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水母•惑乱

她有些微怔，这些年，她第一次听见我叫她姐，她竟有些受宠若惊地红了眼眶。她望了望天花板闭了闭眼，然后淡定地点燃支烟，她看着我说，晚晚，你知道么，这些年，除了你惹麻烦被老师通知家长去学校以外，我一直都不敢去你学校看你，我走到哪里都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后来我才知道，我是怕丢了你的脸。

她呼出口细长的烟雾，接着又说，施罗是唯一一个知道我是妓女后还愿意娶我的男人，我很高兴能遇见他，虽然最终我没能嫁给他，但是他的青睐曾将我拉出一个孤独的深渊，这就够了。

我的眼泪忽然又汹涌而出了，这段时间老是哭老是哭，我连自己都恶心自己了。可是我一想到他们本来这个月就要结婚了却因为我惹出的祸端而泯灭，我真得由不得自己便泪如雨下了。我的姐姐，这辈子因为我这个拖油瓶就没过上过好日子，好不容易就要有个依靠了，却又因为我的过失把一切都毁了。

颜锦伸出她的手给我擦了擦眼泪，她微笑着说，你哭什么呢，他是个外人，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我忽地扑进她的怀里，我哽咽地说，姐姐，我以后一定会听话。但是对不起，你就算塞钱我也没法上个大学了，这次高考我全交的白卷，我真的不想上大学，我觉得我读书根本就是在混日子。

颜锦顿了一会儿，表情里有些微怒，她看了我许久，然后很慎重地说，明年复读，不再做艺术生了，别整天打着画画的旗号玩，这件事你比较听我的。

姐……我试图说服她，毕竟我真的成绩太差了惯了，连一个美术学院都没考上，复读就算是勤奋学习也不一定能考上个什么。

她看着我眼睛严肃地说，你听着，女人这辈子只有最大的两个转折，第一个是读书创业，第二个是嫁个条件好的。你要是错过了第一个，第二个更容易错过。

我搬回了家里住，温欧送我回来时很不满地说，都没见你舍不得下我。

我侧头看着他说，你要我怎么表示对你舍不得呢？

他用手指点了点他的嘴唇，戏谑一笑。我挑逗般抬起他的下巴，却说，不行，今天心情不好，改天姐再来表示下舍不得。

他撇撇嘴，翻了个白眼，道，连这都要讨价还价。

我打开车门走下车，然后走到他那边的窗口对他说，不过我决定，我等下也去买个金鱼缸，想你的时候也刻硬币，到时候你金鱼缸里的硬币要是比我的少，你就等着去死吧。

我说罢转身大大扬扬地潇洒离开，他在后面煞风景地叫了声，喂，你行李还在后车箱你到底要不要了？

晚上我开始刻起了硬币，但我发现刻硬币还的确是个技术活，首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半天时间好不容易把它表面层磨掉，刻起字母来时却更是艰难困苦。就算每天闲着没事就刻，一个硬币要刻完也得要几天才行。

我想起温欧的金鱼缸已经有二十四枚硬币了，他是有多无聊才能刻这么多出来。

念昔给我打来了电话，她的口吻里满是激动，猥琐姐，我文化课的分过了！明天咱们开个豪华大包庆祝去！

KTV包厢里，所有人都在为最后的疯狂尽兴狂欢。米线少年临世奈也来了，温欧看到他很亲热地上去称兄道弟，喝着小酒说，兄弟，对亏你当时帮忙不惜牺牲自己说你是同性恋，我感激你八辈子，以后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

临世奈儒雅地笑了笑，说，那还真有件事想拜托你下。

临世奈附在温欧耳边说了些什么，温欧心有神会地一笑，答道，没问题。

这时临世奈的眼神便落在了念昔身上，念昔穿着她那条墨绿色长裙唱着陈奕迅的那首《浮夸》，她的每一句粤语都很标准。她神情专注略有些激烈地唱，那年十八，母校舞会，站着如喽罗，那时侯我含泪发誓各位必须看到我……

词如她心境，我在离她三米远的沙发上，便已洞彻她的心。

她是那么努力挤上艺术学校，她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冲下去，直到众人都为她惊艳，令静子安惊讶。

我点上支烟，却被温欧猛地抢过去掐灭了。他看着我说，抽什么抽！你找抽是吧！

我张牙舞爪地抢了起来，道，你才找抽呢！以前都不管现在干嘛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