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悯花子情伤梅花渡
秋是一年当中收获的季节,大地上无处不是金黄色的财富颜色,人们的心情就像头顶上瓦蓝瓦蓝的天空一样高爽而透明,当秋经过初秋、仲秋到达深秋的时候,天与地之间仍然会保留着几分这样的矜持,时光仍然不遗余力地把下一季的生机栽培进成熟的大地。所以,在这个特别的季节里,景色也是非常迷人,比如溪水已经完全脱去夏日的雍肥和浮浊,变得清矍而又精明,山峦和原野也都在做着变为古铜色的准备,树的叶子虽还绿着,但远观过去稍顶上面已经蒙上了一层芒色。市镇与乡村开始偎近养育它们的沃土,从一张张浓彩的油画开始了向一幅幅被高士们绘就的素描转移。就连山脚的顽石、滩头的蒿草都已经懂得享受光阴了,生灵们更是各自在准备着适合自己的长假或旅行,蚁们开始了封穴前的最后搬运,雁们编排着整齐的长阵由北而南从天空飞过,高兴时,还会洒下几声悠扬的鸣叫。总之,一切都变得安然,变得闲适,变得自得其乐。
叶子和花子二人自从接受南世阿命令之后,就快马加鞭由京城直奔南京而来。一路上,二人风餐露宿,根本无暇观赏神州大地由北至南栉次变化着的自然风光,只用了四五天时间就赶到了通往南京的古渡口——梅花渡岸边。
花子眼瞧着渡口近了,便收起缰绳,使狂奔的马匹渐渐慢了下来。
“梅花渡到了。”
叶子看了一眼身旁的花子,说道:
“是啊,梅花渡到了。”叶子感慨地接着说,“十年了,没想到梅花渡竟然还是老样子。”
“真的一点儿都没有变呀,叶子,瞧见渡口左边土坡下面的那座船埠头了吗?”
“瞧见了,看上去仍然够忙的。”
叶子回答过花子的问话以后便默然不再作声了。花子闪动着一双剑眉,表情看起来也陷入沉思。
梅花渡对于花子和叶子二人而言都不陌生,因为他们曾经卑微的生活在这里,受尽屈辱和唾弃。在被南世阿收养之前他们彼此之间已经非常熟惗。
花子幼丧双亲,几乎是刚一落地就没有了父母,开始时靠左邻右舍和几家族亲东一碗西一瓢的施舍过活,后来,独自一人在梅花渡一带流浪,在遇到南世阿以前全靠乞讨度日。叶子九岁时,母亲得了痨病,为了给母亲治病,叶子父亲卖掉了作为一个渔民能够拥有的一切,最后只得狠狠心将叶子交给了人贩子。至今,叶子还清晰的记得自己离开父母时的情景。
那是一个夏季的夜晚,天下着雨,瘦小的叶子正在扬子江边自家的茅草棚里给母亲喂药,暗弱的灯光发出昏黄的光芒,被钻进来风吹得摇摇曳曳,母亲躺在简陋的床铺上面,憔悴的脸被弱灯之光映得惨黄惨黄的,看不见有半点儿的血丝和生机。叶子双膝几乎是跪着一般蹲在母亲面前,哭泣着说:
“娘,喝药。”
叶子将熬好的草药汁子用一把粗糙的陶勺舀了送到母亲紧紧闭着的嘴边,奄奄一息的母亲努力着用尽力气才微微睁开眼,眼神痛苦而无助。
“娘,喝药。”
叶子又喊了一声,嗓音之悲孤如荒原夜中受尽了伤痛的幼鹿,两行眼泪淑淑的掉下来,‘啪啪’的落进盛药的瓷碗。
