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第六章
“石头回来了。”罗兰在方明休息的当儿告诉他。
“不是去北海了吗？”
“是啊，都出去一年多了呢？不知道那边怎么样？看样子混得不错。”
“那当然。石头还算是有头脑，比别人更机灵些。”
“你是比较了解他的，是你的发小啊！”
“也不一定，人总是要变的。只要大了思想就不那么单纯了，想法也更多了。”
“你说的也许是不错的，见过大场面的人，看到我们可能会觉得是土包子呢？”罗兰吃吃地笑。
他们所说的石头叫方建民，是一个比较滑稽也比较爱说笑的角色。为人不错，能够仗义执言，有着乡下人的朴实，但骨子里有一种不安分的想法。在老人的眼中不本分种地想致富是痴心妄想的，由于祖辈一直都在这里劳作，从没有想过要改变什么，他却想改变，在老人的心目中就是另类。
一年前，这里发生了悄悄的变化。由于天灾收成不好，农民的手头更拮据，而乡里又要收提留。家家户户都快揭不开锅了，村支书上报大队支书，大队支书上报乡里，希望能暂缓一段，先渡难关。村民的本意是不错的，乡长为了自己的政绩当然不肯，矛盾一触即发。
乡长带上大队人马怒冲冲杀进邻村。把农民的自行车，还有小麦拉走一些。并放出话说，如果不肯合作这就是前车之鉴。大队支书找村支书，村支书找村民商议，既然乡长不肯通融只好向他们屈服。官大一级压死人，上头的话就是命令。再说了这是国家的政策，真出了事谁也担待不起。
开了一个会又开一个会，终究难平民怨。村支书说教无效，大队支书说教无效，村民一致认为要给乡长点颜色看看，要不然他就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睛。
乡长见村民不肯通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自己的权威遭到挑战那还了得，只有强制执行。乡长坐着白色轿车，后面跟着公安队长，浩浩荡荡开进大队支书的大院。小村庄一下沸腾了，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挨家挨户都得到了消息。
村支书最后一次上去交涉未果，只得退下阵来静观其变。村民都聚集了，找个机灵人上前打探消息，那人一声口哨，村民全部冲了上去。有拿铁锨的，有那洋叉的，有拿木头的，也有拿砖块的。两军对垒，剑拔弩张。
乡长的人在电线杆上疵鞋上的泥巴，被村民抓住了理由和口实。“把电线杆弄断了咋办，你能赔的起吗？”说着就了冲上去。这时候村民的行为并没有失控，只打了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并没有看到乡长。原本以为乡长能逃过劫，他并没那么幸运。
乡长远远看着的时候，还是被一个年老的村民人了出来：“这不是乡长？眼镜不错。”说完就去摘乡长的眼镜，乡长边躲边手护胸前。不知谁说了一句，“你还敢打老人。”人群像潮水一样向这边涌来。乡长一下成了村民的耙子，连大队支书也未能幸免。
公安队长一看不对，舞起警棍就打，被村民夺了下来，也一顿暴打，头都流血了。口里喊着“爷爷，别打我了。”村民这才解恨。有几个人比较聪明，一看村民上来就逃跑了，根本没有交手。
事情过去了，村民反倒不安起来，最重要的害怕乡长报复。便制定各项计划和防范措施，甚至把别村的狗都借了去。另一方面又去县里告状，最后以乡长被调离，提留款未收为结束。
石头就是打乡长人中的一个，乡长肯定能人认出他来。害怕报复，早早就跑外地去了，在他跑外地之前，乡长还在医院躺着，当然不知道后来生的事。石头在临走之前借去了方明家的三十块钱。方明已经忘了，罗兰并没有忘。一晃都快两年了，日子过得真快。
方明和罗兰正说话，石头走进了院子。但见他满脸堆笑，西装革领很展刮。“小子，混的不错。”方明把他让进屋里。
“那能跟你比，大医生。我们只是混口饭罢了。”石头笑笑。
“见过大世面的人说话还这么谦虚，这不是讽刺我们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人么？”
