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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帑银局不才兴冤狱

jinse669 《天京钱灾》 武侠小说 2011-05-15 07:1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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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帑银局不才兴冤狱

这日晚上,花子和叶子又冒险潜入帑银局内严正卿的官宅,见书房中有烛光闪亮,知道是严正卿在等候,便蒙了面,直接推门而入。当其时,严正卿正躺在床上假寐,听见书房门响,知道有人进屋,马上翻身而起,跪倒在地,一面取出回信一面冲蒙面的花子和叶子央告道:

“二位贤使,严正卿虽有冤屈恐怕申述之路也是迢迢无期,失职之罪更是无可免,人为官身,也算是罪有应得,只是可怜我的夫人与女儿徒劳跟了严某这么些岁月,并没有风光过一日半时,还请贤使务必转达上宪,照顾些个。”

说罢,叩首。花子取过信,向严正卿打了一个尽力帮忙的手势,便和叶子走出严正卿书房,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严正卿的夫人罗氏和女儿心妍躲在对面的屋子里看见花子和叶子离去以后便一起来到书房,严正卿看着他们母女,说道:

“夫人,估计这密使从此之后是不会再来了,我把要说的都已经写明在信里,恩师一定能够眷顾我一些的。至于今后,你和妍儿一定要万事小心,切不可轻易信人,我本人不会这样被一直圈下去,恐怕不久就会被押解进京,运气好的话咱们一家人还有见面的机会,一定要保重,照顾好女儿。”

心妍听得鼻子酸酸的,止不住就落下两行清泪,严正卿夫妇也是相对无语,百感交集。

花子和叶子离开严正卿官宅,刚跳出帑银局,就在路口遇上了一队巡夜的清兵,因为二人均穿着夜行服装,再加上已经宵禁的原因,怕是解释不清,就连忙往暗处躲,但不幸还是被发现了,二人只得分头行动,由叶子带着信伺机而动,花子径直闯过去引开官兵。那群兵不知是计,看见花子,马上一窝蜂似的追打而去。叶子绕了几个弯之后才小心的返回客栈,一进屋就发现花子正用力的捏住肩膀,知道是受了伤,马上取出工具为花子包扎,并问:

“怎么样?”

花子说:

“没事儿,就是被流矢划开了一道口子而已。”

叶子关切的说:

“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万一伤到别处岂不麻烦。”

花子说:

“那些兵看来是红了眼,够不上手就用弓箭猛射,不碍事的,三两天就好了。”

两人正在说着,客栈的门就又被砸响了。花子急忙回到自己房间里躺下。客栈老板仍旧如昨夜一样领着清兵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挨个搜查,那些兵丁把动静闹的比昨夜还大,客栈立即就像是变成了他们的演武场,所有进来的兵丁都英雄非常。查到花子房间的时候,问题出来了,因为花子肩膀上面有伤,万一被发现的话,行踪就有可能暴露,怎么办?花子看着走进房间里来的兵丁正在想主意,忽然,叶子大叫着闯了进来:

“哥,我害怕我害怕我害怕。”

叶子只穿了一身小衣裳,怀里抱住个小包袱,惊叫着一下子跳到床上,惶惶张张的藏到花子怀里,浑身颤抖不止。已经进来的几个兵丁多少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了,手里举着火把愣了片刻。这时,一名小把总走进来恶声恶气的嚷嚷道: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当看见发抖的叶子后,便不怀好意的向床跟前靠过来,近了,猛地挥起刀就要挑叶子的衣服,说时迟那时快,叶子瞧准当口,不等把总的刀尖逼到,立即做惊恐状把那个抱在怀里的小包裹撒抛开来,房间内霎时亮起一片闪闪白银的光芒。包括把总再内,所有的清兵都‘嗷’的一声忙活起来。花子趁乱穿起衣服,叶子跳下床,追着屋子里的清兵不停地喊:

“快给我的银子,快给我的银子。”

谁还会还给叶子银子,那帮兵丁拾完银钱马上涌到其他房间去了。

花子当然知道叶子这是特意在掩护自己,所以,清兵一退去,花子就感激地对叶子说:

