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裙带臣跋扈返金陵
第十二章裙带臣跋扈返金陵
这两个女子就是施俊青安排的徐慧和汤恩玲,背包的跟班是程潜。程潜回过头看看正追上来的人群,对徐慧和汤恩玲说:
“追过来了,马上就到。”
徐慧和汤恩玲听见,故意加快了步子。
多哈泰的喽啰们‘嗷嗷’叫着赶上来就把徐慧、汤恩玲、程潜三人围了起来,一个打头的掐着腰说:
“唱曲的,别走了,我们大老爷有情。”
徐慧和汤恩玲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故意往后面躲躲,程潜放下手里的包裹,拱拱手说:
“各位大爷,小老儿这不过是个草台班子,姑娘们也没有见过甚世面,这个码头我们已经跑过了,多谢大爷们赏识,有缘咱们金陵城里再见,到时候自会好好伺候大爷们几个免费的段子,再会再会。”
说罢欲走。
一个喽啰见状,马上横到到程潜面前,抬起一只手不由分说就扯住程潜的衣襟子,另一只手点着程潜的鼻子说:
“再会?还南京城?哼,老家伙,知道我们大老爷是谁吗?说出来怕不要吓死你,听好了,我们大老爷是当今国舅多哈泰多大人,劝你们识相点,马上跟我们过去伺候大人,否则的话,别说南京城,哼哼,恐怕今天晚上的星星你们都没有福气见着了。”
看来确实是期待已久的目标出现了,程潜、徐慧、汤恩玲三人按耐着心中的激动,故意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跟着追过来的那群人开始往浪雨轩客栈走。
多哈泰焦急地在浪雨轩的客厅里打着旋,样子就像饿极了的疯狗盼望肉包子一样情真意切,一看见众人把徐慧和汤恩玲带了进来,马上上前抓住二人的手端详个不够,徐慧和汤恩玲恼了,一把甩开多哈泰站到远处。这时,程潜挺身而出,说:
“大人,您叫我们过来是听曲的,这是姑娘们会唱的曲目牌子,您过过目,点吧。”
说完,便把一个大大的曲目牌子举到了多哈泰脸上。多哈泰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不仅对女人有耐心而且还从来不跟女人发脾气。因为在多哈泰看来,女人与荷贵妃、皇上和他的那些上司一样,是一种有用的东西,他从不对于自己有用东西发脾气。所以,看到程潜举过来曲目牌子,心里虽然不情愿,仍接在了手里:
“对对,咱们先听曲子。老板,马上给二位姑娘伺候好场子,本大人要听曲儿。”
马玉涛假意吆喝着伙计,很快就在客栈大厅里收拾出一个场子来。徐慧和汤恩玲二人走到中间坐了,听多哈泰点过来曲名,便拨动丝弦弹唱起来,二人嗓子的确不错,音域也宽广,一曲唱罢又唱一曲,多哈泰叫好多哈泰的喽啰们跟着也叫好,美妙的弹唱声很快又引来了许多路人扒在客栈门口倾听,多哈泰兴致高昂得出奇,也不派人撵那些白听客,到后来只要一曲歌罢,客栈内外立即响起如潮的掌声和叫好声,直至深夜还没有散的意思,渐渐的徐慧和汤恩玲唱得有些累了,程潜也知道光这样唱下去不是办法,瞧准一个换曲调音的机会,来到多哈泰面前,说:
“大人,夜色已澜,姑娘们唱累了,如果一下子用坏了嗓子,以后还怎么再伺候大人您呢,大人看今天是否到这里就可以了?”
多哈泰的心思从骨子里讲本来就不在听曲上面,听曲只不过是一时之间被逼无奈伴生出来的暂时雅兴而已。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想做的事情已经不是什么听曲子了,因此,听程潜一说,也就没有再多坚持。徐慧和汤恩玲见状马上收拾起乐器,准备告辞,程潜也慌忙过去掂包袱。多哈泰一看,忙问:
“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程潜重新跑过来,说:
“大人不是已经吩咐停止了吗,我们自然是收拾收拾离去了。”
“大胆,我看你们哪个敢离去!”多哈泰一听两个小美人要走,马上拍着桌子吼起来,“左右,立即给本大人把这几个戏子围了,一个也不须放出去。”
“喳!”
