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俊纶巾巧布美人计
第十一章俊纶巾巧布美人计
杨秀清涉险离开南京回到太平军营中之后,在第一时间就把情况向洪秀全做了回报,同时呈上施俊青根据所见所闻绘制的南京城防图,这时候,太平军已有二三十万军众,最近还接连打了几个漂亮的大胜仗,士气高涨,缴获颇丰,南京城已经被洪秀全正式列为攻击目标,并已经开始在诸王当中公开讨论将南京作为都城的可能性。趁着作战间隙,一次次地召开军事会议,一方面制定了详细的冬春作战计划,一方面研究能够采用何种方法才可以保证清朝廷不会把南京抽成一座废墟,说穿了其实就是采取什么方式阻止清朝转移南京帑银局内金银财宝的问题。以石达开为首的一部分将领认为,自金田起义以来,太平军经过近两年时间的锻炼和奋斗,不论是军事手段还是政治教义手段均已取得空前发展,军事力量更是节节攀高,从广西一路打下来,摧枯拉朽,所向披靡,太平军所到之处清妖无不望风而逃,所以,对于南京,虽说看上去视线较远,但只要太平大军举旗顺江而下,绝对可以一鼓而得,这样以来,清妖根本就不会有转移的机会,届时,那些铸银必成圣库财富。
另一派观点认为,南京城无疑是江南最重之都,清妖在哪里经营已有二百年之久,如何攻取,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千万不得有丝毫的反复,一旦出现偏差,说不定就会关乎太平军今后的命运,毕竟横亘在太平军与南京城之间的清妖军队还有数十万之众,就算他们都是秋之落叶,也够打扫上一阵子的。所以,在正式进攻南京之前一定要做好充分的铺垫,务必做到进能击,退可守,游刃有余。
第一种观点设想大胆,充满了无限自信和豪气,符和太平军自建制以来的发展现实,表现出太平军藐视一切,不怕艰险,义无反顾,勇往直前的革命精髓,是太平军最为宝贵的火种。永远值得发扬、激励、推崇和赏识。第二种观点老成持重,谋略通世,勇于面对现实,冷静理智,是高明和周全之虑,无此思想不足以成就大业。
两种观点尺短寸长,各有千秋,不悉虑不能谋世,不理智不可治国,但不大胆又怎能登越巅峰,不涉险又怎能成就壮举,许多已成之事后面都堆积着如山似的不可能经历。所以,到底如何把握这其中的玄机,只有一个人物可以给出最正确的答案,这个人物就是这个群体就是领袖。
对于这个事件到底如何决断,才可以算是上上之策。洪秀全作为太平天国的领袖,太平军的缔造者,一直感到有些困惑,拿不定主意,为此已经失眠多次。这天夜里,洪天王又遭遇失眠,他干脆穿衣起床,吩咐人唤起东王杨秀清一起闲谈。杨秀清身居太平天国东王显位,是太平军仅次于洪秀全的统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却一向是吃得下睡得香,该静时静该动时动,不知愁苦为何物,是一个永远用欢笑面对人生和命运的人物。半夜里睡得正沉时忽然被人叫醒,杨秀清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呢,等见到洪秀全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如此情况,随即一点儿也不避讳地打个哈欠,乐呵呵地说道:
“我的洪天王,你可真是的。”
洪秀全吩咐殿前值日官弄来一壶浓茶,两个人边喝边聊起来。洪秀全说:
“秀清弟,你对定都南京和刚刚制定好的冬春作战计划有没有一点私下里的看法?尽管讲,咱们这是兄弟谈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杨秀清猛喝两口茶水,放下杯子说道:
“计划本来就是咱们定下的,不可能会再有意见,如果以后局势出现变化,我会及时提出调整申请,到那时再讲给天王听,眼下确实没有什么可讲的。”
洪秀全看了看杨秀清,继续问道:
“那么兄弟你对阻止南京城里面那些财富流失有何高招?”
