然严之过已弥大不可恕,着即收监,解刑部议罪……”

严正卿听罢,潸然泪下,心想自己为官做宦几十载,清心寡欲数十年,竟然落得个如此的下场,呜呼,何其悲哉!真有心投地而死。

传令官念罢,示意差役上前锁人,罗氏见状伏地恸哭,请求暂缓片刻,差役们犹犹豫豫地应了,心妍小姐急忙奔进屋子尽力收拾出一个包裹。

严正卿走后,罗氏感觉天塌地陷般无助,一直悲哭不已,心妍劝也劝不住。当夜二更以后,母女两人正在灯下相对垂泪,忽然听见有人敲动房门,罗氏以为是自己听错,心妍说:

“母亲,确实是房门的响声。”

罗氏抹抹脸上的泪水,用双手撑着桌面站起来问道:

“外面何人敲门?”

“夫人,是小侄诗郎呀。”

心妍示意母亲不要开门,罗氏想了想,一面让女儿到内室回避一面往屋门走过去。

门开了,诗郎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来。

罗氏强打精神给诗郎让座,说:

“老身给大人问安,不知大人您深夜到来有什么可以指教的事情?”

诗郎面上现出一抹浅浅的涎笑,走进屋子后,把手中的食盒放在桌子上,说:

“夫人何必客气,这里哪有什么大人,只有您的一个侄子。”

话说的透着亲切,罗氏心里不免有些热起来,手指着桌子上面的食盒,问诗郎道:

“大人,您这是?”

诗郎连忙揭开食盒的盖子,边往外取食物边说:

“夫人,今夜恰巧又是与小侄熟悉的卫兵把守,我就急忙过来了。严大人的事,大家在白天都已经知道了,现在大人仍然在帑银局内,还没有被解到外面去。”

罗氏一听,自持不住,马上哭出声来。诗郎劝道:

“夫人,严大人的事情决不是一天两天可以了的,俗话说‘宦海沉浮’,人在仕途行走,遇到一些凶险总是难免的,好在大人为官几十载两袖清风,秉性刚直,公心皎皎,可耀日月,皇上怎能不眷顾?贵人怎能不帮扶?更何况那批迷失的帑银如今已经悉数起回,岂不是又多了一个从轻定量的砝码么?这往后的事情还有许多,家里家外的都少不了您操心,如果夫人先是自己垮了身体,于严大人不是也无益吗,所以,夫人如此,大家都会不安的。”

这一番言语勾连到罗氏内心,听罢,情绪更悲,禁不住用一双垂泪的眼睛望着诗郎,绝望的说道:

“老身也是明白一些儿道理的,可我们这孤女寡母的……”

诗郎已经把食盒料理整齐,听见罗氏如此开口,便连忙打断:

“巾帼不让须眉的多了,夫人何必这样轻看自己。哪怕退一万步讲,就算您出门不便,运筹的本事总还得指望着吧。”

心妍小姐在里面房间里听的明白,不待母亲呼唤,即走了出来给诗郎行了一个‘万福’。诗郎看见了,马上跨出一步相扶。却没有料到心妍早有准备,机灵闪过一边。诗郎扑了个空,并不觉着没有意思,收住动作以后仍然想方设法朝心妍身边靠近。心妍巧妙地躲到母亲罗氏背后,声音轻巧而坚决的说:

“大人请坐吧,奴家代父亲大人再次向您表示谢过。”

诗郎见状,只得忍起性子,收起色胆,重把目光聚焦到罗氏身上:

“夫人,因为这几日路上不太平,严大人只是被押出了家门,现在仍然在帑银局内,并没有被立即解往京城。我也是刚刚才听下面几个办事的弟兄说的,想那过来提人的上差一定是如狼似虎,行动仓促,小侄估计他们不会给大人和夫人您留下什么话别的时间,也不知大人还有没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假如想趁这个时候见上一面的话,小侄倒是可以玉成此事。”

罗氏听见了,马上显出好几分兴奋。

诗郎接着说:

“夫人,心妍妹妹,现在外面的局势乱的很,好像全天下到处都有洪贼似的,朝廷终日也是疲于应付,免不了就有些忙昏了头,有时顾着这端便忘了那头,这两天又风传说洪贼要取南京,路断路通的也没有了一个准头,说不定严大人他们还要在这里多盘桓几日呢,至少三二日内没有起程的可能。”

严夫人罗氏早已心动,忙问诗郎:

“老爷果真还在这里?”