喽啰们满口叫出这个字的时候样子都很过瘾,因为原本就是围着的,只能更卖力的动动嘴。徐慧、汤恩玲、程潜、马玉涛等一看眼前情形,知道计已得逞,不由心中暗喜。程潜装出一副有些害怕的样子,对多哈泰说:
“大人哪,您误会了,我们没有跑的意思。我只是说天已经这么晚了,我们也得找个地方休息是不?”
多哈泰恋恋不舍的看着徐慧和汤恩玲说:
“这样说倒是一句话,你们哪里也别去了,从现在开始本官就算是把你们包了,今夜就与本官同住在此,明日随我一并进往南京。”
说罢,吩咐客栈老板收拾出两个上好房间,要分别给徐慧和汤恩玲居住,还亲自把徐慧和汤恩玲领到了房间里。徐慧见多哈泰进屋之后好歹赖着就是不出去,便施礼说:
“蒙大人错爱,我们姐妹是正经的艺人,虽在江湖飘零多年,从不曾分室而居,大人心里也别想别的什么劳什子,我们姐妹除唱曲外不干其他。”
多哈泰心里痒得难受,最想拉一下徐慧的手,但不知怎么的总是抓不着,就走向坐在床沿那里的汤恩玲,不等多哈泰走近,汤恩玲把怀里的竖琴一甩,说:
“大人别以为我们姐妹伙里是随意就可以欺负的人,逼急了,少不了玉石俱粉。”
说着,就由头上‘嗖’的拔下一只簪子来。多哈泰是风月老手,知道不会得手于一时,只得心中充满遗憾地说:
“多谋是怜香惜玉的人,留下二位小姐实在也是有仰你们的才华,休息吧。”
欲火焚身的多哈泰,回到自己房间之后,马上唤过两名丫鬟发泄。
次日天明,从梅花渡南岸发过一艘‘呜哩哇啦’的接官船,船行靠岸,由舱里走下来一名师爷,只见这名师爷趋着步子来到浪雨轩客栈,问正在洒水打扫店面的伙计道:
“昨晚宿在此间的大人起床否?”
那个被问的伙计用多少带些鄙夷的眼神看看师爷说:
“还没呢。叫否?”
师爷没有注意到伙计对他的不屑,仍然用刚才问话时的语气回答道:
“不用了,等到自然醒吧。”
此人姓苟名唤三前,浙江绍兴人,是多哈泰在南京的师爷。只见这苟三前生得狗面鼠目,衣服外面罩着一件二蓝色的布氅,从头到脚都透出一股子酸气。
多哈泰枕着丫鬟的肚皮一直睡到小晌午才起床,不及梳洗便唤过手下问道:
“那面房里的女子怎样?”
喽啰说:
“大人放心,我们看得紧着呢,没有事。”
“如此甚好,去吧。”
多哈泰穿上衣服,急急忙忙来到徐慧和汤恩玲房间,见门开着就招呼也不打一下的闯了进去。室内,徐慧和汤恩玲已经早起,正站在客舍的房间窗前徐徐说着什么,看见多哈泰冒失进来,马上装得有些诧异似的。多哈泰说:
“吃过饭就随本官到南京城里去,本官不会亏待你们的,放心。”
不用说,徐慧和汤恩玲当然放心。这时,多哈泰的一个跟班来到房间门前,垂着手说:
“大人,苟师爷已经搭乘接官船到来,在下面厅里等了有一会子了,是否喊叫上来?”
多哈泰色迷迷的看看徐慧和汤恩玲,回过头说:
“让他上来回话。”
那个跟班答应一声去了。多哈泰踱回自己房间,见两名陪床丫鬟已经各自收拾停当,便吩咐道:
“快备早茶。”
两个丫鬟慌忙夺门准备去了。
苟三前进屋,看见多哈泰,倒地就拜,口呼:
“请老爷万福金安,祝老爷步步高升。”
多哈泰从来不避讳自己喜欢听好话的个性,所以,一听见苟三前的奉承,立马很受用似的看着趴在地上的苟三前笑道:
“哈哈,起来吧,城里准备的怎么样了?”
苟三前由地上爬起来,弹弹膝盖上面的浮土,回答道:
“上至督抚下至外委都有帖子给他们。”
多哈泰听着,夸奖道:
“做得不错,情形怎样呢?”
