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水母•成长与悲痛
清晨,颜锦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打着点滴,她的脸色变得很憔悴,甚至苍白得像纸一样。我整整一宿都没有一丝睡意,刚从外面了早饭回来准备喂给她吃,她竟反过来安慰我,晚晚,我没事,你吃吧,吃完了回去睡觉。
我从塑料袋里拿出刚买回来的一碗新鲜的热粥和两个包子,道,我不饿也不困。姐,我喂你喝。
颜锦摇摇头,伸出手接过我手中的粥说,我又不是经过了一场大手术,我自己吃。
门口响起熟悉的男声,姐姐怎么样了?
我回过头,看见温欧朝我们走来,颜锦轻声说,我还好。
你安心养伤,那些混蛋我来处理。温欧说罢转头看着我说,你昨天晚上怎么没跟我说?
我看着他,说,我怕总是打扰到你。
他有点急了,看着我说,我们之间还得算得这么清楚干什么?
颜锦喝了口粥,轻声对温欧说,温欧,你带她去吃饭吧。
好。温欧答应着牵起我的手,拉着我走出了病房。他的手心依旧很温暖,始终会传达给我一些心安,我抬头看着他的后脑勺,心里突然想,我身边那么多重要的人都相继决裂了,如果有天连他也离开我了,我该怎么办,我会不会疯掉。
我不敢继续想下去。
我们到KFC里吃早餐,他喝着粥催我说,你快吃,别一副焉茄子样,你以前那副强悍的样子到底丢哪儿去了?
嗯。我点点头,埋头喝起了粥。
临世奈和花渐被抓到看守所了,花渐早该在那次施靓被轮奸时被抓的,只不过她当天晚上就跑了。我终于知道临世奈这么做的原因时,心里不禁难过起来。我才知道念昔的妈妈得了尿毒症,必须做换肾手术,但钱一直不够。那天临世奈走出我家楼下时遇见了花渐,她笑着告诉他,我可以给你二十万,如果你答应我一个条件,那么我愿意把它都给你。
花渐说的条件自然是对付我姐的事,临世奈想到我方才在门口冷漠的神色,想到对付我姐还能从我姐那里弄到些钱,他答应了花渐。他爱念昔爱得发疯了。这些所谓的爱,导致倪小绿不顾一切地私奔,导致念昔为静子安丧尽尊严,导致临世奈为念昔做这些不堪的事。这些令人不寒而栗的爱。
可是我却迷惑起来,花渐家境不怎么样,她究竟是哪来那么多钱,而且,用二十万买他来陪她一起做这些事,根本就不是一个没钱人做的事。
可是更重要的是,念昔现在需要帮助,我无法再多想其他。其实,打心底里我还是关心她的吧,尽管已经有太多磕磕碰碰,但如今也只好稀释了。
晚上,施靓买了些水果来医院看颜锦,我跟颜锦商量好借些钱给念昔妈妈做手术,温欧直接叫我把他卡里的钱转到念昔的卡上。
我走出病房给念昔打了个电话,这些日子我一直不接她的电话不回她的短信,她接点我电话时语气里有些喜出望外的欢欣,晚晚,你肯理我了?
我鼻子有些发酸,我尽量不让自己哭出来,我说,你妈妈的事我都知道了,我跟我姐商量过了,温欧也说要给你家借钱,一共四十来万,我等会儿去把钱打到你卡上。
念昔在电话那头哭出了声,晚晚……谢谢……
我捂住嘴巴鼻子蹲下身,憋住气不让自己哭出来。好一会儿,我才说,谢什么啊,你妈现在怎么样了?
电话里传来念昔吸了吸鼻子的声,她啜泣着说,我们本来只有十几万,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做透析,今天上午临世奈给了我二十万,今天就可以做手术了。有了你们那笔钱,以后的所有费用都够了……晚晚,谢谢你……其实,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自己做的那些错事,我后悔自己曾经对静子安那些愚蠢的固执,我后悔自己曾经那么叛逆,让我妈操了那么多心。我以前竟然敢那么忤逆她,我现在想起来都想扇自己一巴掌……
我何尝不是也那么后悔自己曾经浪费了太多和颜锦在一起的好时光,那时如果我一直是个乖巧的孩子,理解她挣钱的辛苦,也许她现在真的不至于这样了。
挂了电话我在外面风干了眼眶里的泪才回到病房,温欧揉了揉我的头发,宠溺道,我送你回去睡觉吧,昨天一夜没睡,今天这么晚了也还不睡。
我点点头,任他牵着手走出了病房,我们不知道此时施靓削着橘子的手不小心被刀划出一条口子来,嫣红的血,还有我们双双离去的背影,都刺得她眼睛生疼。
车开到了我家楼下,温欧却非要下车要将我到我家门口。我们并肩缓缓走过每一步阶梯,我尽量让自己的步子慢一点,希望脚下的路上长一点,这样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似乎就多一点。
到了我家门口,我仰头看着他温柔的眼眸,这些日子令他渐渐失去当初的戾气,变得愈发温和。他看着我牵起一个微笑,说,你不要担心,姐姐已经没事了,念昔的妈妈也有救了。所以不要整天苦着一张脸,等姐姐出院了,我们就去青岛旅行。
嗯,知道了。我点点头。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说,我也回家了,你快去睡吧。
好。我将钥匙插进钥匙孔内,打开了家门,回过头看着他转身离开。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变得有些矫情了,直至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拐角许久后,我才关上门。
我心情低落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了半天竟然不知道自己看的是什么。我使劲摇摇头让大脑清醒点,然后起身到房间衣柜里拿出条裙子准备洗澡。
明天要早起,把钱汇到念昔的卡上,然后去戒毒所看倪小绿。这么多年的感情,始终是不容易放下的。虽然这就像块玻璃,被摔碎了再说胶水粘好,但始终不能美好如初。虽然经过这么多坎坷,但至少有温欧坚定地在我身边保护我,安慰我。尽管我还是会难过,但只要有他在,我会心安不少。
我洗澡洗到一半时接到了施靓的电话,她的语气很奇怪,她说,为什么无论我怎样努力都得不到我想要的?
我还未来得及说话,她便挂了电话,我纳闷地放好手机打开水开关继续洗澡。我并不知道,就在施靓挂了电话这刻,她敲了温欧家的门。
温欧打开门时看到门外拎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的施靓时有些惊讶,因为以前那些事,他至今内心里还是对她有抵触的,所以他并没有让她进门。
温欧穿着睡衣,当时已有些困倦,打了个哈欠看着她说,你三更半夜带着个行李箱来干什么?
施靓牵起唇畔一笑,道,我跟我爸吵架了,我想跟你和晚晚姐一起去旅行。
是么?你等等,我先给你爸打个电话。温欧有些疑惑而郁闷地说着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