诗郎肯定地点点头。

罗氏说:

“这样该不会太难为大人您了吧。”

“哪里会呢,就算是有些辛苦还不都是应该的。”

诗郎的心情忽然间就像开成了一朵花一样,怡然自得的摆着手说。

罗氏抿了一下嘴唇,望着诗郎的眼睛满怀期待地说:

“那就少不了要麻烦大人了,请容我们母女计议计议。”

诗郎知道计已得逞,便起身告辞,说:

“你们也用些饭吧,我外面安排好了,就再过来。”

说罢,没有忘记意味深长的看了心妍小姐一眼。心妍兀自立在那里,目光中蒙住一层水。

罗氏揩了揩眼角的泪痕,起身送诗郎出门,诗郎连说:

“不送不送。”

便撇下罗氏去了。

诗郎告辞以后,罗氏在院子里立了片刻才转身走进屋子,复坐到灯光下,对女儿心妍说:

“多亏这诗郎大人有些良心,咱们娘儿们就准备些东西,待到他再过来时,一同去看望看望你的父亲吧。说不定就是诀别呢。”

说着就欲哭起来。

心妍小姐转到母亲面前,嗓音有些兮兮地劝导:

“母亲还是多保重身体些吧,女儿和父亲都需要您呢。”

说完,就在罗氏的膝前跪下双膝,罗氏抚摸着女儿的秀发,良久无语。

灯芯燃的时间也许是太长了,忽然,‘啪’地一声开出一多花来,尽情地在火苗中间妖娆着,色艳如血。

心妍从母亲怀里微微扬起脸:

“母亲,父亲嘱咐过不要轻易委信于人的,帑银局里大小官员过百,前时父亲在任上时,哪一个没有踢过咱们家的门槛,父亲为了他们又做过多少事情,但事到如今,你可曾看见有一个甘愿站出来为咱们露头露脸的吗?而这诗郎入局不久,平日里也没有听见父亲说起过与他的交情,此时却热心到这样份上,不可疑吗?以女儿看是明显有点儿过度,怕信不得的。”

罗氏看看女儿,沉默良久,说:

“不信他,我们娘儿们两个又可以信谁呢。”

这心妍小姐是位至贤至孝的女子,听母亲如是一说,也真的想不出有第二条路可以走,遂默然无语,但她哪里知道母亲罗氏由于悲哀过度,根本丝毫也没有意思到诗郎可能会有不轨的企图。

第二日,天刚刚暗淡下来,诗郎就迈步走进了严正卿的官宅,一进门,抬头看见严夫人居住的正房只虚掩了半扇门,便大摇大摆的奔正房而来。严夫人此时仍在屋子里收拾着什么,桌子上面燃着一只残逐,把满屋子照成昏黄昏黄的颜色。诗郎来到屋门前,急侧了一下身子跨进去,罗氏直到此刻才感觉状况,回头一看,见是诗郎,于是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计,迎接诗郎落座:

“大人真是尽心,直叫我们母女感激涕零。”

说罢,就斜起脖子朝屋子里间呼唤:

“妍儿,大人已然是过来了,你手头快些。”

诗郎不坐,也不答罗氏的话茬,而是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表情打量着屋子。

心妍着一身素服从里间屋子转出来给诗郎行礼,诗郎趁机在心妍浑身上下勾了好几眼。

罗氏催促心妍:

“女儿,快将东西带起,我们随大人好去。”

心妍就去提拎放在凳子上面的两个包袱。诗郎这时却出人意料地叹出一口气,说:

“夫人,这事小侄办的不利落。”

严夫人一听之下,以为事情泡汤,霎时惊的失魂落魄:

“怎么,难道不能成行了吗?”

心妍也觉得事出突然,猛地僵在那里。

诗郎一面在凳子上坐下一面慢慢说道:

“夫人,外面关节已经打点好了,今夜正是可以去见严大人的机会。”

罗氏和心妍听到此说,才缓了过来。罗氏陪着小心问诗郎:

“那么,大人刚才的意思是?”

