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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枕边臣宫闱翻云雨

jinse669 《天京钱灾》 武侠小说 2011-05-15 07:11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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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枕边臣宫闱翻云雨

多哈泰自从得知南京帑银铸造局丢失帑银一事开始,心情就激动得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平静下去,他不仅想到了自己可以借此机会无罪重返江南,而且,说不定还有可能会捞上一大堆好处,最不济的话,自己的死对头严正卿那个老家伙肯定是要玩完了。所以,越想心里越痛快,禁不止一时性起,直在番春楼厮混到子夜才打道回府。

回到府中,多哈泰也不休息,先是抽了一阵子福寿膏,又命丫鬟沏过浓茶,边饮边思谋应该如何利用好这个天赐良机,首先,宫里荷贵妃那里必然是要去的。多哈泰深知几千年来天底下的君王没有几个能够不被枕头风刮倒的,但后宫毕竟不是自家,想见荷贵妃也不是抬抬腿就可以的,再加上自己眼下正处在不宣而觐的尴尬境地,就更不可造次,左思右想,还是老路子一条,只有先悄悄通了关节才好。要通关节,自然少不得花银子上礼孝敬,荷贵妃就不用说啦,锦荷宫的执事太监九福当然也得预备一份,九福太监的好办,见面时候把银票往九福的太监鼻子底下一伸就成了。关键是荷贵妃的这一份,虽然大家彼此之间有着一层亲戚关系,但得不到好处谁又会积极呢,万一不情愿托上个十天半月,黄瓜菜都凉了,可是这份礼怎么送呢,银子当然少不了,但在人的欲望里还有许多比银子更为重要的东西。多哈泰苦思良久,计上心来,决定给荷贵妃献银十万两,汉宫飞燕首饰一套,之后又一溜烟钻进书房,翻箱倒柜寻觅了好一阵子,才从书架的一处角里找到了他新近淘到的两本宝贝册子,都是记载男女之间交媾技术的春宫图本。多哈泰之所以如此安排,是基于这样考虑:飞燕首饰做敲门砖打前,银票跟进垫好底子,春宫图是这手礼的痒点儿。试想后宫佳丽何止三千,要想真正拴住皇帝老子的心,其他方面不能说全是扯淡,至少在龙床上面做的那种游戏会占上很大比重,说穿了皇帝也是男人吗,别看在大殿上群臣面前人模狗样,其实只要一钻被窝立马和天下所有的雄性没有任何分别,那些会放浪到极致的就是他的最爱。多哈泰把自己预备下的礼物整理一遍,左看右看,心中不免有几分得意起来。

要说这多哈泰也是有过人之处,不仅善于揣摩人心,更精通世间万物皆为人用的真谛,凡逢巴结之时向来大方,从不记得失,不瞻前顾后。

由于头天晚上折腾得太晚,多哈泰次日直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一睁开眼就吩咐小跟班铃铛带齐门包往宫里寻九福太监,说着便由枕头下摸出几张银票递给铃铛,铃铛伸手接了,卷成卷子放进怀里,要过一辆骡车直奔皇宫后门。不用多时便到,下车后看见守门的公公,还隔着十几步远的距离呢就亲戚似的打起招呼,及走近了,怀里掏出那东西挨着个地分发一遍,便有一个豁牙的公公将铃铛让进门房,铃铛在门房里换上一身公公服饰后就跟着那个豁牙进到宫内,两人刚刚走到皇宫后院的碎翠山,迎面正巧遇上锦荷宫的执事太监九福,豁牙公公一袖手,说道:

“得,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豁牙公公言罢去了。

铃铛与九福早已相熟,二人见着面后也不寒暄,连忙拣个僻静处咬了一会耳根子,九福会意,对铃铛说:

“你先回去候信,咱今个儿就算上心了。”

铃铛说:

“公公您多少赶快些,我家老爷正急呢,可怜别让我铃铛又挨屁股。”

九福腆着肥脸只‘咂咂’了两下嘴巴,不再答话,铃铛只好告别出宫。回到多哈泰府中时,多哈泰已是收拾停当等候进宫,见铃铛回来,急忙问道:

“办得如何?”