苟三前得意的捋了一把自己的鼠须,说:
“小的我出城时,不仅看见十里亭的迎官台,就是江边都有人在恭候了呀,大人您这次回来真是虎威。连小的都跟着开眼界,想想从前皇帝爷下江南时也不过如此吧。”
“嗨,你话过了,再说掌嘴。”
多哈泰知道苟三前脾气,张嘴就骂起来。果然,苟三前得骂就如得了宝贝一般。
多哈泰奉旨返南京的消息经过各种渠道以及他自己的炒作传递,早已弄得南京城里所有官员尽人皆知,大家都知道他如今正在‘牛逼烘烘’的当口,谁也不想触眉头,于是,所有官员一大早便倾巢而出,接风的地煞酒更是直接摆到了梅花渡南岸的船埠头上面。接近晌午时候,多哈泰乘坐接官船生风而致江南,众官慌忙接住。多哈泰弃舟蹬车,队伍浩荡荡奔向南京城外的接官亭,接官船上面的响器班子依然跟着,一路上吹吹打打的家伙什就没有停过,好不热闹。自然,徐慧、汤恩玲、程潜三人均随行在队伍当中,马玉涛精选了四五位干练军士,扮作士农工商混迹于人流中间,一路也往南京而来。
多哈泰一行车马走到南京城北门外十里的接官亭处,果然远远地发现有成群结对的官员候在那里。多哈泰更加兴奋,命令车夫快马加鞭赶到接官亭,车子尚没有停稳当,他便迫不及待的钻了出来,一面被人搀着往车子下面走一面就急忙抱拳向众官示意,等候在接官亭里的官员一看多哈泰赶到,也都施礼寒暄起来,纷纷扰扰,场面一时之间十二分地喧闹起来。接官的人员中间,南京军政漕运的一把手们任谁都到了,只是他们因为官阶确实比多哈泰高了些的缘故,出于朝廷体制考虑,这些大官多少还是保留住了一些应有的体面,一个个不安地坐在接官亭内的凳子上面,等候多哈泰上前见过礼以后才敢于忘形。众官公推南京卫城署参将长官官长贺给多哈泰把盏接风酒,多哈泰感激涕零地接过,喝了,说:
“众位大人,有劳各位惦记了,多哈泰不才已在城内醉君楼包席,还望赏光呀,”顿了一下又接着说,“昨日某偶得一小班,两个姑娘唱口佳的很,正好有兴致与众位大人一同欣赏了。”
说完,就把徐慧和汤恩玲叫道前面给众官看。徐慧和汤恩玲也不羞赧,大大方方朝官员们行过礼。做官的哪个不是酒色之徒,一见徐慧和汤恩玲二人的模样,立即炸开了锅。徐慧和汤恩玲心想你们这些清妖就得意吧,看你们还有几天可以蹦跶。
来接风的官员都是出过礼的,哪个会不赏光,所以多哈泰进城之后府里也不回就直奔醉君楼,几百名官员顿时把醉君楼涌了个水泄不通,醉君楼的店老板遇着这般倒霉事情也只能当作是自己祖宗不济而中了头彩,虽不情愿,也只得尽力支应。几百人从错晌午开始一直吃喝到当日二更才散去。多哈泰回到府里,上上下下的仆人又凑了份子过来道贺,多哈泰说上几句话应应景致,就吩咐府里厨房也摆上了几桌。然后,叫苟三前取过礼单心满意足地喝着茶水翻阅起来。
从此,徐慧、汤恩玲、程潜三人堂而皇之地住进了多哈泰府中,徐慧和汤恩玲二人各施绝技把多哈泰胃口吊得满满的,多哈泰越是不得手越是觉着眼前的两个女子有味道,宠得徐慧和汤恩玲二人跟什么似的。这以后,太平军基本上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南京帑银局的情况掌握得八八九九。杨秀清得到经由徐慧和汤恩玲二人之手传出的一封封情报后,也是喜出望外,一方面命令施俊青全力维护好这条珍贵的谍报渠道,一面就向天王洪秀全启奏,洪秀全也大感欣慰,连说想不到短短时间之内情报工作就取得了如此神速的进展,对东王杨秀清和一干有功人众大加赞赏。
在南京帑银局没有出现迷案之前,多哈泰也是一身躺了两个衙门口的,只不过帑银局那面一直是严正卿真正在主事,他多哈泰只挂了一个副督监的闲差,平时除了领份打坠银子并没有事情可做。所以,他以为严正卿不通人情,独揽财路,早将其恨之入骨,恨不得将严正卿大卸八块鞭尸三百才能解心头之恨。今幸遇如此良机,自然万分亢奋,本来想着全心都扑到帑银局呢,朝廷偏偏又没有指明南京布政使衙门出缺,多哈泰只得仍旧打理。
一名官员同时兼有两个衙门的正职,虽然有些不符合体制,但因为事情是应在有特殊身份的人身上,又是特殊时期,一时之间也没有谁提出异议。俗话说‘能者多劳’,多哈泰倒也显出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
多哈泰回到南京的第二天上午,首先到布政使衙门点卯检查工作,衙门里所有官差人等因为已经得到苟三前放出的消息,所以,都提前来了个整整齐齐,众人一看见他上衙,马上跪地祝贺,多哈泰听着心里高兴,说道:
“多某因奉万岁密召进京去了一趟,事前没有办法与诸位同僚招呼,难免不会引起一些猜测出来,所以,今日特把话在这里说开。诸位也知道了,我此次回来还要到另一个地方主事,布政使衙门这里又没有新任的主管,我不是三头六臂,也乏分身之术,但国家的事情不能耽搁,皇上的差事不能推辞,以后在布政使衙门这方面需要仰仗诸位的地方恐怕就会多出一些,希望大家互勉互励,同心同德。”
众人异口同声:
“谨遵大人吩咐。”
多哈泰在布政使衙门那里摆好依仗,浩浩荡荡往帑银局开过去,一直来到帑银局大堂才走下轿子,也不问候那些在台阶前等待他的帑银局官员,径直走到公案后面坐住,故意大着嗓门问:
“严正卿大人贵体何在呀?怎么不出来和本官见面说话?”
对于多哈泰,由于前面已经介绍过的那些情况的缘故,帑银局的官员们对他并不陌生,所以,一听见多哈泰说出这句话来,大家皆感觉惊讶,纷纷低声议论起来,多哈泰见状,马上板起脸,‘啪’地把惊堂木猛一拍,一点情面也不留似的喝道:
“怎么,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吗?你们就是这样做下属的吗?”
一般情况下,严正卿不在时,按秩序都是李布从出面,可这一次李布从看着多哈泰的表现实在恶心,故意不答话,其他官员心里当然也都不舒服,看着是个霉头,谁也不愿意去触。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来,一个意外发生了:
“回多大人问话,严正卿已经被上谕圈禁,不能过来迎谒。”
这是一句语调极其平直的话,听起来给人一种如临深渊的感觉。说话的人正是帑银局司库诗郎,按照资历和规矩,诗郎几乎没有资格站在这里,就更不用说发言了。所以,此言一出,众官立即不知所措似的愣在了哪里,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在忽然之间成了一块摊展在案板上面的血肉,随时等待着被刀砠切割,被出卖。李布从和郎宜良二人更是禁不止打了个寒战,心想怎么冒出了这么一个丧门星,难道是……
时间没有给李布从和郎宜良思考下去的机会,多哈泰探着身体朝堂下问:
“是何人回话,站上来给本大人看看。”
诗郎哪里会管众人的惊诧,马上‘蹬蹬蹬’上前几步,精气神十足地来到多哈泰面前,撩起官袍往地上一跪,说:
“下官帑银局三甲级司库诗郎便是。”
其实,诗郎与多哈泰是远房的表兄弟,诗郎之所以能够进帑银局,背后面起着推手作用的那个人正是多哈泰。他们在大堂上面这么做作,无非是演给其他人看的。一切都是为了给多哈泰以后重用诗郎留下伏笔,以便达到掩盖他们之间真实关系的目的。可见这对表兄弟对大清国的帑银局早就起了心思。
多哈泰装出一副满意的样子,说:
“噢,福建盐运道上的,前年才入的局吧,进步很大吗。起来吧,本官非常欣赏你,年轻有为,可堪大任哪。”
诗郎站起来,一本正经地向多哈泰道谢:
“谢谢大人夸奖,卑职单听驱使,愿效犬马。”
多哈泰摆摆手,忽然换出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说道:
“哎呀,诸位大人呀,大家同僚吗,大可不必这样拘泥,在此多事之秋,我们必须和衷共济,团结一致,才能做好皇上交办的差事啊。”
说着,就吩咐当值的差役从大堂两边的厢房里取出来一些条凳。待凳子摆好,多哈泰又催道:
“坐坐,大家请坐,快别站着了。”
众官谁也猜不透是什么用意,一个个战战兢兢的坐下来。诗郎因为自己官阶目前还确实低的原因,只得走到靠近堂口的地方去。
多哈泰雄赳赳气昂昂的看着眼前这些在从前并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的帑银局官员,心中禁不止一阵欣喜,说:
“关于帑银迷案,二位监造大人可有什么高见?不妨讲来听听,群策群力吗。”
李布从与郎宜良迅速交换一下眼色,李布从起身说:
“大人,帑银迷失,也确实是卑职们无能所致,从发现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没有停止过寻找,可到如今仍没有蛛丝马迹,惭愧的很哪。下官们正要请教大人的高明呢。”
这是一棵不软不硬的钉子,刺得多哈泰很不舒服,但想一想又不便发作,只得忍起性子再问郎宜良,郎宜良诚恳地站起来慷慨陈词,滔滔不绝的讲了一大篇,只是全是圈话,听起来云山雾罩,十分动人,实际用处却找不到一点儿。多哈泰只得改换话题,问道:
“严正卿是怎么样圈住的?”