“谢谢。”

叶子没说什么,只看了花子一眼就回她的房间去了。

太平军乘胜追击,组织了一次武汉外围战役,又消灭了清军四五万人。消息传到南京,举城皆惊,随后,大批灾民开始涌入,局势显得更加混乱不堪,南京城里的那些达官贵人们一个个如热锅台上面的蚂蚁似的,惶惶不可终日,不分白天黑夜的忙着转移家眷和自己的财私,皇帝派给他们的差使这会儿倒成了业余。

别看其他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多哈泰这回却出奇的稳住了气儿,一点儿也没有惊慌失措的意思,他整天在布政司衙门和帑银局之间不慌不忙的两头跑着,俨然成了百官的楷模。诗郎多少听到些外面的消息,忍不住就问多哈泰:

“三哥,风闻西面的洪秀全势不可挡,这事儿你怎么看呢?”

多哈泰笑一笑说:

“兄弟,这事好看,机遇与风险并存,搞好了,机遇大于风险,既是升官的好机会,也是发财的好机会。”

诗郎不太理解,就继续追问:

“怎么讲呢?”

多哈泰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虚怀若谷的回答道:

“我上次进京那算是去对了,你知道皇帝对南京重视到何种程度吗,洪秀全只要不是一鼓作气拿下南京,他们在外围消灭我们多少军队,皇帝就会补充多少过来,眼下,这洪秀全的地盘怎么也大不过我们大清的吧,他后面才有多少人口?所以,大可不必担心着急。”

诗郎还是心里没底,又问多哈泰:

“照三哥这么说,南京城丢不了?”

多哈泰这会儿忽然有些瞧不上诗郎了,嗤之以鼻的说:

“嗨,兄弟怎么愚蠢起来,南京丢是一定要丢的,不丢南京你我弟兄如何升官发财。你也不想一想那洪秀全打仗是为了活命,他们不打,他们就得死,而我们朝廷的官军打仗是为了什么?官军打仗是为了拿饷,是为了发财,两者的境界不一样,南京怎么可能会不丢呢,只是丢早丢晚的事,丢了,官员们以前干过的那些贪赃枉法的事情就真的石沉大海,万事大吉了;丢了,就要想办法去收复,收复失地的时候,你知道吗,那又可以让多少人发财呀。至于死人,那就让他们死吧,大清的百姓多了去了,死不绝。就是死绝了,与我们又有什么干系呢,我们只要抓住属于我们的机会就算对得起祖宗的在天之灵了,想别的都是扯淡,都是没用,懂吗?”

诗郎这一下确实是听懂了,说道:

“小弟受益匪浅,明白了。”

多哈泰又说道:

“我离京时,听说撤移南京帑银局的事情皇上已经定下来了,面子上要委这差使给南世阿,熬中堂好像也奉到密旨可以干预,具体的没有来得及打探,真假如何还需要继续核实,但不论如何,内阁们对这事情都如此上心,何况你我兄弟呢。虽然我们尚没有亲眼见到明谕下达,可是也不能坐等,万一事情是真的呢,所以一定要提前行动起来,别到时候钦差一到,把我们给凉起来就麻烦了。”

诗郎询问下一步怎样行动,多哈泰安排道:

“道路我已经给你扫清,那帮老小子都被我关起来了,时间可能不会太多,必须抓紧。”

诗郎为人外俊内损,守了几年银子山早就不安心了,眼瞅着来了这样的机会,又能够与多哈泰合谋,当然万分称心,干什么都是积极的,只是在行动的具体步骤上面还没有考虑的太成熟,所以就向多哈泰要计,多哈泰说:

“两万万两白银一齐装车的宏伟场面你见过吗,那得需要多少车多少人多少船,我们帑银局银库有五十八座,一座银库六处门,全打开了同时向外面抬银子的景象也同样是非常的壮观吧,所以,第一步就是在‘乱中取栗’这四个字上面下功夫,看看到时候怎样才能把皇帝家的银子装到我们兄弟的车子里,然后,银车北进肯定需要用船,船只也必须考虑,到时候我们取银子不是在船上,就是在北进的中途。当然,人家南世阿与熬德都不是傻子,说不定他们还想伸手呢,所以,我们的计划要环环相扣,不能出现丝毫纰漏,以免到最后不仅为别人做了嫁衣裳还要被别人栽赃。”

