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水母·陌生
我和念昔一起进了屋,我用钥匙打开我房间门,倪小绿躺在床上睡着了。念昔看到倪小绿左手胳膊上整整一排的烟疤,当时眼眶都红了。念昔望着倪小绿问我,她现在怎么样?还会那样么?
我叹了口气,道,从那之后我就房间里一切锐器或者可以自虐的东西也都搬了出去。她变得抑郁,疲惫,说话有点迟钝。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网上查冰毒吸食者的反应,长期滥用后突然停止使用,患者会出现高度疲劳、精神抑郁、饥饿感,以及强烈的求药行为。和她的状况相差不了多少。幸好她现在戒得还算早,有些时间太长的,就算治好了,说话也跟三岁小孩子差不多迟钝了。
念昔坐在了床沿上,倪小绿却受惊而颤抖一下醒来了。她的脸上激起冷汗,呆滞地看着念昔沙哑着声音说,你回来了。
念昔流着泪抱住了她,哽咽道,小绿,你一定要戒掉,你还有大把的青春,你还有很长的生命。
倪小绿闻声潸然泪下,声音沙哑地说,虽然真的好难……但我会坚持的。
我用纸巾给她擦了擦泪水,说,对了,你中药也喝完了,还得去医院开点药,再复查下尖锐湿疣有没有清除干净。
倪小绿点点头,我和念昔一起挽着她走出房间。
医院,我们一起排队挂号时,念昔接到老男人顾除的电话,大概是询问她什么时候到酒店,念昔跟他说晚上十点后再闲谈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我面无表情地问念昔,你要跟那个叫顾除的男人在一起多久?直到她捧红你?
念昔看着我,她的眼里有我过目不忘的哀愁,她说,跟他在一起一个月后我才知道,导演就是他“玩玩而已”的职业,他根本没有实力也没有打算捧红我,但那时我也已经无所谓了。
我有些不解,蹙着眉毫不温和地问,那你为什么还不跟他分开?
念昔愣了愣,看着我说,你不明白,在异乡漂泊的日子真的很孤苦,我知道我没有机会成为什么大明星,所以我需要安定。那天在星巴克,我看着端上来的咖啡说我不喜欢。他马上就倒掉了。我跟他说我想去香港购物,他马上就去给我办手续了。他给了我一切想要的,他甚至还会不用我说便给我办到国外旅行的签证,我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安定,虽然这不会永恒。
这是偷来的安定!如果不是当时人多,我可能已经把这句话说出口了。她现在是在做小三,在破坏别人家庭,我怎么可能一如既往地支持她。
倪小绿这时对我们说,晚晚,念昔,我先去上厕所,你们先排着啊。
我冲倪小绿点点头,转头对念昔说,你忘了你以前怎么说的?你说要众人都看得到你,让静子安后悔!你现在……
念昔摇了一下头,她褐色的眼眸里满是无奈,你不知道,每年艺校的毕业生里只能出来那么一两个新星,比我厉害的人多太多,我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我也知道自己当初那些梦想不过是白日梦。
人都是会变的吧,曾经再怎么对她的心绪了如指掌,始终有天她会变成我完全陌生的模样。我呢,我不知道我变了什么,我只是变得有些沉默,变得敏感,喜欢怀旧。
我们表情冷漠地这么说着话,直到排到队挂好号,才发现去上厕所的倪小绿还没有回来。我有些惊恐地说,她要是趁机跑了该怎么办!我们反应过来后猛地朝厕所跑去,我们一起厕所就大声叫着倪小绿的名字,却没有人回应。等到上厕所的人都出了厕所,每间厕所被我们被我们相继打开。
倪小绿真的跑了。
整整一天,倪小绿的手机都打不通,我们四处找她。温欧叫他那些在酒吧、KTV这些场所玩的朋友们都盯着点,辛南也让她手下的一些小喽罗分头帮我们一起找。我们将每个酒吧、KTV挨个挨个地找,一直找到午夜十二点,这些地方都被我们寻遍了,都不见她的踪影。
我坐在散台的椅子上几乎崩溃,这些日子以来实在有太多情绪都郁积在心内。
念昔叫服务生来开了套啤酒,是她以前从不喜欢的科罗娜。念昔喝着酒说,她肯定是找那些道上的朋友了!
温欧在我旁边的椅子坐下,轻着声音安慰道,你放心,她跑不到哪去,很快就能找到了。
我一声不吭地灌酒,我怕我快要对倪小绿绝望了。念昔为了找她也放了顾除的鸽子,我们都这么着急她,她非要折磨我们到什么时候。
辛南走过来坐下,用牙签插着果盘里的水果吃了口,说,我已经叫人到酒店之类的地方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