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那闪闪发光的不明物从一位小姐的深黑瞳孔中探出,轻轻滑过红润的皮肤,携着脂粉的香气,妖娆妩媚,却又不失清明纯澈。
他,认识那位小姐,人们唤她安珍,刚满26岁。
“是的,没错,的确是安珍小姐,我们都是老朋友了,可是今日她的脸?”
从不开口的酒瓶好不容易等来了共同话题,“伙计,口口声声说自己见过世面,连泪珠都不认得?”
“泪,泪珠?你是说她脸上的是泪水?不!不!你搞错了,我的祖先不会错,他们说一切水族面目狰狞,巴不得要把我们吞掉,这小珠儿看起来,嗯,我是说看起来多美呀!。况且安珍小姐从没流过泪,她知道我讨厌水,是不会带仇人来见我的。”
他自顾自地说着,浑然不觉自己的命运将因眼前这位伤心啜泣的小姐而改变。
在继续讲述之前,有必要简单了解下,此时此刻故事发生地。
2009年8月30日晚八点,中国南方一座小得不能再小的岛上,有一家名叫memory的咖啡屋从灯火阑珊的建筑群中脱颖而出,被选中为故事发生地。
虽然立秋处暑已过,天气却仍是燥热不已。幸好咖啡屋中冷气弥漫,别有一番清凉滋味。
memory和大多数咖啡屋一样,并无特别之处。一样的昏黄的色调,浓郁的豆香,悠闲自在的男女和钢琴、吉他、萨克斯、圆号、歌手们发出的声乐,或圆浑,或沉静、或伤怀、或甜美。
在memory的一角,有张小方形桌,被称为5号桌,与1号、2号没区别,一袭红色尼龙长裙,桌面缀上一盆万年青和一盏玻璃杯烛火。
呵,他正是这5号桌上的高脚玻璃杯烛火,店中人都喊他为红烛5号。
他,自从n年前入住memory,便从没停止过热情的演说,贪婪地舔舐红烛,跳跃着、奔腾着,夸张地扭捏姿态,大声高谈阔论着,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他不像他的同伴,不甘心困于小小玻璃杯中,不屑于那股小小的热度,却满怀惬意享受每一秒的燃烧,在演说中找寻安慰。
他的工作很简单,几乎不用动脑子,只需出于本能地勾住红烛的心,魅惑她,俘获她,缓缓将她熔化,然后肆无忌惮地到处炫耀自己魅力十足。
但,为了打发无聊的漫漫长日,他还做了无数兼职。
比如他给吸烟者点烟,要是遇上一位美女,他还可以伺机大饱艳福。但,命运弄人,美女面前总会有一位男士拿出一把名贵的打火机。“真是可恶的燃油投机分子!”他不屑于那种卑微的讨好。
再比如,他暗中帮助小男生讨好女友。报酬不菲,方法却很简单:男生的手指划过火焰上方,丝毫不伤,这时,女友便会犯傻跟着照做,他便趁机亲吻她的手指,但不能过火,火候能让女友恰好感觉灼痛即可,大功告成。接下来,他欣然在旁观赏一出护花爱情剧。
诸如此类,他认为自己的生活惬意非常。
可是,当他第一眼看见了泪珠,他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见识都不及眼前这一粒尤物。
“她的眼里全是我,这是多么与众不同,那华美的外表,那炫目的光晕,映衬着一颗最纯洁的心,我从没遇到如此美妙的场景。她,看起来,似乎有话要说。”
他感觉到她在向他凑近,因为安珍小姐的脸庞向他凑近。
他开始颤抖,一股强大的气流将他往后拂去,他大幅度的姿态转变准比他演讲时的夸张表情还要夸张。但,这有效地掩饰了他内心奇妙的挣扎。
“这下清楚了,她的确是泪珠,传说中的泪珠,可鄙的泪水,不,不,她不可鄙。一定是弄错了,不,没错,她从安珍小姐的眼中冒出来,那就是没错。”
“不行,我得与她做个了断。”
“可她看起来楚楚可怜,与我又没什么仇怨。”
“安珍小姐也许会带她走的。我还是休要管她了。”
“可我为什么还忍不住要看她?我要看得更清楚些,恩,没错,看得更清楚些。以免我看错了呢?”
他就这样妄自思索着,暂时停止了他的激情的演讲。
她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