叶子见母亲有了反映,急忙用陶勺底部轻轻地把母亲的嘴唇抵开一条缝,想把药汁倒进母亲的口里,可每一次的努力都不能成功,因为每当有一点点知觉时,她的母亲所能够做的事情就是剧烈的咳嗽,再咳嗽。这时,父亲冒着雨把一个半老婆子领了进来。
“叶子,快给你六妈倒杯水喝。”
叶子的父亲一面给那婆子让座一面对叶子说。
叶子知道这个被她父亲称作‘六妈’的老女人是干什么的,所以,就木然地把眼睛从母亲的脸上移开,慢慢地站起来,手里捧着药碗,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过了一会才说:
“爹,我不恨,只求娘的病快点儿好起来。”
说完,放下手里的药碗就朝棚外的雨里走去。半老婆子见状,故意作出一副同情的腔调说道:
“水旺(叶子爹的小名)兄弟,就这样了啊,你们两口子也别想得太多,兴许叶子还会落到一户好人家呢,这样往后就有福享了,不是我说,这过日子咱只能往开了想才好。”
说着便起身撑开刚才放在草棚门口的油布雨伞,大跨一步追了出去,如老鹰抓小鸡似的伸手就把叶子的一只胳膊攥在了掌心里。叶子无言地跟着那婆子在雨里走着,身上的衣衫早已经湿透。虽然风声和雨声不小,虽然已走出了很远,叶子仍然能够清晰地听到父亲的低泣和母亲剧烈的咳嗽。八岁的她仿佛在这瞬间明白了人世的一切,趁那婆子不注意,猛地抽出自己的手,勇敢地向着在雨中奔流不息的扬子江拼命跑过去。天空突然有一道闪电划过来,照亮了江面,水势很急也很浊,一下子掏空了叶子幼小的心。
那婆子见叶子不顾一切往江边狂奔,知是要寻断见,慌忙扔了手里的雨伞,‘哇哇’叫着追了上来,及至追上后不由分说就是两个耳光,并恶狠狠道:
“死妮子休想寻短,老娘可是花了钱的,你个蹄子死了,当心我找你爹娘的彩头。”
叶子仍顽强地挣扎着……
“叶子,又在想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老事了吧。”花子看见叶子一脸木色,就知道叶子准是又想起了从前,于是,连忙开导道,“哎,想它干啥,不是我花子说你,在这点儿上你确实有些心窄,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重要的是现在我们活的不是挺好吗,说不定你娘的病早就好了,趁着这次出来的机会仔细找一找,说不定你们一家就团员了呢。”
见叶子不答话,花子就又说道:
“叶子,人要知足,这大千世界的事情能够有几件是圆满的,别的不讲了,单说我吧,我连爹娘的模样都不知道,和我比,你叶子还不是已经幸福到天上去了?”
花子说这话的时候,嗓音里渐渐长出一种‘沙沙’的东西。显然,花子也忆起了自己的不幸童年。叶子见状,努力着把自己脸上的颜色转缓过来。
花子忍一忍,说:
“这就对了,有什么过不去的火焰山呢,”
停顿一下又说:
“叶子,还记得南大人请咱们俩吃粽子的梅花亭吗?”