李布从回答说:
“按上宪谕,暂时圈在宅子里,仅有的一名仆从也已经分离居住,院子里只他举家三口。如今大人来了,下官们自觉就有了主心骨,一切全部听凭您调度吧。”
多哈泰算是领教了李布从的油盐不浸,清清嗓子说:
“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咱们就不用去说它了,这不是二、三万两银子的事情,这关乎到大清的脸面,关乎国体,性质十分严重,圣上已经震怒了,若不是多某力谏,今天还能坐在这里的顶子里面的脑袋不知已经掉下来几许了。所以我说,如今当务之急,必须马上找到事件元凶,整殇纲纪,以安抚圣心,如此以来,我也好回复皇命,多少为大家开脱一二。”
多哈泰见众人都不答话,知道已经触及各人的内心,于是又说道:
“我们之间本来就是同僚,互相帮助是最应该不过的,我为人人,人人为我。从明日开始,凡是需要议事的都到局议事房去,那里不仅摆设舒服些,说起话来也显得亲切。”
之后,把手一挥,让众人散去,单单点名留下了诗郎。多哈泰看看诗郎,诗郎赶紧趋上前来。多哈泰走回公案后面坐下,吩咐大堂之内所有人全部退下,然后压低声音问道:
“事情是兄弟你做出来的?”
诗郎也绕到公案后面,尽量接近多哈泰,说:
“正是,这一下他严正卿就是咸鱼恐怕也翻不了身了,帑银局以后就是三表哥你的地盘了。”
诗郎说着的时候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多哈泰又问:
“做的可否干净?那点儿银子弄到哪里存着呢?是我提前给你说的那个地点吗?”
诗郎道:
“当然,小弟不敢不听表哥的吩咐,银子就放在挨住严正卿官宅旁的那条废弃淤泥沟里。”
“如此最好,接下来就看咱们兄弟怎样乱中取栗了。但我也要提醒一句,兄弟今后在公开场合说话时,一定要掌握好一个度的问题,不能像今天这样太招摇了,否则,容易引起别人的妒嫉和猜疑,那样的话就没有必要了,因为兄弟也你应该知道帑银局内渗透着很多股子势力,哪一方都不是瓤茬子,得罪了谁都会有麻烦,都会给我们节外生枝的。”
多哈泰感觉到了诗郎今天在大堂上做的有些惹眼,所以特别叮咛到。诗郎当然听话,连说今后一定注意,并有些迫不及待似的问多哈泰道:
“三哥,下面怎么进行?”