诗郎听得高兴,说:

“三哥高见,我明日就上个条陈,请求造补一部分银车,然后掺到车库里,我还可以通过检修银车的方式对所有车子的数量来个大摸底,这样以来,在报数时也可以瞒下一部分。因为,银车是易于损坏的物资,账目向来都只是个大概。”

多哈泰说:

“造车行,修车也可以,但都不能上什么条陈,那些东西可都是把柄呀。兄弟你想一想,朝廷现在又没有下旨搬库移局,你突然之间整出这么一个动静来是何意思?是不是有人提前给你透过话了?如此以来,你不是就犯了做官的忌讳了吗。所以说这桩事情要在心中多想,往周全处想,往周全处做,不动声色的下足功夫,切忌张扬,切忌闹出什么动静,一旦让人知道了,后面就不好收拾了。”

诗郎听罢,‘喏喏’连声。多哈泰又讲道:

“严正卿圈的时候差不多了,刑部过来提他的专差估计这一二日里就要到来,之后,严正卿将彻底从帑银局消逝。李布从和朗宜良那帮家伙已经被关了起来,再加上失去精神支柱,不崩溃才怪呢。所以,你要把握住机会,想方设法弄个局,将那点儿银子起出归库,也算是这几天忙碌的功劳,我也好乘机上去一道折子,干脆把那帮人撵出帑银局送进天牢安心,免得夜长梦多。”

多哈泰说到这里,特意伸出右手的食指在诗郎面前点着强调道:

“还有,那两个参与了上次藏匿帑银的执库,你回去以后马上想办法封住他们的口,坚决做到一劳永逸,省得今后不小心生出什么是非。”

诗郎摸清楚了多哈泰的底细,心满意足而去。多哈泰在诗郎走后不久,即唤过师爷苟三钱,如此这般吩咐一遍,苟三钱连连点头,口呼着‘妙’字退了下去。

诗郎回到帑银局,当晚即招过那两个和他一起藏匿帑银的执库官吏在住处饮酒作乐,这两个执库本是视诗郎为知己的,对诗郎并没有戒备之心,三个人边饮边谈,不觉窗外已是夜色深沉,两个执库有意告辞,诗郎说:

“哥几个有些时候没有聚了,今晚不醉不归。”

三人一直喝道四更天,两名执库酩酊大醉,走起路来几乎连自己的脚都找不到了。诗郎见状,知道时机成熟,便把二人引到距离埋藏帑银地点不远的一个秘密处,从腰间抽出短刀,‘嚓嚓’几下就把两个执库结果了。可怜阴间就这样又多了两个糊涂鬼。

次日一早,多哈泰升坐帑银局公堂,调齐局内所有轮休卫兵和差役,命令诗郎率领着,开始在帑银局内掘地三尺寻找那批丢失的帑银,苦寻了一日都没有任何线索,眼看着天色灰暗下来,只得吩咐收工,第二日,依然如故,仍无所获,禁不住恼怒起来,也不管天色是何时候,传下命令:

“没有结果就不收兵。”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名卫兵脏着脸从暮色里跑进大堂,也顾不得浑身上下的臭泥如何肮脏,一直来到多哈泰面前,激动地说:

“大人,昨日失踪的两名执库的尸体找到了。”

诗郎一听,马上激动起来,还未等多哈泰开口,他就抢着对那个报信的卫兵喊起来:

“在哪里?速速领本官前去勘验。”

卫兵也不多说,站起身领着诗郎一干人往外就走。

其实诗郎和多哈泰二人心里比谁都明白,故作惊诧给众人看罢了。

卫兵带着诗郎等来到一处荆棘茂盛的废弃排水沟附近,伸手向低洼处一指,众人果然看见臭气熏天的污水中躺着两具尸体。诗郎与其他几位官员奋不顾身的跳到尸体前,顶着恶臭匆匆查验一番,大声命令道:

“全体都有了,以此为中心,向外掘地五尺搜索开去,不见失银决不罢休。”

众兵丁差役一听之下马上鼓噪起来,诗郎威胁众人道:

“怎么,想抗命不成,谁敢不听指挥,一律按照通窃之罪论处。”

兵丁差役们无奈,只得行动起来。诗郎点了四五名官员在现场监督进度,检查掘进情况,然后,对跟过来的仵作说:

“尸体情况纪录完毕没有?”

仵作是一个胆小如鼠的秃顶老头,他一面在自己的验尸簿上纪录着,一面抄着一副带有山西口音的娘娘腔回答道:

“回大人,已经验毕,死者生前饮过大量的酒,喉管被利刃划破,这是导致死亡的直接原因,除此而外,衣服完好,体肤完好,指甲颜面无损,没有打斗痕迹,其中一名死者身下压有牛耳尖刀一把,经与伤口对验应是凶器无疑。”

诗郎听着,觉得这其貌不扬的仵作讲的还算靠谱,就又问道:

“可否推断出死因事由?”

仵作往诗郎跟前靠了靠,仍旧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大人,还不能,那应该是断狱官的本事,小人看不出来。”

诗郎忽然对眼前这个仵作生出几分敬畏感来,心想这个人有些水平呀,想着就有些担心起来,嘴上却说道:

“哈,养你何用,关键时刻总是掉渣。”

仵作谦卑地给诗郎又施上一礼,说:

“小人无能,还请大人包容些。”

“去吧去吧。”

诗郎装作不耐烦的摆摆手,仵作无语,站到一旁去了。诗郎命令几名卫兵把两个执库的尸体从水坑里捞起来略作清洗以后,就放到两副担架上抬了,回到大堂向多哈泰报告。诗郎一面往大堂走一面对一个文案说道:

“看此情形,不是自杀就是他杀,自杀因起畏罪,他杀怕是缘来灭口呀,你立即起一个节略本子送过来,本官有用。”

那文案一副鼠相,瘦小枯干,生的像极了苟三钱,也是六十岁以上的年纪,只见他一面捋了老鼠胡须跟着诗郎疾走,一面尽量伸着耳朵倾听,害怕万一遗漏了什么吩咐,因为分了神,不小心脚下就被什么东西给拌了一下,险些一个跟头就栽倒在路旁的阴沟里。

诗郎率领众人回到大堂,将前后经过讲述一遍,多哈泰听完,离开公案,走过去,装模做样地把两具尸体端详了一番。多哈泰看尸体的眼神很兴奋,好像躺着的就是他的死对头严正卿。多哈泰看罢,专门从仵作手里要过来验尸簿子观看,看后说:

“你这个压字用的不当,人都死了,他还怎么可能会把刀压到自己身下呢。”

“小人无能,多亏大人指点。”

多哈泰把簿子还过去,说:

“不打紧,怎么着也是一个死字,认不起那个真,就这样吧。”

说完,走回公案后面坐下,对诗郎说:

“情况怎么样呢?”

诗郎高着嗓门回答道:

“大人,目前还没有新的发现,但从执库死亡这件事情来看,卑职以为案子马上就要清了。”

多哈泰心安理得的坐在那里,进一步追问道:

“何以见得呢?”

诗郎分析说:

“这两名执库之死,至少可以说明这样的两个问题,其一,若执库们是自杀,极有可能是畏罪,这样以来,被盗窃的库银一定距离他们不会太远,被找到只是早晚的事儿;其二,假设这两名执库是他杀,则说明我们的行动已经深深的触及到了罪犯们的痛处,要不然,凶手干吗在这个时候廷而走险,杀人灭口呢。所以,得出一个结论是眼下在真凶身份还没有明确的前提下,帑银局局里的每个人都脱不了干系,每一个人都应当被调查,特别是官员身份的人,更不可姑息大意。”