铃铛就把刚才的情形一五一十地给多哈泰讲了个完全。多哈泰闻听,便耐着性子等待起来,眼见着日头已近中午了仍不见宫里来人报动静,心中不免纳闷,便重把铃铛叫过来又细细问了一遍和九福接头的经过,铃铛就又说一遍,多哈泰听不出有什么不妥,不甘心地问铃铛道:

“你再仔细想一想,看看是不是遗漏了什么细节地方。”

铃铛就站在多哈泰面前使劲想,多哈泰启发说:

“比如表情比如举止比如动作等等。”

铃铛哼哼唧唧地说:

“老爷,确实就是这些,小的做这事儿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怎敢遗漏呢。”

“再想想,再想想,你肯定忘记了什么,小心本老爷揍你屁股。”

多哈泰一说揍屁股,铃铛得到提示,马上说道:

“小的还催九福公公说我家老爷正在着急呢,求他快些,要不然铃铛的屁股又要挨揍了,九福公公只是咂了两下嘴,就和小的告辞了,他真是没有再说什么呀。”

多哈泰听到这里,猛地跳将起来,朝着铃铛当胸就是一脚,骂道:

“好你个兔崽子,转眼间学会燥舌弄奸了,怎么不早说出来,果真误了本老爷正事时,看看不刮了你。”

如此尤嫌不解恨,还要踢时,铃铛已经捂住心口痛苦的倒在地上了。多哈泰整整衣服,吩咐道:

“马上去备轿子,老爷我这就要进宫。”

铃铛在地上挣扎了好一会儿子才能够站起身,两眼噙着泪花子去了。

时辰刚过午时,皇宫后面一处太监执事房里坐着个人,他就是多哈泰,正在心烦意乱的等待着九福公公。这时,一天中的阳光正在好时候,暖暖的照耀着大地,天空也蓝的清白,一只灰雀箭一样从执事房前的院子里穿过,身形轻巧,没有惊起一点响声。多哈泰已经在执事房内坐了很有一些时候了,隔一会儿就不自觉的抹一把脑门子,那上面有一些因发急而渗出的细汗。那只灰雀射进树丛时,院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

“瞧这猴崽子似的的天哪,啊,晌午还真有点儿热。”

这是九福的声音,是多哈泰渴望已久的声音。多哈泰一听,连忙从椅子里弹射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赶出屋子迎接,一见九福,如见救星,马上施礼见地,巴结着说:

“辛苦九福公公了,多哈泰给您请安。”

九福傲慢的瞥了多哈泰一眼,不屑的说道:

“噢,多大人哪,快进屋快进屋。”

九福拣了执事房里一张背着窗子的椅子坐下来。多哈泰殷勤的奉上茶水,九福接过唊了一口,咧着胖嘴慢慢咽下,说:

“忙得很哪,多大人这您也知道,咱们主儿荷贵妃被万岁爷宠得紧,所以,宫里事务就多,无论哪一件忘了打点清除,都是对不起主子的罪过。”

多哈泰自然知道恭维,因为宫里规矩,别看荷贵妃与多哈泰是亲戚,多哈泰想见荷贵妃中间少了九福这样的太监还真不成。所以,多哈泰给九福赔小心也是有点不得已,这点儿九福心里明白,但由于各宫的太监都是由内务府设的一个专门的管事房拨调指派,并不是完全由着各宫的主子任意胡来,再加上某个太监跟着某个主子时日久了多多少少会掌握一些主子们的秘密,天长日久,这些太监哪怕是在与主子们有着血亲的外官面前也敢于摆谱,更何况多哈泰与荷贵妃之间只是一层表亲关系,因此,九福心安理得的享受多哈泰伺候也在惯例之中,两人任谁都不感觉奇怪,天经地义一般。

自从九福进到屋里坐下来开始,多哈泰始终都没有闲下来,九福说热,多哈泰就得扇风骂天;九福说累,多哈泰就得捏胳膊捶腿,眼看着忙过一阵儿,九福才抬起眼皮看了看多哈泰,说:

“要说这主子得宠也是咱们下面人的福分,主子占面儿,咱们脸上也觉着有光彩不是?”