“当然记得,喏,不是还在那里吗。”
叶子说着,情绪也变得高兴起来,脸庞上面洋溢出女人们只有在年轻时才会有的那种光彩。
“是呀,还在那里。”
“就是看上去样子老了许多。”
“能不老吗,十年了,我们都长成大人了。”
“过去看看吧。”
“行呵。”
于是,二人扬鞭打马直奔梅花亭而来。
梅花渡名义上说是一处渡口,其实是一个颇有几分繁华的临江镇子。这里不仅为本地人提供了一个谋生的好场子,更是南北行商坐贾融通货物的一个好去处。所以,一年四季客来人往川流不息,一艘艘的渡船在江中来往穿梭,渡口两岸的货位上堆积着一座座如小山丘似的货物。码头上终日里热闹非凡,人流之众虽不能说是摩肩接踵,但也完全可以用熙熙攘攘来形容。沿渡口排开,开着各色的客栈;酒肆也多,一家紧挨着一家,随风飘荡的幌子几乎要迷乱人们的眼睛;小贩们随便拿个什么器物装上一些东西就撒欢一样转悠着吆喝起来,一个个跟比赛似的。
花子和叶子骑着马径直来到筑有梅花亭的小土岗旁。下马后,由花子把两匹马在一截枯树桩上栓了,二人便一前一后相跟着登上土岗,走进了梅花亭。
说起这梅花亭还有一段往事,那就是在大明朝的朱隶还没有当皇帝时,有一年夏天,他到南京看望做皇帝的老子朱元璋,仪仗刚到这个渡口,天忽然间下起了瓢泼一般大的雨,同时,电闪雷鸣,恶风阵阵,地面上拳头大小的石头砖块都被风吹起来如流星锤似的在空中乱舞着。作为皇子和王爷的朱隶看望老子自然要比我们平民百姓看望老子阔绰得多的多,其它的东西不说,单就他在燕山圈养的梅花鹿便赶来了二百多头,朱隶省亲的队伍连人带畜生加起来足足有二里地那么长,突遭此变,人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哪里还能够把心操到畜生们身上,所以,对那些畜生来说真可谓是一时之间天灾人祸齐至。
渡口的几十间房屋眨眼间便被移成了平地,卫士们只得用身体组成人墙保护朱隶,就这样,朱隶的脸上和手上还是被挂了彩。那场恶风恶雨折腾了一个时辰才消停下来,事后清理贡品,二百多头梅花鹿失踪的失踪,死亡的死亡,活下来的竟然连二十头都不到,一名卫士因为把头盔让给朱隶戴,他自己则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敲碎了天灵骨死去,除此以外,大风还刮跑了朱隶的三名美女。朱隶一面让随行医官为自己包扎伤口一面大呼‘晦气’。
夏天的天就像皇帝的脸,说阴就阴,说晴就晴。风雨过后,艳阳高照,朱隶一行人立马由落汤鸡变成了秃头鹅,一个个被烤的直冒油,卫士们害怕朱隶扛不住,把衣服互搭在一起才为他勉强挡出一片阴凉,一直挨到傍晚才被南岸发过来的官船接着渡过江去。骤遇异象,随行的方术之士还为此专门提醒朱隶说刚才的现象叫‘龙掀鳞’,主大吉大凶,此次觐见他的皇帝老子时一定要用心,朱隶为了保险起见问术士到底是如何主吉如何主凶,那术士被风吹雨淋日头晒过这一番后什么也不能说清楚,朱隶进京后只得处处小心,倒也没有出什么事情,最后,平安返回燕京。
后来,朱隶从他侄儿手里夺过了他父亲朱元璋留下的那把龙椅,亲自做了皇帝,地方官有想拍朱隶马屁的,便在古渡口搞起了这件纪念建筑,取名梅花亭,同时把古渡口的名字也改做了梅花渡。因为这名字多少有些个诗意,那些游历江南的文人骚客以及过往举子都喜欢到这里游荡一番,粘粘龙息。明末时,郑成功还亲率水师在这里和满清的军队战斗过两次,据说,均告胜利。
再后来,改朝换代了,建筑也没有人继续修葺了,慢慢便成了花子和叶子看到的样子。
叶子第一次来到梅花渡是在她被卖后的第三年,三年里,叶子辗转被卖了四五次,来到梅花渡时已经是第六次被转卖了。这次买她的是一个胖胖的中等身材的广西商人。小小年纪的叶子已经变得麻木,她对自己这种被别人卖来卖去的糟糕境遇早已经习以为常,人家叫她跟谁走,她就跟谁走,从不思维,从不异议,从不逃跑,从不反抗。
