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水母•惑乱
倪小绿跟着毕运涛来到广东这座城市的确过得并不好,他们租住在一个狭窄的单人间里,那里甚至没有热水器。
毕运涛找了份在KTV做保安的工作,而倪小绿在一个制作电脑零件的工厂做工。
她从早到晚坐在流水线前像个机器人一样做工,她经常都忙不过来,她那块的桌面总是堆积一大片货物。领班嫌她做事慢,所以刚才把她安排到流水线的末端做打包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情。
虽然她不住厂里的宿舍,但工厂是包食宿的,为了省钱,每天早上她七点半就要起床走到厂里吃早饭,吃完早饭后八点上班,但她这条线每天都要加班得很晚,经常都要加班到晚上十二点。所以每天她睡得都很少,从来都没有吃过苦的她上班时就很没精神,有次打起瞌睡了,被领班训斥了顿,她连呼吸都不敢加重。
后来有一天都实在起不了早床了,毕运涛冲她发了火,你这么吃不了苦还跟我出来干什么!
倪小绿当时就被吓醒了,她连忙起了床,眼泪却出来了。她已经消瘦了许多,双下巴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她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此刻,像极了曾经为静子安苦苦放不下的念昔。但她以为并不,因为毕运涛和静子安是相差那么远的人。她以为她的毕运涛是个对她真心不二的男子,她以为长得不帅就意味着专情。
倪小绿看着毕运涛虔诚地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可以吃苦的。
毕运涛看着倪小绿,感觉到有些事情已经胸有成竹了。他忽然就抱住她温柔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可是我们现在真的很缺钱啊。不如这样吧,有个很轻松的工作,我朋友在那里,我介绍给你做怎样?
倪小绿听完一怔,有什么微妙的情绪,漾开了。她愣愣地问,你不会是要我做小姐吧?
毕运涛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说,傻瓜,怎么可能会让你去做小姐呢,我是不会让你跟谁发生那种关系的,但这也很赚钱。
原来,毕运涛说的是人工代孕。有很多夫妻生不了孩子就会找人代孕。倪小绿的确不用和那个做丈夫的发生什么关系,只是到医院接受人工射精,倪小绿替他们怀胎十月时的生活费也由他们承担。如果去了代孕公司,他们谈妥了价格后,替别人生下一个孩子,倪小绿的酬劳就有几万。
倪小绿犹豫了,她说,让我考虑考虑,好吗?
毕运涛点点头,笑着说,你要听话,我们现在这么缺钱,这是唯一的办法。而且这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好多大学生毕业了都在做这个呢,人家管这个叫志愿者。
倪小绿考虑了三天,她还什么都不懂,她甚至是第一次听说代孕这回事,她甚至不知道替人代孕来赚钱是违法的事情,她更不知道代孕公司亦是违法的,她只知道,为了可以和毕运涛一直在一起,为了他们的生活可以好一点,她应该这么做。
她觉得自己多么伟大,像琼瑶剧里的悲情女主角为了伟大的爱情为了她深爱的男人付出牺牲。
她最终她同意了去那家代孕公司,毕运涛和那个代孕公司的老总很熟悉了,因为他先前已经将三个女孩子介绍来这里做代孕。他当初和倪小绿在一起的目的,不过如此。
倪小绿在公司指定的医院做了身体检查,确定无疾病后便正式通过。
她到医院接受了人工射精,那对夫妻已经四十多岁了,因为妻子的习惯性流产导致现在都没有孩子。
倪小绿抚摸着肚子,她知道,那里将孕育出一个新的生命。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为了区区6万块钱替别人生孩子,可是现在,6万块钱于她来说却成了一个天文数字,她觉得只要这样能让他们生活得好一点她就应当做。
颜锦一个人回到了小城。我那天特意起了大早火车站接她,她看上去也憔悴了,对我的态度平缓了许多。
她坐在沙发上喝了口茶,她的口红印在了杯沿上,洁白的茶杯有了种魅惑感。颜锦闭上眼,用中指与无名指揉了揉太阳穴,疲倦地说,我和施罗完了。
颜锦告诉我,施靓患的是躁狂抑郁症,有天晚上突然发起疯,不准颜锦和施大叔结婚,扯着颜锦的头发叫她滚。那是个狼籍的夜晚,施大叔最终向他女儿妥协了。
我望着眼前这个颇显疲惫的女人,我说,姐,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