诗郎用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语气回答罗氏道:

“不过也有些难处,让小侄真不知道如何开口才好。”

罗氏以为诗郎所说的难处应该是指通关打点的银两,所以就不假思索地应承下来:

“有什么难处,请大人尽情讲出来,但凡只要是我们娘们儿母女能够做得到的,老身一定满足,决不遗余。”

心妍小姐内心也是焦急,催道:

“大人尽管吩咐吧,我们依话做就是。”

诗郎故意又唧唧了半天,直到彻底调足了罗氏和心妍母女二人的胃口之后,才说:

“小侄左右斡旋,其实也是尽了全力的,但天有不测风云,怎可怜见的,那面回话时却说只允许有一名家人和严大人见面,力争再三,终是不济事,叫人说什么好呢。”

罗氏和心妍母女又一霎愣在那里。诗郎见了,心中窃喜,缓缓口气,又说:

“想想也是,严大人毕竟非自由之身,允许家人此刻相见,往哪里说也是有违朝廷规制的,人家顶子上自然也就因此多戴了层风险,哪有不去考虑的呢,所以,只能请夫人与心妍妹妹这方面担待担待,原谅个或一或二的了。”

诗郎说罢,借着屋子里弱微微的灯光察言观色。见罗氏已经泪垂满面,迷瞪瞪的坐在那里不知所以。心妍小姐好像意思到了诗郎的弦外三分意,心也一下子空了,眼见泪珠子就要从目眶里掉出来。

怎么半?

诗郎的心情此刻当然是一个万分‘得意’。

这样过了一会儿,心妍对罗氏说:

“母亲,既然已经这种局面,也不能拂了大人一番奔波的美意,不论如何说,有这样机会已经是十分难得了,父亲是一定要见,女儿觉得还是母亲去好,有些话父亲大人也容易安排些。女儿我守着家,等您回来,也是很好的。”

罗氏侧过泪眼,茫然地看着女儿。

诗郎的心自然是全在心妍,生怕罗氏一时糊涂劲上来,再没有办法将她们母女分开。所以,心妍小姐的话一落地,诗郎就马上说:

“夫人,请恕小侄冒昧,以小侄愚见,这去见严大人的事情还是由心妍妹妹出面为好,一来因为是在晚间,外面路高路底的行走不便,二来呢,此去见大人究竟不能算是正大光明的举动,如果万一遇到什么情况,夫人年纪大些,行动上未免不会受到限制,虽然小侄不怕受罪,但若真的因此连累了一干帮咱们的朋友,也终说不上是一件好事呀。”

此情此景,此话句句在理,罗氏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虽然心有不甘,口里也只得说:

“那就依了大人的意思吧,只是小女妍儿生长了一十八个春秋还从来没有离开老身单独走动过呢,现在只有烦请大人您万万给予照顾了。”

诗郎闻听,心花怒放,见罗氏起身还要行那拜托的大礼,便连忙止住。

心妍小姐是真心不愿意和诗郎单独相处,于是说道:

“母亲,女儿年幼,不一定就担得起父亲大人的托付,还是母亲您去的好。”

罗氏心里确实不放心自己女儿单独出门,但是,人处在这个时候又挑不得理儿,只有硬硬心肠说:

“闺女不用怕,什么事不是还有诗郎大人的吗。”

诗郎见状,又做了一番阐述。可是,心妍仍是满腹的不情愿。

罗氏说:

“就这么定了,妍儿你随诗郎大人去。”

诗郎催道:

“有什么要带给严大人的,夫人和心妍妹妹尽管取来,我还在外面特意支应了两名弟兄等候着吩咐呢。”

前面已经说过,这心妍小姐本是至孝子女,眼见着没有办法使得母亲改变主意,只得把自己一切置之度外,应承下来,又听见诗郎说一路上还有其他人,总算是多多少少放下了一些担心,便把准备带的两只包裹抄在手里,欲和诗郎一起去见她的父亲大人严正卿。诗郎看见计已得逞,欢喜满心,愉快地接过心妍手里的包裹,抬脚就要往屋子外面走。坐在那里的罗氏看在眼里,不知怎的心中忽然一动,就势屈了膝要跪拜诗郎。诗郎一看,受惊不小,急忙仍掉手里的包裹搀扶住。其时,罗氏哆嗦得几乎已经讲不出话来,诗郎只得把她扶到一把椅子里坐下。然后,才又引着心妍小姐往外面走。心妍趁诗郎捡起地上包裹的空儿,跪别了母亲。

