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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赚天机熬德演圣意

jinse669 《天京钱灾》 武侠小说 2011-04-17 08:25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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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赚天机熬德演圣意

八大胡同不仅仅是风化尽得之地,更是北京城地面上一处超繁华的所在,整条街无论阳春暖夏还是凉秋寒冬,一年四季永远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纸醉金迷。特别是每一日的入夜后,整个街腔子内到处都是悬起的彩灯和鼎沸的淫声浪语,嫖客与妓女们嬉语俏骂着讨价还价,就像菜市场里泼辣的小贩与刁钻顾客在讨价还价似的,每一个人都尽最大程度地悠着嗓门和身子,还时不时的互相对方择上一把,尽显出灵魂的放肆和无所顾忌。

这里是销魂渊,这里是夺命谷。有多少王孙贵胄在这里挥金如土,有多少文客骚士在这里感叹风月之哀雅。这里不知藏了多少欢颜笑语,这里不知甄没了多少爱恨情仇。俗话说‘行里有乾坤,袖内藏春秋’。就像官员们打坐的衙门一样,妓院也严格的划分着三六九等,大官坐大衙名妓自然也就住上院。正所为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达官显贵有达官显贵的销金窟,短打扮的小伙计们自然也有地方能够捞到一夜露水情。

也算是各得其所吧。唯有如此才更显行业嚣盛。

番春楼便是这里一处有些名气的勾栏,位于八大胡同整个区域的中央位置,内里欲馆棽棽,养有几百名各等各色的花花妓子。

白日里在紫禁城中触了霉头的多哈泰非常喜欢在夜光里放纵人生,此刻正独自一人厮混在番春楼的飞燕阁内,身周围足足被十二个以上的妓女围住,敬酒的敬酒,夹菜的夹菜,献吻的献吻,更有几位不安分的早已突破衣服防线在多哈泰浑身上下摸弄着挑逗,搞得多哈泰连哼带哈,不亦乐乎。多哈泰更是不客气,早已把自己的一双手游蛇似的探进每一个能够靠近他的裤裆,毫不留情地在妓女们身体的某处勾出一串紧似一串的火辣辣的浪叫,弄得整座院子几乎都能够听见。玩得正在兴头上时,他的贴身小厮铃铛走进屋来,看表情准是有什么事情需要通报,但试了好几次也没有能够找到和多哈泰搭腔说话的空子,只得一股脑挤进人堆。铃铛就像在水里游泳扎猛子似的从一个妓女袒露的双乳间探出头来,急切地把嘴巴附到多哈泰耳边耳语了几句什么。说是耳语其实是大喊着说的。多哈泰听罢精神更振,猛地搂过一个妓女按在怀里不由分说亲咬起来,同时还扒下那妓女的裤子,并起右手中间的三根指头猛地朝着人家女人生长在双腿之间的那处地方插了进去,痛得那个妓女一时间忘记了发浪,忽地叉开双腿,尖声叫着跳了开去。多哈泰见状就又顺手抓过一个,其他众妓女一看,立即哄将起来,把个多哈泰实实在在地淹没于肉堆脂粉之中,过了很长一会儿时间,多哈泰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从肉堆中间伸出脑袋来,大叫道:

“哈哈,老爷我今儿个有赏,……”

一句话没说完,就又被狂狼的妓女们压得不知到哪里去了。

入更时分,熬德正与几个小军机在他家花厅里论武闲叙,忽听得门外报道:

“圣旨到,熬德接旨——”

花厅内一干人听见了,急忙排好序,由熬德领着一窝蜂也似的涌出厅门准备跪迎。

传旨的不是别人,正是皇宫总管太监冬宝。只见冬宝在熬府管家铁鹰的挑灯引领之下正迈着太监碎步急切切地朝花厅走过来。冬宝身后还跟着一名手提琉璃灯的小太监。熬德等人于灯光影里看见冬宝举着圣旨走得近了,便纷纷把耷拉在腕子上面的马蹄袖拍得山响着跪下,一面跪还一面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冬宝看见熬德众人,少有地往前急敢了两步,高着阴不阴阳不阳的嗓子唱也似的说:

“圣旨下,熬德接旨——”

熬德一干人早已经跪拜于地。冬宝就着灯亮蔑视地抬起眼的一角瞅了两下伏跪在地的众人,抖抖手把圣旨展开来。随行的小太监和铁鹰赶紧地把灯笼再举起来些。冬宝装腔作势地朝圣旨上面瞄了一下,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南财富关乎社稷,本孳于朕之江山,宜养朕民。然贼势汹汹,移务之艰,非一人可为,今着熬德旁助局势,勿负朕望。钦此——”

熬德听罢,知是圣恩隆遇,再率众人山呼一遍并‘谢主隆恩’。

冬宝宣读完圣旨,等待着熬德等从地上爬起来以后才缓缓地放下架子,说:

“熬中堂,恭喜了!”