“是是。”

多哈泰附和得非常亲切,九福耳根子听着这话自然满意,就又说道:

“可话又说回来,咱家这里一忙,不就得让多大人您久等了吗。呵,您还别见怪,咱们这为着荷主子呢。”

多哈泰知道时机成熟,连忙袖子里亮出银票,九福明白此刻执事房内并无他人,也不推辞,伸手接了,举到鼻子底下看验。九福细细的目光刚一触及到票面,眼睛就‘呯’的抖了一下子。转而扬起他那张半阴半阳的肉褶子脸,笑吟吟地说道:

“哎呦,你看是这话儿咋说的,贵妃这会儿正伺候万岁爷呢,咱家也不能离久,多大人您候着,咱家这就该过去了。”

九福说着便起身往外走,多哈泰心知事情已成,也是心花怒放,喜出望外的伺候九福出了执事房的门。临分手时,九福扶住多哈泰的耳朵叮咛道:

“多大人此刻应在南京,所以,过会儿若能有机会见着荷贵妃娘娘,一定要把这层意思说圆活了,娘娘对大人此举其实已有耳闻,切记小心秉事。”

多哈泰对九福的提醒马上表示千恩万谢。

这里留下多哈泰候信不提,单说太监九福在皇宫里左穿右行,越廊过厅,沿着近路很快回到锦荷宫,一进院子就看见两名小太监正靠在宫门的一根柱子前打盹,便装模作样的轻咳一声,两个小太监听见了,连忙要掌嘴自责。九福此时心情正好,没有像往日一般发作,只说:

“猴崽子,大晌午的也难怪,滚远点儿去。”

两个小太监得话,跪在地上谢过九福不罚之恩,然后,迅速跑出两根宫柱的距离,躲到一截花墙后面继续打盹,编制他们的黄粱美梦去了。九福来到锦荷宫门前,往宫殿的沿廊下面一立,把手中拂尘向怀里一袖,就纹丝不动的耸在了那里。这站着睡觉的功夫是九福自打做太监的第一天起就开始练了几十年的绝技,不仅能够做到养身养神,还能够彰显庄仪,且听声就醒,从不误事。也算是一门不传绝技,后宫太监群里至今已经没有几个人能够掌握得了了。这绝技精妙到何种程度呢,打个比方说有一只麻雀从十步以外的地方飞过时,就能够将如此睡着的九福叫醒。九福曾经跟随过好几个贵妃级别的主子,由这独门绝技里受益匪浅,如今老来更是练成了精,把个荷贵妃伺候的妥妥帖贴。由于荷贵妃眼下正受恩宠,九福知道也正是自己显摆和发财的机会,所以,他一直以来都是在尽最大努力地屏蔽掉所有想接近锦荷宫的属于他自己这一级别的人,同时,对锦荷宫的每一个太监和婢女严加看管,生怕有哪个越了他的头牌似的。

就这样,九福在锦荷宫的沿廊之下站睡了有半个时辰后,听见宫内响起荷贵妃娇滴滴的声音:

“伺候万岁爷更衣。”

紧接着就有宫女开始在里面走动起来。九福心里知道万岁爷马上就要移架,所以,连忙整理好自己的装束,做鬼脸似的活动活动面部,用拂尘在身旁的宫柱上面击一击,其他太监宫女得信迅速往锦荷宫门前汇集,刚刚排好仗义,宫殿的门就被轻轻打开,先是出来四名宫女,然后就见荷贵妃与皇帝挽了手双双而出。九福心有灵犀,早已在宫院内指挥众人夹道跪送,并同时呼道:

“万岁爷起架——”

荷贵妃直把皇帝送至宫外甬道,才咬着皇帝的耳朵嘱咐‘晚上早点儿过来,莫让妾身久候空房’,皇帝暧昧地在荷贵妃的嫩脸上面抚过一把,意犹未尽的说:

“爱妃留步吧。”

之后便撇开荷贵妃的手登上御辇而去。

荷贵妃端着一副娇艳,一直目送皇帝御辇走出很远很远才转身往锦荷宫里回。离开皇帝的荷贵妃立即收起满身狐媚,卖着十足的高傲与冷漠重回宫里。九福一直等到锦荷宫的宫门重新关起才一面站起身一面对满院的宫人吩咐说:

“各自忙去吧。”

众人依话散去。九福仍如前时一样候立于殿外,时间过去不久,宫门启开一道缝隙,一个小宫女立在门缝里唤九福道:

“福公公,娘娘叫你捏脚呢。”

九福一听,马上屁颠屁颠地挤了进去。

宫内,光线清和,空气里充溢着一种极好闻的诱人的香水气味,荷贵妃侧仰在那张她心爱的镶翡翠金榻上面小憩,身上半遮半掩的盖了床帝黄色的绸毯。九福揣着小心迈着急步来到榻前跪到荷贵妃脚处,早已经跪在那里伺候的宫女连忙打开榻下锦屉,小心谨慎的从里面取出一套专供推拿按摩的用具递给九福,九福接了,先从中间取过一方白帛敷在荷贵妃那双露于毯子外面的玲珑小脚上面,排好其他工具以后就斯斯文文的工作起来,一应程序做过,荷贵妃吩咐用饮品。九福挂着满脸细汗,借机说:

“娘娘,多大人已经有好几次要过来问安了,奴才怕您劳心,一直也没有敢于回,这不,今个儿又过来了,连天晌午的都不情愿回去,眼下还在执事房里候着呢。”

“啊,那就让他过来吧。”

荷贵妃听九福说过,一面将饮品盅子递给服伺的宫女一面吩咐道。

九福得到示下,自然满心欢喜,伺候罢荷贵妃就急急忙忙地跑到执事房这边来,进门一看,嗬,多哈泰竟歪在椅子里睡着了,嘴角还挂有至少半寸的鼾水,倒是两三个起值的太监急忙过来给九福请过安。九福立马脾气不打一处来,抬起手里拂尘狠劲朝多哈泰胖脸扫将过去。梦中的多哈泰经此一击,立即‘呜呜’的叫着醒过来,九福见状,尖着嗓子叫起来:

“呦,多大人,您真是好福气,感情这事儿净忙活老奴我一个人了。”

说罢,一屁股做到椅子里不再言语。

多哈泰也是困极了才倒在椅子里睡着的,他哪里知道九福会这会儿过来,所以只能埋怨自己失礼。好哄歹哄,过了很长时间方使九福消下火气。九福用不置可否的眼神盯住多哈泰看了好久,直把多哈泰看得如坐针毡似的才说:

“造化,跟咱家往宫里去吧。”

多哈泰听见,知道大事已成,活蹦乱跳地向九福又道了一回辛苦,九福无奈的摇晃着头,屋里的其他几个太监也被多哈泰举止逗得抿着嘴直笑。

当多哈泰跟着九福来到锦荷宫时,荷贵妃正在由几名宫女伺候着画一副山水,多哈泰远远的望见了,也不等待通报,马上紧抢着步子冲到殿内,跪在荷贵妃的画案前,磕头点地,说:

“多哈泰给贵妃娘娘请安!”

荷贵妃装着没听见也没看见,继续作她的画。多哈泰只得跪在原地又说:

“恭请贵妃娘娘金安——”

荷贵妃这才不紧不慢的收住画笔,说:

“起来吧,想不到哥哥还是这样的一贯不安稳,看你那惺惺样,说不准又是闯了什么祸事了吧?”

多哈泰‘咚’的一个响头,毫不含糊的回道:

“没闯什么祸事儿,就是思念娘娘您了。”

这句话说得荷贵妃‘咯咯’笑了起来,荷贵妃笑够,示意众奴才退下,追问多哈泰道:

“真的就没有闯什么事儿?这样岂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多哈泰眼见殿内已无他人,一面往起爬一面大着胆子说:

“有我妹妹在,什么事儿不还是都没事儿吗。”

荷贵妃在自己指头上拧了一下丝巾,绕过画案坐到一张宫椅里说:

“万岁也烦后宫干政,你多少要替别人想想才是。”

多哈泰说:

“当然,哥哥能不替妹妹想吗,无奈那些混账官看见咱们得势了他们就眼红,变着法的跟我们过不去。”

荷贵妃摇摇头,轻叹着说:

“你处处行为正端些,过不去处也就是过去了。这样,哥哥争的不仅是自家面子,也是皇上的体面,何乐而不为呢?”

多哈泰站起来,看着荷贵妃画了一半的画说:

“妹妹教训的是,哥哥哪里敢不听,照办是一定的。哎,妹妹这画艺已经修炼得有几分深奥了,你是怎么悟的?”

荷贵妃重新回到画案后面,饶有兴致的握起笔准备续画。多哈泰一看是机会,连忙亮出那套汉宫飞燕的首饰,荷贵妃见了首饰盒,就丢开画笔拿起来看,多哈泰借这个间隙趁势从怀里取出早已经备好的那张十万两银票压在镇纸下面,荷贵妃看完首饰,一低头就发现了银票,她也不与多哈泰推让,大大方方的便把银票给收了起来。然后,再次捏起画笔,一面续画一面说:

“你做的好事,妹妹已经有耳闻了。”

多哈泰心里一惊,两条腿就想打哆嗦,荷贵妃又说:

“要是没有我这个当妹妹的撑着,你打算怎么办呢?”