这是一出双簧,多哈泰和诗郎主演,目的就是让帑银局里所有的眼睛看。

这时,诗郎安排过的那个文案双手捏住一个折子走上堂来,诗郎接过,打开来急急的瞧上几眼,总体感觉写的还算着调,便连忙递到多哈泰手上,多哈泰瞧了瞧,唤过苟三钱吩咐道:

“诗郎大人刚才所讲,于局里迷失帑银一事是很有见地的,你把本官意见加起来,抓紧时间形成一个正式的本子。”

苟三钱从多哈泰手里接过折子,拿眼角暗瞄了瞄立在堂下的那个文案。那个文案也正在把目光往苟三钱身上瞧,两人目光相遇时,苟三钱不屑的一笑,那股子随即迸发出来的酸腐气至少可以薰倒两头大象。

接下来无事,多哈泰就在众人面前夸了一番诗郎,诗郎表现的倒是很谦虚,随即就把多哈泰表扬的话分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说是大家的功劳,他诗郎可不敢一个人独得。大家也都谢了多哈泰和诗郎,正在皆大欢喜时,又一名满身臭泥的卫兵跑进堂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大人,有重大发现。”

诗郎听见了,马上追问:

“怎么回事?慢慢地讲详细一些。”

多哈泰看见卫兵还要行礼,连忙摆着手制止:

“不用多礼,讲事情要紧。”

卫兵说:

“我们弟兄几个在距离尸体不远处的阴沟里有重大发现,沉在里面的东西很可能是箱子,一时不敢擅动,特意过来请求大人示下。”

这个消息无疑问是一副兴奋剂,导致大堂里所有的人都立即精神起来。诗郎更是迫不及待的请缨道:

“大人,看来有些意思,请允许下官再去检查。”

多哈泰点头应允。这时天色已经暗淡下来,夜幕马上就要降临。诗郎一面向大堂外走一面命令身后面跟随出来的人道:

“多取灯球火把过来。”

所有人都急急忙忙地奔往灯油库,不多时,每人怀里抱着一捆火把撵了上来,诗郎吩咐马上点起。众人高举火把来到现场,诗郎看见卫兵差役们都在地上躺着休息,大声喝道:

“快干起来,快干起来!案子破了,大人要论功行赏。”

说罢,纠集起一支百多号人的突击队伍,任命十名年轻的官员带领着,分段包干,很快就把一条多年积淤的臭水沟翻了个底朝天。在距严正卿官宅外墙较近一点的阴沟拐弯处,有五只粘满臭泥的外形呈长方体形状的东西黑糊糊地出现在沟底——果然是官制的帑银标箱。诗郎立即命人把几口帑银标箱从沟底拖出来,兴奋地说:

“取水,给我浇。”

几十桶水泼下去,粘在箱子表面上的污泥大部分被洗去,众人禁不住感叹道:

“还真是装银子的箱子呀。”

诗郎也不管地上四处横流的泥水,亲自走上前察看一遍,见箱子锁具完好,别处也没有被撬的痕迹,就命人飞报与多哈泰知道,随后押着箱子也往帑银局大堂走回去。

一干人回到大堂,将五口箱子往地上一字摆开,诗郎趁机慷慨陈词。多哈泰听后,转过头对着一侧的文案房高声说:

“本子弄得怎样?”

“马上好马上好。”

屋里传出苟三钱多少显得有些尖细的嗓音。果然,未过多久,就看见苟三钱迈着急碎的步子匆匆走出文案房,来到多哈泰身边,将一册奏事本子递到多哈泰手里,多哈泰接过,从头至尾细细阅览一遍,然后,又让诗郎看,诗郎一面看着一面连说‘妥帖妥帖’。里面写的无非是多哈泰到任以后如何废寝忘食整殇纲纪,如何镇定自若指挥破案,如何终于掘出库银等等的言辞,顺便把诗郎的精明能干也夸奖了两句,这也正是多哈泰让诗郎看奏本的真实原因,因为官场做好事那是定要留名的,诗郎心里当然明白,所以忙给多哈泰作揖,多哈泰笑着摆一摆手。当然,奏本里面绝对没有忘记把帑银局原来那一干官员很损了一番,特别是严正卿少不了更要多挨几下大棍子。