熬德接过圣旨,一步上前挽住冬宝的胳膊,一面热情洋溢地往花厅里面让一面吩咐着:

“铁管家,速办酒菜过来,本官要为冬总管接接风,大黑天的,看把冬总管这一场辛苦。”

说的同时又是打手势又是递眼色。铁鹰会意,速速去了。

众军机章经们依序上前和冬宝见过礼,无非都是讲些攀附阿谀的肉麻话,自不必再去细言。冬宝也不客气,径直走进花厅,在上首的位子上坐下来,笑吟吟地与立在一旁的众人唠嗑些没有边际的话。熬德稍稍迟疑了一会儿才在临着冬宝的下首椅子上面坐了,并对众人说:

“冬总管一向与熬某熟识的,大家不必拘谨,尽管坐了好讲话。”

冬宝也敷衍着让了一句,众人这才互谦着坐了下来。过不多久,管家铁鹰便安排停当席面,小跑着过来请冬宝、熬德等入席。冬宝扭捏了一下身子,说:

“咱家今个儿就不打扰了,熬大人,诸位大人,宫里头还有事情,刚刚来时万岁爷曾吩咐过‘快去快回’的,这说过话也该告辞了,诸位珍重吧。”

话音没有完全落地就站起身移动了步子。熬德赶忙挽留,但见冬宝执意要走,也就不再多说,仍和前面一样挽扶住冬宝的胳膊,尽量背过众人视线向铁鹰做个手势。铁鹰心领神会,上前两步挨近熬德,以极快的速度从袖子里请出一只锦匣,熬德巧妙地接住时,已经与冬宝来到了花厅外面。其实这些又哪里能够避过众人的一双双眼睛,只是做做戏罢了,因为这送礼的事情毕竟不能做的太过于正大光明了,否则,收礼的人面子上面不好接受。冬宝等的就是这个,自然已把熬德的一番表演看在眼里,遂心满意足地说:

“熬中堂留步吧,记住用心皇上的差事。”

“那自然是。”

熬德回着话便将身子朝冬宝挨得更近些,冬宝心里明镜似的,自然也乐得与熬德挽袖而行。二人一起走出几步后,熬德故意谦恭着语气说:

“里面还请冬总管您费心呵。”

说着便顺势将锦匣袖进了冬宝的手里,悄声道:

“一对先秦的石兔子。”

冬宝当然笑纳,赶忙把接了锦匣的手往自己怀里缩进缩进。然后,一面走一面张口止住熬德众人相送的步子说:

“诸位大人止步吧,咱家这就去了。”

熬德人事已出,心中释然,听见冬宝此话以后即收住步伐,有些客气地说:

“冬总管走好,熬某我就不送了。”

“不送不送——”

冬宝只是把拂尘挥了一下,仍旧由铁鹰和与他同来的小太监一起高举灯笼照着去了。其他众人见熬德止步,也就不再往前走,纷纷说:

“公公好走。”

却哪里还能够从冬宝嘴里换出半拉文字。

熬德回到花厅尚不及落座,鱼贯而入的小军机们就迫不及待地阿谀起来:

“恭喜熬中堂。”

“贺喜熬中堂。”

“圣恩隆遇,中堂大人又要建一件奇伟之功匡复于江山社稷了。”

“是呀是呀……”

然后,众人又各施拍马之功,着实奉承了一番。熬德不厌其烦,只管兴致冲冲的听着,待众人说罢了,才大着嗓门吩咐道:

“来呀,席面摆到这里来。”

此时,铁鹰早已经送过冬宝回到花厅的廊下待命,听见熬德发话,马上率领一、二十名家丁仆从张罗起来,不屑一刻的功夫便把一桌满汉全的席面摆置停当在了花厅中央的圆桌上面。未等家人仆从全部退出,熬德就挥手吆喝道:

“各位大人,来来来,入座入座。”

众人互相让了一回之后便围着桌子坐了下来。熬德行伍出身,与他相熟的这些章经们哪个没有几分豪气,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所以,一时之间行令吃酒的喧哗声骤起,场面之豪爽是南世阿、史云辈永远都望尘莫及的。

熬德看起来更是个吃酒的急性子,一面狂饮一面高呼:

“拿酒来。”

前后没有多少时候已把一干小军机灌得酩酊十分。内中有识相的,知道熬德还要连夜参考差使,便借着酒兴起身告辞,其他人也连忙跟着辞过。

熬德见众人离去,对铁鹰吩咐说:

“速去把呼兰将军和花先生请到我书房中来。”