多哈泰终于双腿不支,摇摇晃晃的瘫跪在地,哭戕着嗓音说:

“还请妹妹费心周旋,要不然,做哥哥的这次可是要倒个大霉头呢。”

荷贵妃未进宫之前叫做萨日娜丽仁,是家里的独女,与这多哈泰本是只隔着一层血缘的表亲,再加上两家父辈均在仕途上面混日子,所以,两个家庭过从甚密,多哈泰与萨日娜丽仁自幼相识,虽然两人志趣迥异,萨日娜丽仁一小就出落得标志之极,是世间少有的红粉尤物,喜好纳财纵欲,待人接物时控制欲极强;多哈泰贪财好色,生就是一把捞钱的高手,年长萨日娜丽仁不到半岁年纪,所以二人秉性之中自有相通之处,用得着的时候倒也能够相互欣赏,支持。因此,自从萨日娜丽仁进宫得宠贵为贵妃以来,多哈泰仕途之事多有仰仗,只要铺垫够数,萨日娜丽仁基本上是有求必应。

荷贵妃终于将画作完成,她揉着累酸的腕子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大作,说:

“还这次呢,按大清律,你这人头可以掉几回了。”

多哈泰一直趴在地上,听见荷贵妃发言,忙说道:

“那是那是。”

荷贵妃小心的用丝巾揩了一下自己的鼻子,然后怏怏的说:

“我就试试看吧,说下来说不下来的可是没有个准头哇。”

多哈泰一听连忙千恩万谢。

“你就回吧,有没有消息也都在这一两天里,记住别忘了到该去的其他地方走走。”

这是荷贵妃告诉多哈泰会见就要结束的意思,多哈泰当然明白,连忙跪安告辞。

待多哈泰退去以后,荷贵妃正准备呼唤宫女上前伺候,不经意间忽然看见在刚才多哈泰跪过的地方落有两本印刷装帧均十分精美的册子,绿桃色的封面上有一朵栩栩如生的茶花。荷贵妃不免心里一惊,马上走过去捡了翻开来看——却是两本精致的春宫图谱,页面上面印刷着各色各样的媾姘姿势,不但有图,更配有文字详解,所有的图都是彩色的,而且,因为所有图皆不是手绘,全为真人照象片,更加真实,内里人物是清一色的西洋人,文字写的也有意思,惹得荷贵妃没看几页就觉得心旌有些飘荡起来。

多哈泰回到自己府里,也顾不上补午饭,立即开始准备起要在朝臣间走动的礼物,像熬德、史云、南世阿等一应官员的府上都是要知会到的。虽然,多哈泰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如史云、南世阿等辈是不会接见他的,不过见不见不要紧,送去的礼收不收不要紧,要紧的是自己要去,这样以来一方面可以做够礼数一方面可以告诉别人他多哈泰已经做出了卓有成效的行动,也好让那些想阻挡他的人在走上朝堂之前仔细掂量掂量,知难而退。

前面咱们已经说过,多哈泰做官没有别的本事,但捞钱和揣摩上司心思的功夫却是一流的,这从他准备的礼物上很明显的就可以看出来,比如:熬德的银子,史云的画,掂配给南世阿的是几只老山参等等。

一切准备停当之后,多哈泰并不管天色是何时辰,马上催动轿子逐家逐户拜访打点起来,第一站当然是熬德府,这不仅因为多哈泰自己的家距离熬德近的缘故,更主要是因为多哈泰心里知道熬德是他最有把握的人选之一。果不其然,多哈泰把银票夹在拜帖里刚递进去不久,就被铁鹰出面迎了进去,一路领着直接来到会客厅,还没有坐稳熬德就走了进来,多哈泰连忙施礼问安,熬德走到客厅主位上坐下,吩咐说:

“给多大人看茶。”

多哈泰连忙谢过,激动地坐了半个屁股。等仆人上过茶水,熬德问:

“多大人这时来可是有事情?”

多哈泰谦虚地回道:

“下官这次到京城来的确实唐突,也难怪惹得龙颜大怒,治罪恐怕只是早晚的事,所以,特地过来请教熬大人指示,看看能不能有一二分转圆的可能。”

熬德看了看多哈泰的脸,说:

“多大人尽是开玩笑,如今荷贵妃宫里圣恩正隆,你去她那里略略用些手段不是就可以把整个事情摆平了吗。”

多哈泰听着熬德的话,心里或多或少有些无趣,但又不能对熬德说自己是先去找荷贵妃后才找他的,所以,硬着头皮回道:

“宫里那面下官也想着该去走动走动的,但一切还是要仰仗中堂提携,这才是下官认为的根本。”

熬德听得轻轻笑起来,说:

“多大人是吏场精英,朝廷难得的一架栋梁,熬某当然会抬举。”

多哈泰听见后有点儿耳热,正不知如何是好呢,熬德又说:

“多大人这份焦虑在熬某看来有几分多余,且不说有那么多同僚在心底里向着你,但从皇上的心思看也是明显护着多大人的呀,咱们不妨设想一下,多大人你进京往少里说也有三五日了吧,假如万岁欲开罪,何至于会等到今日还不开口呢?再明摆不过的事情,你多大人该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吧?”

