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水母•苍凉

我抽出一支来点上，已经很久没抽烟了，抽进去一口竟觉得有点晕得难受。温欧只说了一次，我便渐渐地让自己戒烟。就如同念昔对静子安说的那样，我要努力地改，绝不给你有缺点的未来。

可是我虽然改了，却已经没有未来了。

抽完这支烟，我在手机上的通讯录看着温欧的名字良久，直到半个小时后才终于摁下拨号键。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是那么惆怅，我甚至用一种好聚好散十分洒脱的语气说，温欧，咱俩就算了吧。

温欧在电话那头怔了几秒，然后突然很大声地问，颜川晚你在说什么？

我闭上眼，咬了下牙，道，我们分手吧。

温欧在电话那头很用力地咆哮，你说要分手？你就为了那个神经病要跟我分手？我他妈哪点对不起你啊！我还不如那个神经病重要！

我淡淡地说，施靓是抑郁症，不是神经病。我跟你分手也不是因为施靓，是我真的累了，我发现我对你没感觉了，我是个很容易厌旧的人。

他仍然是激烈地咆哮，我不管她什么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啊，你在那儿穷善良什么？那是个神经病，你有必要这么纵容她么？你等着，我现在就去你家找你，我们今天必须说清楚……

他话未说完我便挂了电话，我速度将手机盖推开把电池取出来，让他联系不上我。然后我很没心没肺地跑去洗了个热水澡，水流兜头而下，我闭上眼，眼睛里却还是有种什么液体跟着水流一起壮观地冲了下去。

颜川晚，你开门！别以为你跟我分手成全一个神经病那样你就伟大了！

尽管水声很大，我还是听见了温欧奋力敲门叫我名字的声音。我用力摇了摇头，继续洗澡。

这是我一辈子洗得最长的热水澡，温欧起码在外面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最后才终于清静。

这些不幸的爱情，于他如同毒瘤，我希望他快点忘了我。

我真的是个祸害，是个罪人。我知道自己有多自私，为了赎罪，不惜伤害了温欧，我对不起颜锦对不起施靓对不起温欧，我甚至觉得我罪恶滔天了。

我洗了个三个小时的澡，这样够不够洗清我的罪孽呢。

颜锦昨晚是在施靓家过夜的，她今天上午回到家时显得有些神彩奕奕，我笑着问她，你和施大叔和好了吗？

颜锦削着橘子道，对啊，不过我们现在还不敢提结婚，怕到时候施靓万一再突然闹着非要让我们离婚。她现在的状态还不是很稳定，每天都需要吃药。

哦，这样啊。我微笑着点点头，心中却有些苦涩。

我亲爱的姐姐不知道，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比起她为我所做的付出，我为她这点付出实在太轻。所以我怎么可以不做呢，我不为她做点什么，我还有没有良心了。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我跑到门边用猫眼一看——温欧这回看上去沉住了气，敲门只是三下三下礼貌性地敲，脸上并没有逼人的怒气，可是他的头发也没有用发胶打理，这使他看上去有些疲倦。

好半天，我没有开门，只是走回客厅。

颜锦削好了橘子，掰成两半递给我一半问我，怎么不开门？

我摆摆手没有接过橘子，道，是温欧，以后他来敲门都不要理他。

她轻笑一声，吵架了？

嗯。反正就是不要给他开门。我说罢拨通了念昔的电话，念昔一接到电话便使劲嚷嚷，我和临世奈在火车上了！这火车挤得水泄不通！这些人连等厕所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厕所门，见门一开人家还没出来就拼命往里面挤！老娘想上个厕所都等了一个小时了！

我说，嗯，没事，回来我请你吃大餐做补偿。

她的情绪依旧很激动，我才不吃大餐呢！你开个飞机来接我回去我绝对感动得痛哭流涕！我操计划生育！搞了这么多么简直是在玩游戏！而且还是捉迷藏！我这辈子净遭了些罪受，我他妈的以后死也要做个有钱人，坐飞机就飞着玩！我今天飞美国，明天飞意大利！我飞死！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她在电话那头嚷嚷，52秒了！我长途加漫游就不多讲了！53秒了！挂了！

她猛地就挂了电话，我一看手机，刚好通话54秒。据说超过55秒就收下一分钟的话费，所以她就掐在这秒挂断？

门外的敲门声已经没有了，我早已将他的电话号码拉进了黑名单。我知道我这样的躲避简直就是畜生的行为，但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如果要我跟他说狠话他才肯伤心欲绝地放手的话，我真的说不出口。

我实在不能明明自己做了对不起他的事，还要理直气壮甚至盛气凌人地说些伤人的话。

我希望时间可以让他忘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