“天王,这是还没有定的事情,我可有话要说了。”
杨秀清话匣子一打开马上滔滔不绝的讲起来,他首先从回顾自己这次亲自潜进南京城的经历讲起,一直说到目前太平军上下将领对如何攻取南京和夺取清妖帑银局财富的各种观点和争论,然后又详尽地分析了各种观点和争论的理由与依据,最后,边总结边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天王,在攻取南京城的问题上面我不赞成翼王他们一方的观点,虽然这种观点忠勇可嘉,痛快淋漓,成效大见效快,但天父天兄也有打盹的时候,毕竟目前实力从全局来看,我们与清妖相比起来尚处于劣势,万一上帝之手出现瞬间停摆,那么,我们贸然进攻南京城很可能会付出惨重代价甚至遭遇失败,那样的局面一旦发生,我方实力定会受到致命性削弱,万一清妖卷土重来,不给我们补充喘息之机,那时我们就不得不面临一个岌岌可危的困局,甚至于在很大程度上可能会出现命运颠覆,所以我说宁可晚一些时候攻取的是一座空城,也不能在现在冒着搭上一大部分家底的风险去占领一座金山,因为革命的最最重要因素是人,其次才是可以供人用来驱使的财富。”
杨秀清在浓茶的作用之下,即兴发挥出来了一片论势经典,不仅他自己感觉十分得意,洪秀全也听得非常欣赏,赞许有加地说道:
“秀清兄弟这番话说出了夺天下的真理,听过一遍就比读了十年那些扯淡的圣贤书还要受教诲,我怎么在以前没有发现你这点长处,今天晚上真是大张了见识。”
杨秀清听见洪秀全夸自己,心里面美得‘吱吱’的,笑着说:
“我这才是扯淡呢,天王难道想要拿我开涮吗?”
洪秀全忙摆摆手,说:
“绝对不是开涮,兄弟你讲的确实是好,真心夸你呢。”
杨秀清连忙谢过洪秀全夸奖,洪秀全又说:
“有没有既能够不伤我们家底气,又可以不让南京城变作空城的主意。”
“有。”
杨秀清回答的十分干脆。
洪秀全一听马上表示愿闻其详,杨秀清也不谦虚,侃侃而谈起来:
“我其实一直在做这样一种设想,什么样的情况可以算是保留住江南财富能够收归我们天国圣库呢?,难道只有让那些金银放在清妖所谓的帑银局里等待我们去接收才算数吗?经过反复思想,我认为答案是唯一的,那就是哪怕历尽千难万险也要留住这批财富,但是完成这个答案的手段和方法却可以是多种多样的,从大的方面讲,天下财富不是归清妖,就是归我天国,财富只要在清妖地盘上,不论具体在哪里,它们都是清妖的,比如不管是在南京还是在北京,同样,财富只要在我们太平军的地盘上,就是我们太平天国的,不管它们是在南京城内还是在南京城外的某个地方。从另一方面看,我们现在要是想把那些财富留在南京城内,只有花费较大代价去占领那座城市,这样做的成本无疑是最高的,甚至几乎可能高到我们不能承受的地步,但是,如果换一个角度想想,我们不考虑把那些金银留在南京城里,而是把它们留到一个可以很快成为我们地盘的地方,这样做的话,这些财富将来不一样还是我们天国圣库中物吗?这样的话,太平军就不用去做冒有极大风险的攻坚战斗了,只要派出一小部分人马就可以胜利完成任务,至于方法吗,现在就可以提出一个来做参考,如果清妖转移财富过江北上,那么我们可以考虑在扬子江里做文章,比如劫持或炸沉他们的船队都是可行的,然后把银子运进我们事先勘察好的秘密基地,待时机成熟,我军取下南京之后再让它们重见天日,为我天国服务,不是也一样吗?”
“主意的确是个好主意,可行性有几分呢?”