叶子还记得那个广西商人带着她来到梅花渡的时候正巧是中午时分,商人到餐馆准备吃午饭时偶遇到两个生意上的熟人,他们于是就聚在一起喝起酒来,席间还不时地拿叶子来打趣玩。那两个人都是身形魁梧的北方汉子,他们没用多长时间就把广西商人灌得烂醉如泥趴在满是剩菜的饭桌子上面怎么也起不来了,这对叶子来说无疑是个机会,她完全可以跑掉,甚至那两个北方汉子都有这层意思,但叶子已不会这么做,她不知道自己一旦跑开后会遇到什么更加糟糕的结果,她一直默默地等待着,直到那两个北方汉子结清饭钱彻底离开以后,她才走到广西商人的对面坐下来一面吃些剩饭菜一面继续等待。这时,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子精灵似的闪进饭店,抓起叶子面前桌子上的东西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叶子什么也不做,只是无声地看着,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那男孩子一面猛吃一面友好地朝叶子笑笑。但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就被店家发现了,只见餐馆老板迅疾地挪动着自己五短而又肥硕的身材急急火火地叫嚷着由饭馆里间冲了过来:
“好你个疯小子,又来捣蛋,看今天我不毁了你的狗腿。”
说着,还真的顺手抄起一条凳子来。再看这男孩子也是机灵无比,见店老板奔来,急忙熟练的将桌子的吃食收罗折进一只大海碗里,然后,端起来就跑,一面跑一面叫道:
“碗明天还你。”
店老板见状便不再追赶,放下手里的凳子就准备忙别的活计,冷不丁看见叶子正用异样的目光盯着他,便不客气地走过来,说:
“唉,卖你一饭,竟占了我桌子一下午。”
然后,围着广西商人仔细看看了一番,冲叶子道:
“喝醉也该醒了,你是他什么人哪?”
叶子不开口,只习惯性地露着胆怯摇摇头。
店老板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一面叫着一面就开始用手去拍广西商人的肩膀,并且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如此过了一会儿,广西商人终于醒过来,店老板马上变一副笑脸说:
“客官,你睡一个下午了,如果今天不过江,是找旅店投宿的时候了。”
广西商人也不答店老板话,顺手拎起自己的钱搭子迈着明显有些踉跄的步子出了饭馆的门。此刻天色已近黄昏,渡口前过渡的人明显少了下来,叶子漫不经心地跟在广西商人后面来到渡口,刚好由对岸开过来的渡船靠岸,船里的客人还没有怎么下完呢,岸上的人就急着往跳板上涌,以为这是当天的最后一班渡船,搭不上的话,还真得在这里多搭上一夜店钱,看见别人挤哄,浑身酒气熏熏的广西商人自然也不甘落后,可刚走到跳板中央,悲剧发生了,头重脚轻的广西商人不小心撞在了一个脚夫的担子上,那脚夫因为感觉到异样便试着转回身想看个究竟,肩上的担子少不得就要顺势向两旁摆,后面的扁担稍正好扫着广西商人的脖子,就见那广西商人如芭蕾舞演员似的首先在跳板上面尖起一下脚,然后就毫不客气的大头冲下栽进了下面的江水里,样子就像现在初学跳水的人士一样勇敢和义无反顾。
虽然,看到的人都在大呼‘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哪。’实际上却没有一个敢于真正舍身的主儿。其实,渡船跳板下面的那点儿水面不是很深,流势也算不上急,如果要是一个正常人掉下去的话,获得生还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无奈广西商人尚在午间的宿醉之中,根本没有一点儿自救能力,叶子惊恐地看见落水的广西商人就像是一只折了翅的死鸟一样仅在江面现了一下后背的衣服,就再也不见了。
夜深了,游荡累了的叶子双手紧紧地抱着渡口的系锚石沉沉睡去,就在她嘴角挂着微笑做梦的时候被人给弄醒了。夜色很美,皎月如玉,满天的星光灿烂得如痴如醉。叶子不情愿地抬起睡意朦胧的眼睛一看,竟然笑了,把她弄醒过来的人原来就是下午在饭馆里抢饭吃的那个男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
叶子突然变得一点儿也不再胆怯和害羞,如同老熟人似的看着男孩子的脸问道。
“花子。”
男孩子轻笑着回答道,满口的白牙在夜光里显得竟有些刺眼。
“真难听。”
叶子大方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干脆把双腿盘起来端坐在地上一本正经地发表出自己的观点。男孩子仍旧饶有兴致地看着叶子,反驳道:
“这有什么,我觉得好听就行了。”
“你没有爹妈吗?看你的脸有三年没洗了吧?”
