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辩论会开到大半夜,无论李志民和李黑饼怎样嚎叫,赵新就是一言不发。他只是拿眼睛轻蔑地看着面前这两个手舞足蹈、唾沫飞溅的人,心想:这就是同学们每天口口声声叫着的校长和老师吗?累得精疲力竭的李志民无可奈何,只好宣布散会。不过,散会时他又宣布了一条决定:明天,赵新要留在家里进行自我反省、写检查。第二天早饭后,别人都上工地干活去了,惟有赵新被留在了宿舍里。他先是找出一张纸,思考着如何写这份“检查”,可是把纸拿在手上半天,却无论如何也理不出个头绪来。明摆着是陷害人,还强逼着让人写检查,这个“检查”该如何写啊!想着想着,赵新的上下眼皮不由自主地打起架来了。管他呢,先睡一觉再说。昨天晚上被他们折腾了大半夜,实在太困乏了。赵新躺下去,马上就睡着了……
“赵新!赵新!检查写好了没有?”一阵叫喊声把赵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赵新揉揉眼睛坐了起来。他发现校长李志民就站在他的铺位前,同学们也都下工回来了。啊呀!原来已到了中午,这一覚竟睡了这么长时间!
“好哇!别人都干活去了,你却在家里睡大觉,真会享福哇!你的检查呢,唵?写好了没有?”李志民的头上冒着汗珠子,气得瞪着眼睛直叫唤。
赵新坐在铺位上,一言不发。
“死猪不怕开水烫是不是?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写的检查呢?”
赵新仍然一言不发,只是把那张白纸拿出来看了一眼。
“好啊!今天中午不许你吃饭,下午到工地干活去!”李志民转身走出了屋子。
赵新倒下身子又睡了。他睡意正浓。反正不让吃午饭了,正好睡觉。
上工的哨声吹响了。赵新爬起来,跟着大家走向工地。睡足了覚,他觉得格外有精神,只是肚子却咕咕直叫。
仍然是抬矿石。指挥部又送来一批扁担和柳条筐,足够学生们用了。孩子们吃力地抬着沉重的石头筐在山路上来回奔走,一个个稚嫩的肩膀很快都被压肿了。赵新仍然和牛东山做搭档。几趟下来,赵新的两腿发软,头上直冒虚汗,浑身一点劲儿也没有了。由于头天晚上没有休息好,早晨他感到头昏脑涨,胸口发闷,没有胃口,所以只吃了两块蒸红薯,中午感到饿了,李志民又不许他吃饭,肚里没有东西,又干这么重的活,他实在是支持不住了。
“牛东山,咱们歇口气吧。”说着,赵新便把沉重的石头筐搁到了地上。
老实憨厚的牛东山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便站在路边上陪着赵新休息。赵新看着同学们吭哧吭哧地抬着矿石不停地从他们身旁经过,他不好意思多歇,喘了几口气,就又把扁担搁在了肩膀上。
他们摇摇晃晃地走了一段路,下一个陡坡时,套在扁担上的筐绳直往前滑动,筐子的重量也随着往前移,走在前面的赵新吃不住劲儿了,他往前趔趄了两步,腿一软,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接着身子往前滚了几滚才停住。同时,石头筐子翻了,矿石块呼呼啦啦顺着陡坡滚下来撞在赵新的身上。赵新身上多处受伤,有一块矿石撞在他小腿的迎面骨上,肉皮被撞开了一个口子,骨头都露了出来。赵新当时便昏了过去……
醒来时,赵新发现自己躺在卫生所的床上,腿上、胳膊上都缠着绷带,头上裹着纱布,伤口的疼痛使他感到好像有一把刀子在剜他的肉。
虽然赵新受了很重的伤,但李志民和李黑饼却并没有打算放过他。当天晚饭后,李黑饼受李志民指派去通知赵新,让他在养伤的时候继续写检查,而且还要把这次发生工伤事故的原因交代清楚。
凡是病号和伤员,按惯例在生活上都要受到一些照顾,比如,他们可以吃到病号饭——大米稀饭或面条,还可以吃到一点炒青菜之类。但赵新却没有享受到照顾,他虽然受了伤,却仍然吃的是普通伙食。早晨红薯,中午红薯,晚上还是红薯。偶尔吃一顿高粱面窝窝头,就算是改善生活了。绝对没有菜。吃蒸红薯,喝凉水,日常的全部伙食就是这些。红薯吃久了,就开始闹胃酸。赵新的胃里常常像刀割一样难受,嘴里还不时地往外流酸水。他实在受不住了,就有意少吃饭,甚至晚上不吃饭,早早地躺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