洪秀全打断杨秀清的话,提出自己心中疑问。杨秀清解释说:
“成功的可能极大,因为目前清妖在扬子江的所有军队几乎都横在我们前面,我军也已经做出要与他们在此地决战的架势,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大可能会料到我们能够派出如此一只奇兵摸到位于他们背后好几百里地的地方发动这么一场性质的战斗,我军可以选择梅花古渡作为一个基地依托,据我上次勘察,那里是南京城通往北岸行船条件最好的一个渡口,航道视野开阔,水深适合,水流平稳,非常利于上规模的船队行动,如果清妖把银子运往江北,有九成的可能会选择梅花古渡,那里距离南京城有半日左右的路程,两岸均无军队驻扎,我军若能提前在江中江北布局,到时伺机行事,没有不成功的道理,等清妖得到消息,他们一切都来不及了,说不定这样还可以震撼我们面前的清妖,促使他们丧失斗志,土崩瓦解呢。真若如此的话,岂不是一箭双雕了吗。”
“高,实在是一个高明的好主意,兄弟这样一说,我就可以睡得着觉了。明日开会细议此事。只是还要劳驾兄弟规划规划行动步骤才好。”
洪秀全说着,还真是困顿起来,杨秀清却被一壶浓茶泡出了一副好精神,睡意全无,但是,听见洪秀全说要睡觉,也只有站起来告辞。洪秀全拉着杨秀清的手说:
“兄弟不用回去,就在这里歇息吧,也省得明天开会时多跑一个来回。”
杨秀清推辞说:
“我被茶水灌得精神了,哪里还睡得着,我去查岗,天王好好休息休息吧。”
洪秀全也不再强留,由杨秀清去了,自己回到房中睡觉。第二天上午,天王洪秀全果然组织了一次专门会议,集中讨论他与杨秀清在夜里谈话时所涉及到的一些问题,会议开始前,洪秀全要杨秀清再把昨天晚上的讲话给大家复述一遍,奇怪的是杨秀清扑棱扑棱脑袋却什么也没有想起来,洪秀全只得代述了一遍,与会众王一听,也纷纷说是高明主意。杨秀清不好意思的摆摆手,对大家说:
“除非是天父天兄借我身下凡显灵,要不然我怎么会一点儿也不记得了呢?再说,这等高明的主意恐怕也不是我这个肉身凡胎能够想象得出来的。”
此话一出,立即惊得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愣一愣的。会议结束时洪秀全宣布:
“此事就交东王主持,各部配合行动。”
诸王得令,洪秀全又叮咛杨秀清道:
“此一步棋成败的关键在于信息要灵通,我军不能无目的的派出乔装军队在某个地方一直傻等下去,也就是说出兵的时机十分重要,这就要求情报工作必须跟得上节奏,否则,有可能出现徒劳无益的结局。”
散会后,杨秀清回到自己的临时王府,一面差遣信使去前线召回施俊青一面就做出了一篇行动纲要。待施俊青归来,杨秀清命令道:
“俊青啊,天王仍然对南京城里的那批财宝耿耿于怀,昨天深夜招我议事,今晨一早又组织专门会议商讨,意思仍然是不可放弃,因为那批财富确实丰富,如果能够成功,太平军就算是有了立国的基础,冒一冒险也是值得的,具体行动仍旧由我们方面负责执行,左思右想之下,感觉只有你才能担此重任,所以,没商量就把你从前线直接调下来了,这是我在你没有回来之前草拟的一份行动纲要,你先看一下,有什么疏漏之处我们接下来讨论。”
说罢,将行动纲要递给施俊青,施俊青接过,找一把椅子坐下来阅读,杨秀清一面饮茶一面等待。
施俊青看罢,说:
“东王已经讲的非常明确了,我按着操作就是。”
杨秀清说道:
“这里面的第一个重点就是如何获取到准确情报的问题,从目前我们在南京城已经完成布置的情报网来看,要想获得清妖帑银局内部的准确信息,估计还需要加强力量,要想出办法争取在较短时间内接触到清妖的更高层人物,能够直接跟清妖帑银局挂上钩的更好,这样以来就要求你得二次进南京,一方面把准备好的补充力量带给各个联络处,一方面注意寻找新的落脚基地和备用据点,做到未雨绸缪。”
“是!”