“哪里话，你的手到病除的能耐天下一绝，你看我的牙齿从没再疼过，神奇。”石头嘴里啧啧称赞。
“只是凑巧了呢，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方明谦虚地说。石头牙疼是在村里没出事之前，那时侯石头牙疼得异常厉害，白天疼晚上疼，去了很多诊所都没好。那牙齿火辣辣的，消炎药祛火药甚至中药都吃遍了，始终不见好转。一疼起来石头恨不得把满口的牙齿都用钳子拔光，饭吃不下，半边脸都肿了，只有把牙膏抹到嘴中才稍稍好些。这毕竟不是长久之策，总不能把牙膏，花椒随身携带吧，再说那脸肿了半边也怪难受的。
石头不知道遭了多少罪，那段日子真是度日如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痛苦的。刚巧有一天方明在家，他张开嘴让方明看了一下，就找到了病因。方明二话没说拿针头把嘴里鼓起来的地方扎了几下，给了几片药，牙疼就奇迹般地好了。石头当时还想骂：“这小子就知道对自己人下狠手。”
“为了犒劳你，请你喝酒怎样，上好的酒呢？”
“我不会喝酒，你还不知道吗？”
“我的酒不一样，男人喝了壮阳，女人喝了补肾。”石头把嘴巴放到方明的耳边悄悄地说。
“就你小子能耐。”方明说着捅了他一拳。
“那当然，我们好歹也是河里洗澡打过鬼，厕所后面喝过水的发小啊，谁不了解谁呀？”石头坏坏地笑笑“把嫂子一块带上。我先走了，再找几个人。”
“对了，把钱还给你们。”石头仿佛恍然大悟。掏了五十块钱放到桌子上，等方明回过神来石头已经走了很远了。
方明到石头家的时候，六个人都到齐了。一个个都是烟鬼，把屋子弄得乌烟瘴气。方明是不抽烟的，见他们抽烟就感到鼻子难受，又不好说什么只有忍耐。方明端满满一搪瓷缸开水，靠门口的凳子坐下来。一边喝水，一边听他们高谈阔论。石头自然成了主角，大谈特谈北海的女人如何水灵，大谈自己前期的流浪生涯，以及后期的辉煌，几乎能写一本书了。
接着划拳，喝酒。把三瓶白酒喝完后，石头拿出来自己所谓的男人喝了壮阳，女人喝了补肾药酒。酒里有红花，枸杞，鹿茸，人参，虎鞭还有蚂蚁，据说凡大补的东西里面基本占全了。
方明喝了一口，满肚子火辣辣的。药味，酒味呛的他喘不过气来。逗得他们哈哈大笑：“本来好好一个人看他那熊样。”大伙冷嘲热讽。方明的面上就有些挂不住：“你们能喝我也能喝，不过是不喝罢了。”大伙又一阵大笑。
方明端起酒杯一仰脖子一满杯便咽了下去，喝到嗓子就后悔起来：“方明呀方明，你说你逞什么能，不能喝就别喝呗，装什么英雄，这不是没罪找罪受吗？”
方明又喝了口水，觉得舌头不听使唤，头也晕忽忽的。他勉强坚持着，让自己看起来好好的。他的头脑清醒地认识到当前的不利形势。酒盅又被斟满了，石头端起来要跟大家干一杯。方明推辞不过，只得喝个底朝天。再看桌上的盘子，碗，酒盅，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了，人影都是重叠的。
方明咕噜咕噜把水尽量灌到肚子里，他觉得再喝一口酒就会把满肚子吃的，喝的都吐出来，酒到了嗓子眼了，只是被自己的意志控制不曾翻上来。他努力压制着翻腾的肚子，意图通过这种方式控制它在里面作乱。
这种控制是无能为力的，酒不住地往上冲。看来自己光靠意志是不行的，这样想着的时候方明就往厕所里跑。没走到厕所，方明便吐了。他在墙根蹲了会，似乎好了些。刚想站起来，又不行了。他突然见看到一群裸体的男女在兴奋地跳舞，生殖器露在外面，篝火噼里啪啦里蹿出火星。隐隐约约似乎有音乐又似乎没有，听不太清楚。一头小牛卧在老牛的旁边，两只狗在交配。他觉得自己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赤裸着身体，学他们的样子扭动着身体，让自己的身体伴着篝火一起放纵。这时候方明感到有人搀扶他，突然觉得下体一阵发热。
随即听人说方明喝多了，那么大一杯酒呢？后面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