此情此景被诗郎看见以后,竟也挤出一副异样的惜爱表情。

心妍小姐随诗郎来到院门以外,果然看见有两名帑银局卫兵模样打扮的人立在大门旁边的树影里,那两个人看见心妍和诗郎以后,马上现出身来,伸手把两个包裹都接了过去。大门口把守的几名卫兵显然也是与诗郎熟识的,他们对心妍小姐的被带出,熟视无睹,仍然桩子似的立在那里,一动也不曾动。

那两名卫兵接过包裹以后,径自前头去了,诗郎领着心妍小姐跟在他们后面,渐渐的就拉开了一段距离。这是个云遮月的夜,天空中星月的光辉大部分都被贪婪的云翳吞噬掉了,夜色因此显得很灰暗很灰暗。心妍小姐落后一步跟着诗郎踽踽而行,心中也像这夜色似的灰暗到了极点,好在是这一段路上到底没有发生什么,才使她能够把心情略微放宽了一些。

走了大概有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忽然遇上另外两名高挑着灯笼的卫兵,诗郎挥起手把他们叫到跟前吩咐几句以后,示意心妍小姐跟随他们去。心妍见同行的忽然多出两人,心里马上就像被那灯笼的光芒照亮了一样,舒服了许多。于是,连忙向光芯的那片亮晕里靠近靠近。

心妍小姐随着两名卫兵走了一会儿之后,才发觉诗郎并没有同行,不免感觉意外,便向两个挑灯的卫兵的发问。卫兵们只顾着走,一句话也不答。

这次没过多久,两名卫兵就把心妍小姐领到了一处院落的门前。院落的大门是半掩的,没有门板挡起的那半边门洞,在昏暗而摇曳的夜光里显得黑糊糊的,猛看上去非常像一只恶兽张开的饿口,随时都准备着吃人似的。

心妍小姐心中正在纳闷,两名卫兵停下脚步。其中一个说:

“小姐珍重,我们的差使到此就算完成了。”

说罢,离去。

好像那渐行渐远的灯光把整个世界都给带走了似的,夜一下子变的静谧无比。心妍小姐惶惑着,耳畔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许久以后,心妍小姐才意思到了什么,惶惶惑惑地走进眼前的这座院子。院子的门槛很高,上下的台阶少说也有五、六级,心妍手提裙裾,小心地摸索进来以后,看见院子内有一间屋子的窗户向外透着一片四四方方的光芒,那片亮光虽然不很大,不很亮,但却如勾魂帖一般,一下子就诱住了心妍的心,她先是呆呆地愣了一会儿,然后就忽然间感觉到了什么,急急地朝那处光奔了过去。但生宅生路的,又加上是在夜晚,光线稀弱,没有向前走出几步,就被什么东西拌了个踉跄,接着脚下一滑,便像踩在了冰上一样摔倒下去,等到重新站起来时,多少已经有些衣斜发乱了。

心妍小姐在黑暗里摸索着收拾了一下衣饰,然后才小心地向那处亮光靠过去。终于近了,终于来到了那屋子的门前,屋门也同样是虚掩着的,两扇门中间敞开的那条缝隙里正在向外面透射着丝丝光亮。穿过门缝望进去,里面的布置类似于是一间书房,不论是靠墙耸立的架格子里还是几案和桌子上面,都堆着或多或少的古旧书籍,有的甚至还是竹简的线穿本,一个身着黑衣的人背对着房门,正扒在桌子上面的书籍堆里,样子像极了是在酣睡。

眼前这样的情景对心妍小姐而言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她的心在不自觉间‘砰砰’地跳得更加厉害,不由自主便推开门走了进去。屋内的灯烛就放在黑衣人扒着的书桌上面,光焰被一只琉璃罩子罩住,罩子的顶端已经被烟薰得如同镏了一层黑漆。

心妍小姐走进屋子,走到那张书案跟前。黑衣人可能真的是睡着了,仍然一动不动地面朝下扒在那里,无法让人看清楚面目。

心妍小姐大起胆量,轻轻向那黑衣人肩膀上面拍了一下,刚欲张口呼唤,却见那人蓦地仰起脸。心妍大惊,后退。那人却如公牛一样大发起兽性,哪里还会给眼前猎物一丝一毫的喘息之机,不由分说就将心妍扑在怀里开始蹂躏。心妍小姐只如惊鸿一般叫出了‘是你’两个字,就惊厥得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是的,没错,此人正是诗郎。