施俊青的回答铿锵有力。杨秀清又安排道:
“你还记得南京城北面的梅花渡吗?”
“记得,那里可是南京直通江北的咽喉要冲,东王您是不是想在那里做些文章。”
施俊青准确地说中了杨秀清的想法。杨秀清赞赏的注视着施俊青的眼睛,解释道:
“正是,这梅花渡南连金陵,北通京畿,是清妖们北上南下的必由之路,我们若是能够在这个地方布下棋子,说不定就会有惊人的意外获得。过一会儿我给你批贴,记住,此行要多带银两,不可放过任何机会。”
施俊青领命,问:
“东王希望我什么时候出发呢?”
杨秀清略以沉吟,答道:
“越快越好。”
“我收拾一下,下午与大家见个面,明天清晨就出发。”
施俊青拿着杨秀清的批贴,到圣库办了十五万两可以在南京一带使用的银票。第二天天刚微亮,就带着一只有二三十人组成的经过乔装打扮的队伍上路了。杨秀清亲自赶到路口送行,并特意对施俊青说:
“此去重任在肩,一切谨慎,我后面还会有力量提供给你指挥,注意安全。”
施俊青谢过,带队出发,他自己这次是一身风水先生的装扮,浅灰色的衣袍,头戴一顶米黄纶巾,手里是一块由污染了的白布做成的幌子,看上去潇洒倜傥,其他众男众女的扮相有工有商有主有仆。几十人前前后后松散地相跟着,看上去活像一群长途跋涉的旅人。到达南京后,施俊青将众人分开安置于几处据点里,然后带着一名亲信曲曲折折的转到西月雅筑那里,看见大门紧闭,门板上面贴着封条,只能在心中凭吊了一回那些牺牲在这里的太平军烈士。之后两天,走街串巷,逐一接见了每个暗哨据点的负责人,悉心传达过东王的旨意和问候。第三日,孤身一人前往梅花渡,刚下船登岸就听说梅花渡里最大的客栈——浪雨轩因为现店主父丧要回祖籍闽南守孝,不得已正在挂牌转让生意。施俊青觉得是个机会,考察以后返回南京调配人手,未出三日就完成了交接。大概施俊青做梦也不会想到他在梅花渡这里刚刚布置完毕,一条他几乎不敢期待的大鱼就兴冲冲的由北向南游了过来,而且还正巧闯进了他洒下的网里。这条大鱼无疑就是多哈泰。
会做官的多哈泰向来知道宣传的重要性,所以,他人在后面走,报迅的快马在前面行,中间始终隔着标准的一站路程,沿途州县哪里还会有不知道他身份的,俗话说‘天下官人一窝鸭,谁的奶大谁是妈’。所以,每到一处都有迎接和孝敬,多哈泰一路笑纳,踌躇满志地就来到了梅花渡。虽然天并不算晚,多哈泰仍然从两匹骡子拉动的轿车里探出脑袋,吩咐道:
“信马过江,其余宿梅花渡。”
喽啰们得令,各行其是,很快就将梅花渡最大的客栈——浪雨轩包了下来,说是包其实是不用付银子的,店老板一看客人来头大,不情愿也只得情愿了,急忙亲自出马与店里伙计一起劝退其他所有客人。别的客人虽然不情愿,但也没有敢于出面当大头的,一个个只得先后离去。多哈泰在众喽啰的簇拥之下踏进浪雨轩大厅,那派头比康熙帝当年下江南时差不到哪里。
多哈泰由两名从京里带出来的丫鬟扶着坐进一把椅子里,一面目光四撒一面漫不经心的说:
“唤店老板上前说话。”
喽啰们听见了马上吆喝起来——店老板上前回话店老板上前回话。
其实,客栈老板就敬立在旁边的柜台里,根本用不着如此大声。但不大声又怎么能显示出足够的威仪呢,所以还是要选择大声。关键这是多哈泰喜欢的,当喽啰的都知道。
客栈老板一溜风跑到多哈泰面前,跪下,磕头,说:
“草民给大人请万福金安,不知大人有何差遣?”
