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第七章
方明一觉醒来都日上三竿了,微微有些头痛。他从没有喝过酒,更没喝过这么多的酒。昨天是平生第一次,也是第一次喝多。如果知道喝醉这么难受,说什么都不去逞能的,方明有点后悔。
头疼越来越厉害了,昨天吃的全吐出来了。半夜又起来吐了一次,到现在喉咙还干干的,浑身乏力。罗兰见方明醒了,便把煮好的稀饭端给他,不住地埋怨石头干的好事。
方明刚喝了一口,又吐了出来,他闭上眼靠在椅子上,处在一种头脑被抽空的疲惫状态中。方明就这样靠着,疲惫着,假寐着。到现在还天旋地转,方明一边懊悔一边为昨天奇异的感觉而心跳。
他觉得自己的确喝多了,要不然不可能有那种奇怪幻象。女人裸露的乳房自然而然,比任何一种人工所做的流线型工艺更为流畅,也更动人心魄。这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奇迹,比埃及金字塔,亚欧文明有过之而无不及。让人禁不住想用手轻轻地托起,单膝跪在地上,像欣赏一件神奇的圣物一样。
这是一场最原始的奇迹,所有的男人和女人都是不害羞的。就像佛教的飞天,又像西方艺术家所做的工艺品,却比这些东西更令人着迷。所有的人都会被这种幻觉所震撼,毕竟对人们的视觉冲击不亚于二次世界大战,因为它真实地存在过人的头脑中。
在这种欢乐里,让人不自觉地想起了死亡。欢乐和死亡从来都是一件事物的一体两面,是互为一体的合成物。这种原始的欲望里有一种腐朽和死亡的气息,就像一条看不见的绷带,紧紧地勒住人的咽喉,让人甘愿为欢乐而死亡,为死亡而歌唱。
痛苦才是形而上的,而欢乐不是。痛苦每时每刻都提醒人们欢乐的背后一定藏着深深的邪恶,这种邪恶不但能侵蚀人的灵魂也腐蚀人的肉体,让人们的灵魂和肉体不知不觉陷入绝望的深渊里。欢乐的时刻人们并不能清醒地认识它带来的危害,甘愿就此沉沦,甘愿让欢乐在死亡里铸就永恒。
欢乐不是一件悲伤的事,更不是一件痛苦的事,却是对心灵危害最直接的事。欢乐的本质是虚无的,人生的本质是虚无的。它不是任何一种哲学,宗教和思想体系的延伸,而是对肉体和神经的麻痹。
欢乐过后的失落,欢乐过后的空虚和绝望才是最真实的。这是生命存在意义上的一种幻灭,并不能化腐朽为神奇。人们对欢乐占有的欲望就像对物质和肉体占有的欲望一样生生不息。就像对鸦片,烈酒,咖啡,匕首,鲜血占有的欲望一样明知道会腐蚀人的意志,却不能抗拒。人类是残忍的,对异类如此,对同类如此,对自己如此。作为普通的凡人的方明并不能像宗教家和哲学家一样,对虚无的欢乐有清醒的认知。
方明顺着一条半明不暗,杂草丛生的小路往前走,仿佛置身于原始森林中。苔癣处处,石头林立,泉水潺潺,神鹰在空中盘旋,麋鹿,野猪,老虎,豹子,狐狸,蛇,井然有序各归其位。这是原始的天堂,这是自由的天堂,方明被眼前的景色深深地迷醉。
方明在找寻自己需要的东西,他一直觉得有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的,但不知道是什么?。路越来越难走,仿佛毫无尽头。有时候要攀着树藤才能过去。
他突然见看到了希望,前方有一处耀眼的光芒,白花花的,冲击着他的眼睑。这就是他要找的神奇,方明加快了步伐。又走进一些,他赫然看到一对男女在无人的绝壁上赤裸地抱在一起。方明想看又不敢看,不看又不甘心,他处在进退两难的维谷中。当欲望占据主导地位的时候,他把所有表面的虚伪都压在心里,把卑劣的一面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这是一种夹着兽行欲望的饥渴,在这种饥渴中,所有人性的光辉都被埋没。
方明伸手去抓另一条树藤,觉得跟刚才所抓的有些不同,便抬起头来,赫然看到一条吐着芯子的大蛇,便大叫一声掉了下来。
方明睁开眼看到罗兰为他盖衣服:“你又做梦了,刚才抓住了我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