多哈泰和诗郎对苟三钱起草的这个奏本均无疑义,于是,就当众用过大印上报了。苟三钱心里也是得意,再走起路来的时候脚下未免就有些轻。其实,那几个帑银箱子被挖出来以后还没有来得及打开看一看呢,苟三钱就在奏本里面写道‘前遗帑银五标,今已侦得,悉数取回,无逝一毫。’但终归是不会错的,也算苟三钱手下有先见之明。

奏本发出,诗郎站在多哈泰旁边悄声说道:

“是不是开箱查验查验?”

多哈泰觉得提议有理,便装模作样的问道:

“数目过了吗?”

诗郎一本正经的回答:

“大人,下官已经查验完毕,标箱数量齐全,锁具完好,封丝无损。”

多哈泰说:

“还是开箱验一下吧,验一下本官心里踏实。”

诗郎传齐封人、点役、监点、执库、主簿、又监,他自己行司库职责,就在大堂之上‘叮叮咣咣’一阵,把几口箱子全部打开。别看同是在帑银局,并不是谁人都可以见到大宗银子,比如那些卫兵和前衙的官员差役等等,所以,银箱一打开,很多人都眼馋的了不得,大堂里灯火通明,照得几箱银子发出亮晃晃的光.,看上去更加诱人。崭新崭新的银锭子从箱子里被拿出来,堆在大堂上面跟一座小山丘似的,然后又一枚一枚的放进去,折腾了足足有一柱香的功夫才算完工,箱子重新封起。诗郎手里拿着簿子对多哈泰说:

“大人,勘验完毕,果真一两不差。”

多哈泰趁众人收拾银子的功夫,跑进文案房抽了两泡子,这会儿还正在兴头上,听诗郎报过银子数目不错以后更加心安理得,说:

“银箱就暂且在这大堂上面放一会儿,你接着辛苦些,去把执事房里呆着的那帮大人老爷们给我请上来。如今可是又多出一个人命的案子,不用些手段怎么能行!”

诗郎领命,领着二三十个卫兵杀气腾腾跑到那处九通间的执事房,不由分说就把李布从、郎宜良等一群人揪了过来。多哈泰坐在公案后面的椅子里,表情要多称心有多称心,要多如意有多如意,看看众人到齐之后,故意凉了一会儿场子才说:

“众位大人,看到了吧,你们说迷失了的那些库银已经找到了,就在眼前堆着呢,看看吧,我大清帑银局里恐怕是出了内贼了。噢,你们还不知道吧,就这点儿银子已经赚去两条人命了,这是开头还是结束?你们谁可以回答?啊?”

这话的声音不高,但却极具杀伤力。多哈泰话音未落,堂下泣声顿起。多哈泰也不恼,任由那些胆小鬼哭够,才哼哼着鼻子继续往下面说道:

“银子吗是追回来了,可事情还远没有到完的时候,再说部文也已经下来了,多某自然没有欺上瞒下的胆量,所以,只能委屈委屈诸位大人了。从今天这个晚上开始,执事房那里就不用回了,我已经安排人把局里的羁押室彻底打扫了一遍,你们就暂时在那里歇着吧,至于各人的职务,已经报请上宪批准,安排了替代人选,大家也就不要费心了,说到最后的处理结果吗,只能等特派钦差到了以后才能知道,不过,我以为钦差大人会把诸位想要的东西带过来的,啊,散吧散吧。”

多哈泰像驱赶苍蝇似的挥动着手臂,卫兵们涌上来,押起众人推推搡搡就赶着往外走,那些没胆子的官员自然还要嚎上几句,还有几个提不起来的主儿立即就尿了裤子,当然,也有临危不惧敢于抗议的,却是一点用也没有。

在去羁押室的路上,李布从压低声音对跟在身旁的卫兵小头目说:

“多哈泰这老小子看来是要生事端,兄弟你想办法知会严大人一声。”

那名卫兵小头目无语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