一句话说得多哈泰笑起来,问道:
“本官问你,这里可有什么好玩的?”
店老板趴在地上‘嘘嘘’了好长时间才说:
“回大人话,古渡地薄,来往多是行脚的,一向没有什么娱乐,也没有人懂得消费,不过前日倒是来了两个会唱曲的姑娘,正好住在小人店里。”
这话正好说在多哈泰心眼里,因为多哈泰喜欢的娱乐几乎离不开女人,于是急忙张口对店主吩咐:
“去叫过来给本官先唱上两曲。”
不知怎的,店老板又趴在地上‘嘘嘘’起来。多哈泰以为这是店老板的毛病,尽量忍了一会儿才催问道:
“你这刁民是准备找死吗,还不快快去给本大人叫了过来。”
店老板抬起头答道:
“大人,那唱曲的刚才已经被赶出去了,现在说不定早过了江了,哪里寻去。”
多哈泰一听马上急红了眼,喝道:
“这个不是本大人想知道的,但你要知道如果找不回来就请当心自己项上吃饭的家伙。”
店老板听得表情十分惊恐,马上从地上跳起来对店里所有伙计说:
“大家都别楞着了,快去寻去。”
等到店老板和店伙计全都出去以后,多哈泰急不可耐的对喽啰们说:
“你们也都到外面转转去,发现了,马上带过来。”
“是!”
众喽啰响亮地应过一声,散出客栈,洒进了渡口上来来往往的人流里。
咱们知道这浪雨轩客栈已经提前被施俊青盘下,目的就是为了利用其优势接近大清朝廷的官员,力争能够打探到一些内幕消息,店里伙计和老板都是太平军士所扮,特别是店老板的装扮人马玉涛,在太平军情报行里素有智多星之称。所以,多哈泰一干人一进店门,智多星马玉涛立即意思到了这个天赐良机,怎么能够抓得住这个机会呢,马玉涛想到了昨日才得到的那条从北京传过来消息,说清朝廷已经指派一位官员南下,主要任务很可能与南京城帑银局有关,要求太平军所有哨探哨卡给予高度注意,并特别指明该官员名叫多哈泰,秉性跋扈好色。
至于什么会唱曲的姑娘,都是马玉涛临机想到的主意。所以,马玉涛一出客栈的门立即往安澜客栈走来,因为方术之士打扮的施俊青就住在安澜客栈里督战。马玉涛一进施俊青房间,就嚷嚷道:
“施军帅,京城里游出来的那条大鱼已经钻进了咱们的网窝,北京传过来的消息很准,的确是个好色松懈之辈,很容易接近。”
“可以确定吗?”