多哈泰神秘地说:
“按照咱们预定的计划,今天晚上就先弄两个倒霉鬼来顶账,然后再慢慢往里面剥,直到把严正卿彻底整死为止,我倒要看看南世阿还会有什么花招可耍。”
诗郎说:
“打头的替罪羊我已经找好了,就是帑银丢失那天司炉的两个老银匠,一个叫丁三,一个叫黄阿塞,都是绝户头,这世界上早就是没有他们的亲人了,任我们怎样做都不会有人出面捣后账,自然也都不会有后患。”
多哈泰点头,说:
“甚是。”
安排完这些事情也就到了晌午时候,多哈泰暂时自然不会驻到帑银局,所以,马上起轿回府午休去了。下午重新移驾帑银局,并且带了自己的师爷苟三钱,一进衙门口便吩咐差役往大堂里搬运刑具。衙役们不知道要出什么事情,一个个心里猫抓似的,多哈泰眼里看见众人这个样子,骂道:
“做事如此不积极,难道你们与这帑银迷失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吗。”
衙役们一听哪个还敢于怠慢,不多时就把各种刑具摆到了帑银局议事的大堂上。多哈泰特意走到每件刑具跟前兴致勃勃的观看上一番,然后指示一名文案把有关于帑银迷失的所有卷宗调出来。多哈泰一面亲自翻阅着堆在公案上面的案卷,一面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苟三钱商量着什么,苟三钱拿出一副煞有介事的摸样,边回答多哈泰的询问边时不时地用眼睛朝那些站在大堂门口处的衙役们身上瞧。衙役们禁不住苟三钱眼睛里那异样的目光,一个个的神情变得更加发怵起来。其实,多哈泰与苟三钱并没有讲帑银迷失的案子,而是闲聊着在等待天黑。
天色如期暗淡下来,衙役们哆哆嗦嗦的点起灯火。多哈泰坐在火光里,满脸通红,说:
“案子卷宗吗,本官也看的差不多了,但看来看去总是出不了这座帑银局,所以,现在决定夜审可疑人,你们把烙肉铁的炉子架起来烧上火,把铁鞋放进炭盆里,把剥皮用的麻胶也化开吧。”
衙役们又是一番忙乱。多哈泰看看准备得基本就绪了,把惊堂木一拍,喝令道:
“去把银匠丁三和黄阿塞带到堂上来。”
有几个差役领命而去,不用多少时间,丁三与黄阿塞这两个老实巴交眯眯糊糊的银匠就被带到堂上摁跪于地,多哈泰蔑视地朝地上的丁三和黄阿塞瞥一眼,问道:
“你们哪个是丁三?哪个是黄阿塞?你们知罪吗?”
两个老银匠胆战心惊的跪着,涕泪交流,回答道:
“我是丁三。”
“我是黄阿塞。”
“大人,我们啥时候都本本分分的,不知道闯了什么祸事啊?”
多哈泰冷冷一笑:
“哼,本分?不知道?那些铸银难道是我偷盗了不成?奉劝你们马上认罪,免得受皮肉之苦。”
比丁三显得明显有些瘦小的黄阿塞在地上向前爬了两步,悲切切的说:
“大人明鉴,我们都是些断根断枝的草木之人,那些东西在别人眼里虽然是上好的宝贝,但对于我们却没有什么意义,我们的一把老骨头注定是要交在这里的,小人从进来这里的那一刻开始算起来也有十年了,却从来就没有出去过,我们要那些东西又有何用呢。”
丁三也翘着一张豁嘴漏声漏气的分辨道:
“青天大老爷呀,小人一辈子就干这,啥时候也没有动过歪心思,使过歪脑筋的,放过我们吧。”
多哈泰装出一副悲天怜人的表情,扁着嘴说:
“本大人没拿,你们也没有偷,那这些银子是长了腿自己跑的?”
丁三和黄阿塞听完以后,跪在地上不管不顾的‘嗵嗵’磕起头来,鲜血只在瞬间就洇满了他们的脸,多哈泰无动于衷的看着,突地婉尔一笑,道:
“好两个顽劣之徒,看来不动刑法你们是打算要对抗到底呀,这可是你们给逼的,莫怪本大人我心狠了。”
说完,命令衙役往丁三和黄阿塞身上上刑具,先用手夹棍,腿夹棍,然后用凳子和针板,丁三和黄阿塞年老体衰,只这一阵子就昏过去了两回,但二人也知道轻重,终是没有承认多哈泰强加给他们的那个罪名。弄得多哈泰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的吩咐大刑伺候,丁三一听马上昏死过去,黄阿塞鬼似的叫过几声之后也断了气,空气中霎时之间充满了烧焦的人肉的臭味。行刑的衙役停住手,问多哈泰怎么办。多哈泰心有不甘,从公案后面站起来走到堂下,围住丁三和黄阿塞转了几圈,然后说道:
“给我玩假死的把戏,没门,来呀,拿井水浇。”
衙役们虽然内心不忍,但又都怕惹祸上身,只得提过一桶桶的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