“下官哪里会有这等智商,不过经中堂您这一点拨,下官心里真的就亮起了一盏灯,下官这里马上就给中堂您磕响头。”

多哈泰说着还真的就从椅子里出溜到了地面上,虽然熬德这一边连忙制止,多哈泰仍然做到了言出必行。这也算是为人会做官的一个长处,试想会有哪个官僚不喜欢这样的摇尾狗呢。

其实,熬德心里明白多哈泰肯定已经走动到内宫,巴不得落下这个顺水人情。而多哈泰拜访熬德要的也就是这个效果,两人本是各取所需。多哈泰见熬德满口应承下来,当然欣喜不尽。接下去二人又话说了一些其他事情,多哈泰起身告辞,熬德也无意多留,端茶送客。

多哈泰从熬德府上出来以后,一路又访问了几个学士、尚书、都统、太傅、侍郎、总管等人物,紧接着轿子就转悠到了史云府宅的前面。多哈泰吩咐落轿,着小跟班铃铛抱上画筒和帖子递将进去,直等到不耐烦时才看见史云的管家高再升方着步子从里面出来。高再升直接走到多哈泰轿子跟前,打着轿帘对多哈泰说:

“多大人,您来得真是不凑巧,我们老爷参加乡会已经出府去了,就是回来也要到三四更以后呢,您就不要等了吧。”

多哈泰闻听,心里明白这是史云有意回避的意思,但好在是送进去的古画并没有被退出,感觉着多少也算平衡。于是,也就不再与高再升纠缠,吩咐轿夫抬起轿子往南世阿宅子所在的胡同而来,等走到地方的时候,夜已经有些深了,南府大门上方高高挑着的两盏琉璃灯里洒下一片昏黄的光芒。

这是一个没有风的夜晚,轿夫们因为赶急路走得有些久了,一个个都累得头上直冒汗,刚到南世阿府大门旁边,不等多哈泰吩咐便落了轿子。多哈泰推起轿帘看见目的地已到,便吩咐铃铛上前叩门,铃铛一手里握住帖子一手敲击门环,‘啪啪嗒嗒’地拍了好一阵子,才见大门裂出一道缝隙,铃铛慌得也顾不上说话,赶紧把门包和帖子一齐递了进去,又过了有小半柱香的功夫,南府大门的那条缝重新裂开,但并未见人,只有一个声音从里面飘了出来:

“我家大人偶感风寒,喝过药已经睡熟,有事只能明日再见了。”

说罢,那条门缝就‘牛’的一声合了个严实。铃铛没有办法,只得原话回复,多哈泰心有不甘,吩咐铃铛再用一遍双倍的门包,结果还是一般无二,只得起轿往别处去了。

等多哈泰拜访完毕回到自己府里的时候已经是四更天气。这一天多哈泰几乎可以说是没有怎么吃东西,所以,一下轿就吩咐备餐,多哈泰吃着饭想了一遍刚刚过去的一天,心里禁不住隐隐升起无限的底气。

当日无话,次日一早便有圣意传出,内容不出所料,果然是让多哈泰回江南亲自督察帑银局铸银丢失一案。至于多哈泰擅自离职进京一事,圣意不仅没有斥责反而给出了‘实是奉朕密诏’的理由给予解脱。等到圣旨正式下的时候,朝堂上面全部大臣都帮着多哈泰高呼了一回‘吾皇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宝座上面的皇帝耳朵里听着众臣的欢呼,脑子里想着荷贵妃的玉体酥胸,一时之间也是兴致勃勃。不仅如此,多哈泰还被特招进南书房听了一篇圣训,紫禁城里出来后,多哈泰高兴的跟个傻哩吧唧的猴子似的。

多哈泰回到府里,宴客三日,谢过该谢之人,请过该请之客。然后便遴选出一批近随亲信,告别京城,兴冲冲踏上了重返金陵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