只见他疯狂地吻着怀中昏厥的心妍,如饿鬼吸血一样。之后,又把心妍平放在屋子的地面上,一层层地剥去衣服。可怜一朵带雨梨花,含苞未放,就这样被禽兽一般的诗郎催落在这样不堪的夜里。怎不令人万分痛惜。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心妍小姐才从昏厥当中醒转过来,借着已经亮堂起来的夜色四下望望,发觉自己竟然是衣着散乱的躺在自家院子里,顿时羞愤难当,一惊又厥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时,天空中已经不再有一丝棉云,不论是月亮还是星星都在天空毫不吝奢地炫耀着自我,还有清徐清徐的微风也不知是在哪个适宜的时候起了,就像一双不见形的手,温柔地抚摸着世间万物。心妍慢慢坐起来,下意识地摸索着自己的脸颊和身体。不远处,母亲罗氏房里的灯光还在亮着,心妍看见了,一下子就温润到最心底。心妍站起来。心妍走到亮着灯光的母亲的房间窗前,跪下去,向着屋子里面的母亲磕下一个个感恩的头。心妍泪流满面。心妍绕过母亲的房门,回到自己房间。心妍点燃灯烛。心妍坐在金色的万丈光芒里开始梳妆。心妍翻开每一只箱子,终于找到了一匹她渴望的白绫。心妍把白绫做成一个漂亮的套子,悬到屋梁下面。心妍准备好应该准备的一切。心妍熄灭自己房间的灯烛。黑暗中,心妍的房间里传出来一把椅子被人用双脚蹬倒的声音:啪嗒——

这声响,很轻,很脆,骇得整个夜好像都跟着抖了一下子。

烛光下,扒在桌上昏睡过去的严正卿夫人罗氏忽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子似的,‘呼’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口中急急地呼喊着‘妍儿妍儿’,睁开眼后看见屋子里没人,便急忙站起来冲到院子中,院子里除了几棵树木,再就是漫天星星和月亮洒下来的光辉。更有清风在空气里一如既往地穿梭着吹拂着,罗氏的心弦越揪越紧,突然,断了,心情就像一股被无情的利刃斩断的流水一样,愈断愈连,到处都是空泛,绝望,到处都是恐惧和不甘心也不知所以的希冀。在罗氏眼帘里,世界此刻就像一块马上就要到宇宙空间去旅行的无名陨石一样,正在疾速而逝,不用一眨眼的功夫,就从哪怕是极微小的一点变成了无,变成了浩瀚想像中的遥远。一切似乎都不可再想,再及。

罗氏莽莽撞撞地奔进女儿的房间,房间里很暗,她的头猛地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子,那东西应该是很重的样子,于是,罗氏就伸出手在头顶上面黑暗的空中乱抓,未果,很久之后才哆嗦着燃亮灯烛。灯光就像一只忽然之间涨起来并暴了的气球一样,四散放大并迅速扩散开来,屋子一下子就显得多少有些金碧辉煌了,她的视若心肝宝贝似的的女儿——心妍,正穿了自己所有的嫁衣悬在挂到房梁下面的一截白绫里,那美丽的身体直到现在似乎仍然在母亲的目光里晃动。

这情景,是每一个做母亲的人都不能接受的厄运。所以,罗氏,她,立即疯了,像个风车一样在屋子里院子里转着哀嚎着。

大门外面把守的两名卫兵听到了,年纪轻的一个主张进去施救,年纪大的长着满脸胡须的一个说:

“兄弟,还是保护自己吃饭的家伙要紧呀,穿过了这道门,你就越了雷池了。”

就这样,这两个此刻几乎可以算是上天派遣而来的代表仍然木鸡似的立在忠于自己的岗位上,他们为了让自己听不到院子中罗氏凄厉的疾呼,甚至使出了用手指头堵死耳朵眼儿的招数。唉,真是世界都任由人疯狂,始终也不愿意伸出援手。

天近黎明时分,大清国南京帑银局内这处仍然还由严正卿家眷使用的官宅燃起了熊熊大火,无情的火舌传吐出来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呼啸:

“诗郎——畜生,妍儿呀,老爷,哈哈哈……哈哈哈……”

当呼啸声和火光把帑银局的一干官差衙兵召唤醒来的时候,天边的朝阳就像一个刚刚诞生的婴儿一样,浑身通红得如鲜血刚刚染过似的挂在了帑银局鼓楼的挑檐旁,一柱焦黑无比的烟旋转着,升腾着,毒刺一样刺进这个清晨天空的心脏,疼的那天也有了几分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