施俊青本来正和屋子里的几个人在商量什么,一听马玉涛此说,很兴奋地问道。
马玉涛见问,胸有成竹的回答道:
“可以肯定,应该就是那个多哈泰,再无其他。”
“简直是太好了,真是天父显灵相助我等,来,老马,立即讲出你的计划吧。”
施俊青说着,把马玉涛拉到凳子上坐下来,马玉涛也顾不得客气,尽量简短明了地把自己的打算完完整整讲了一遍,不仅是施俊青,屋子里的几个人都认为可行。施俊青下决心说道:
“巧事都赶到一块了,今天中午,东王派过来支援咱们的太平军女官徐慧和汤恩玲才赶到,此刻就在你浪雨轩后面的图红阁客栈休息,这可是两个奇女子,琴棋书画刀枪剑戟修炼得无一不精,对付放荡男人的那套绕指柔功夫更是炉火纯青,不曾想,刚到就派上了用场。而且,她们两个一路走过来的打扮正是风尘艺装,徐慧抱的是琵琶汤恩玲怀里揣个竖琴,所以,连行头都是现成的,什么准备都不用,任务一交待就成了。”
屋子里其他几个人听得也是群情激奋一副副摩拳擦掌的样子。施俊青接着说:
“老王,你只管回去支应,这一面马上开始行动,不过要切记一点,这也是你行动小组的光荣,徐慧和汤恩玲打入内部以后,外围力量支持和勾连关系全部由你们提供,直到接到新的军令为止。”
“是!”
智多星马玉涛离开安澜客栈,故意在渡口转了几圈才往自己主持的浪雨轩走回去,一路上碰到好几个装扮成客栈伙计的太平军士,马玉涛逐一发出暗示。
马玉涛走后,施俊青对一位商人模样打扮的年纪较长的太平军军官说:
“我有意给徐慧和汤恩玲二人提供一个活节做贴身支持,以便在需要时通关,人选就由程潜老伯您来,可以吗?”
那军官连忙拱了一下手,说:
“当然可以,程潜一定紧遵军帅之命,绝不误事。”
“好吧,您老辛苦了,咱们这就过去给徐慧和汤恩玲布置任务,这样可以节约一些不必要的时间浪费,使对方尽快进入我们的视线。”
多哈泰与两名丫鬟在浪雨轩的客厅里不停地打情骂俏,店伙计和他的那些狐假虎威的跟随慢慢地从外面汇回来,起初人少的时候,多哈泰还可以忍受,当看到出去的人差不多都已回来时,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一面破口大骂一面抄起桌子上面的茶盘子‘咣当’一声就撂到了地上,茶水混合着茶叶末子和茶具的碎磁片马上磞了一地。屋子里的人都默默站在那里,谁也不上前搭腔,任由多哈泰暴跳如雷。过了好一阵子,客栈老板也独自一个人优哉游哉地走了回来,多哈泰看见了,更是恼怒之极,冲上去抖擞着就要发威,不等多哈泰嘴巴张开,忽听见外面一个声音叫道:
“老板你快出来看看吧,那边的两个女子不就是咱们要找的会唱曲的人吗。”
屋里众人听得真真切切,呼啦一下子全涌了出来,多哈泰也跟着颠到客栈门外看。这时,天空又一个黄昏就要来临,位于高天西际的太阳正朝大地喷洒着无尽的暧昧的金色光芒,远处有几朵云,都还没有形成晚霞,但火红的惺晕已经镶上了它们的边缘,大地上面,房屋、道路、行人、车马、猪狗都披上了一层光彩,就是在这样的一副风景里,有两位妙龄女子正从不远的地方走过来,一个抱着琵琶一个抱着竖琴,缎衣简饰,面不傅粉自妖艳,体无裹束多风流,发也很秀,从她们的额前不安分地垂下来,在微微的晚风之中跟随着她们行走的脚步轻轻地荡着,荡着,一切都是那样地摇曳着观者的视神经,她们从远处走过来,又向前面的远处走过去,就连跟在两名女子身后的那个肩行李的老年跟班都跟仙翁似的。浪雨轩门前的一大群男人没有一个不看傻了眼的。那两个女子在经过多哈泰面前时还轻转明眸飞了一眼。
多哈泰的血立即就凝固了,目光空空地呆在那里。眼看着两位女子就要走得看不见了,客栈老板才咬住多哈泰的耳朵大声说:
“这回再走丢了,大人可是不能再怨我们哪。”
多哈泰被提醒,急忙说:
“快去请回来,请回来。”
于是,一群人像苍蝇一样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