叶子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身世,拿出女孩子常有的关切问道。
“当然有爹妈了,否则我从哪里来呀,不过他们早死了。”
男孩子高兴地说着,样子就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不仅语速没有一点儿停顿,而且,语气里听起来更没有半丝儿的悲伤。
“你就不想他们吗?”
叶子不甘心,有些不相信似的问道。
“想个屁。”
男孩子回答的十分干脆。但叶子听起来却很不舒服,于是便不再开口。过了一会儿,男孩子好像领悟过来,有点儿陪着小心似的问:
“你呢?一个女孩子半夜里呆在外面不害怕吗?”
叶子不回答,只茫然的摇摇头,男孩子又问:
“你叫什么名字?”
叶子仍然摇头。男孩子想了一会儿,突然自作主张的说:
“噢,我明白了,我叫花子,你以后就叶子吧,我来照你怎么样?”
男孩子见叶子还是不开口,就又说道:
“带你来的那个人一定不是你爹吧?”
这句话问到了痛处,使得叶子禁不住嘤嘤哭泣起来。但这个自称叫做花子的男孩子神情一点儿也不慌张,直等到叶子哭得自己止住了悲声,他才开口说:
“有啥好哭的,靠自己一样能活的快活,不信?你看看我。再说了,管他什么爹呀妈呀的,他们只生不养,你想又有什么用!”
叶子着实被这番话给震了一下,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惊恐直勾勾地盯着男孩子,过了很长时间,突然破涕笑了起来。
男孩子紧接着也笑起来,并大声道:
“记准了,以后你叫叶子,我叫花子,我照你,好吗?”
“好!”
叶子的回答愉快而响亮。花子哪里知道,叶子还没有被卖之前,母亲给她起的名字就叫叶儿。
从此开始,梅花渡的流浪儿变成了两个,他们不仅一起讨饭一起行乞,还一起高兴一起痛苦,一起经历着他们特有的异样人生。当然,有机会时,他们也会干一些偷儿热衷的事情,比如掏人家个钱袋什么的,运气差时会被失主逮住,叶子因为是女孩子的缘故多少还好些,花子每次都被打到皮开肉绽的地步,每当此时,叶子就抱着花子的头一遍遍哭成泪人。花子有时挨过打后还能够说话,就哄叶子:
“丫头片子你哭个啥,男孩子不挨打长不结实。”
这话在大多数时候换来的是叶子更加悲恸的哭声,花子没有办法时就说:
“哭吧,我当戏听。”
他们二人被南世阿收养的经过大致是这样的,一天上午,花子和叶子两个漫无目的的在码头上的人流中间逛游着,忽然,一个阔财主模样打扮的人从渡船上走下来,腰间荷包鼓鼓的,看上去很有几分重量,那人刚走下船就被眼尖的花子盯上了。
“里面一定有元宝,看我过去把它弄过来。”
花子把着叶子的耳根子小声地说了一句之后,便在人流中间左挤右突地朝员外靠过去,这个员外就是南世阿。花子贴上去以后很快就得了手,二人赶紧跑到一个背人的墙角处兴冲冲地把荷包打开来,里面除了一块花子和叶子都看不明白的牌子外,果然还有一些散碎银子。花子高兴坏了,连忙把银子通通倒在叶子的手里,一面仍袋子一面说:
“快,一人分一半藏好了。”
叶子捡起两块放进自己兜里,把剩下的全交给了花子,花子说:
“走,咱们下馆子吃饭去。”
叶子没动,小声说道:
“我觉得这样下去不好。”
“这算什么,看把你紧张的,人家是富人老爷,丢这点儿钱就像咱俩丢口唾沫似的。”
叶子还是呆着,花子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干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说:
“那个老爷拿这些钱说不定还会干坏事呢,咱们拿过来可是养命呀,玉皇大帝和如来佛知道了也不会怪罪的。”
时间正好接近中午,两个小孩找了一家离码头距离比较远一些的小餐馆准备吃饭,但店里伙计一看是他们俩个,张口就往外哄,叶子习惯性地露出怯来,花子却灿烂地笑着从怀里摸出块银子不客气地直举到店伙计的鼻子底下。那伙计见了果真有钱,才有些不情愿地把他们让了进去。二人进去后捡一张靠屋角的桌子坐了,要过饭菜就埋头吃起来。
其实,花子偷荷包的举动南世阿知道得清清楚楚,但他没有声张,因为南世阿当时主管大清禁务,为了取得身份保险的死士效命朝廷,他很注意从幼年流浪儿中间甄别人选,因为这些人大多身世凄苦,无依无靠,无牵无挂,一旦被收养训练成功,多数知道感恩戴德,就是偶尔遇到不成器的,处置起来也方便,根本不用担心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更何况宦海沉浮,仕途凶险,为防不测,他自己也需要网络一批私人卫士备用。因此,趁着公务方便,他很是留意把其中的绝对优秀者私纳到自己门下听用。所以,当花子摘走他的的荷包时,南世阿故意装出一副没有察觉的样子,等花子得意洋洋跑开后,便马上命令两名扮作跟班的大内武士尾随了追查究竟。那两个大内武士一路跟踪下来,当看见花子和叶子走进了一家饭馆时,便连忙报给南世阿,南世阿听后说:
“你们折回去,等他两个吃罢饭马上给我带到梅花亭上来。”
两名武士遵命,重新回到花子和叶子吃饭的那家餐馆。
花子和叶子还没有吃完呢,就看见店门口走进两个雄赳赳的壮汉。花子突然意思到了什么,但想溜已经来不及了,只见那两个人径直走到桌子前,目空一切的说道:
“走一趟吧,我家老爷有请呢。”
花子被眼前猛然之间出现的局势给弄懵了,仰着一脸油光呆在那里,叶子却机灵起来,麻利地收拾着还没有吃完的饭菜。
“不用忙了,快点儿!”
一个壮汉的声音更大了。
花子和叶子只得站起来跟着他们向店外走去。一路上,花子尝试着跑了三四次都没有成功。不大一会儿功夫,二人就被押进了梅花亭。
面积不大的梅花亭里这时有好几个人,但只有一个坐着,花子一看立马傻眼了,坐着的那位正是被他偷了荷包的阔财主。事到临头,花子清醒过来,一不做二不休,马上摆出一副泼皮的架势,装作没事人似的说:
“叫我们过来可是有事儿?”
南世阿手里捏住那个被花子扔掉的荷包问:
“你们可认得这个?”
“不认得。”
花子语气昂昂回答道。
南世阿也不生气,眯着眼缓缓说:
“是饿了吧,格尔太,你去给他们弄些吃的来。”
“喳。”
随从当中有人响亮的应了一声后,冲着亭子下面一个摆摊卖粽子的老太喊道:
“嗨,那老婆子你剥盘粽子端上来。”
不大会儿,码得整整齐齐的一盘粽子就放到了亭里的石案上。
“吃吧。”
南世阿的声音很轻。
花子挪步过去,不由分说抓起两个便往嘴里塞。叶子也学着花子的样子伸手拿起一个粽子,但还没有吃呢就急出满脸泪水。花子独自把盘里的粽子吃掉一半后,抹抹嘴,停下来,一面从怀里往外掏银子一面说:
“老爷,这是你的银子,除了我俩吃进肚子里的,剩下的全在这儿了。既然被你抓住,也无话好说,听凭你们发落就是。不过,咱好汉做事好汉当,要打要杀就我自己,这事儿与她无关。”
南世阿听着,心想这小子倒有几分胆气,不免有些喜欢起来。于是说道:
“本官不打你也不杀你,而且,还可以给你一碗舒舒服服的饭吃,怎么样啊?”
两个小孩一听,当下便欢天喜地起来。就这样,花子和叶子跟上了南世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