铁鹰立即飞着步子去了。

熬德说的呼兰将军是他的堂弟,原本是甘陕界的一位总兵,如今已被调防到京畿地区,手下很是养着几标能够效忠的人马,熬德对自己的这位堂弟一向都给予关照,态度和内心里均十分看重,凡遇要事一定会和呼兰堂弟商讨,特别是在大利大益的问题方面更是每次都少不了呼兰参与。为了方便往来,熬德不允许呼兰另置宅邸,只专门在自家府中辟出一处园子无偿送与了呼兰。呼兰心中当然感恩,凡有熬德驱使必定尽心竭力,呕血而为。花先生全名叫着花言达,长相上略显几分龌龊,但穿扮却极其讲究,是熬德家府之中豢养的一位较优秀的半军师半幕僚式的人物,古时候这种人叫做食客或谋士,清朝时叫做师爷,尤以绍兴产的最为著名,这花言达便是浙江绍兴人士,为熬德的仕途和家业多有筹划,也是熬德倚重的一个比较有些分量的私家级人物。此人饱读诗书,学富五车,但造化弄人,年轻时屡试不第,慢慢的就形成了一副怨天尤人、玩世不恭的秉性,对天地正道丧失信任,告别科举后,在一个极偶然的机会落到了熬德身边。

铁鹰去后不多时间,呼兰和花言达二人便至。落座后,熬德取过圣旨交予二人分别看过。

花言达看后不说话,只眯起眼睛斜坐在椅子里,一脸思谋考虑的表情,呼兰将军看过圣旨,立马喜上眉梢,兴高采烈地嚷嚷着说:

“好差事呀,哥,这事情干好了,功劳大得在朝廷里还有人跟咱们比吗,哈哈……”

熬德听罢呼兰所言,也笑着附和,眼角的余光里看到花言达还没有说话的意思,就催促道:

“花先生怎样看呢?”

花言达听见问,捋了捋额下的几根鼠须,开口道:

“呼兰将军说的对极,皇上颁下如此圣旨,说明熬公您的圣眷更隆了,真是可喜可贺的大好事情。”

熬德对花言达的秉性了解得一清二楚,知道这是在卖关子,后面一定还有话,于是就说:

“难得花先生也这么看,好极了。”

这时熬德故意刺激花言达的,花言达心里当然明白,不紧不慢的又说道:

“不过,另外……”

花言达暗瞟了熬德和呼兰二人一眼,见呼兰兴致勃勃的坐在椅子里,一副得意洋洋的神采。熬德神情专注些,一只手放在茶几上面的茶碗旁边,摆出倾听的样子,就禁不住又接着说了下去:

“不过,这件差事真的办起来时难度还是有一些的,据花某风闻,今日在朝堂之上皇帝是有明谕嘱了南世阿的,恐怕正式的旨这会儿也早已经到了南世阿手中,熬公手中的这道圣旨可以说明皇上把事情托付给南世阿以后,心里其实并不踏实,但在这道圣旨里又没有给出特别的明训,估计是必有旁虑,俗话讲‘自古莫测帝王心’,此一层便是遵旨的风险所在,这就给熬公如何介入这件事情出了一道考题,至于答案吗,皇帝在日后肯定会要的。”

“既如此,怎样答对才显得好呢?”

熬德在椅子里端起身子,双手互挽在一起问道。

“这个也好办,”花言达为了摆谱忍不住唊了一口茶水,慢慢品咽以后,把放在案子上面的圣旨再次展开来阅过一遍,接着说道,“熬公请看,圣旨的中心只在‘旁助’二字,由此推敲开来,通篇的上意也就只有‘暗中监查’这四个字了。”

熬德听得舒服,取过圣旨再看了一回,笑着说:

“还真是,花先生分析的对极,圣上确有这么一层寓意呀。”

熬德的一副样子马上变得非常满足。

花言达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来,用十分恭敬的语气说:

“熬公真乃皇上宠信到了极点股肱,为臣子者能到此地步,又夫复何求!”

一丝异样神情从熬德的面孔上一闪而过,无论呼兰还是花言达都不曾察觉。

呼兰默坐的久了,也想活动活动嘴皮子,见眼前情景,觉得正好逮住机会,于是就说道:

“哥哥向来得万岁信任,这样差事不委于咱又能够委于何人呢?”

熬德听着,一脸笑意的说:

“看来江南事情,除了倒霉的军事外,我熬某还是可以在其他方面插上一手的。能有此一节,吾心中甚慰。”

“熬公,”花言达在座中抱了一下拳说,“何止是插上一手可以形容的,这‘暗中监查’四字可是占尽了先机的,不妨我们现在就理想一下,熬公您是皇上委的监查,虽说面子上面是要让南世阿那老头过得去的,但实际上您说话的分量会很重,莫说江南百官,就是南世阿也一定会礼让几分,战乱世界,‘兵’才是真理,熬公您独有的就是这个,南世阿却没有,他哪里能不巴结?”

呼兰抢过话头道:

“花先生,南世阿既然奉旨提调江南国帑事务,军政漕运自然都是要听命的,手里怎么能够说是没有兵呢?”

“哈哈,那些兵是奉派过去的,往前往后看都不会与南世阿有交情,与呼兰将军你手下那些曾经在死海里滚过来的兵可比吗?”

一句话说得呼兰也笑了起来。熬德听着点头,花言达继续说:

“事情往往都是多面的,所以,结合形势,不能不考虑考虑另外一个方面。”

事情竟然还有另外一个方面,呼兰觉着挺有意思,熬德也说:

“先生讲讲看。”

大凡做人家师爷的都长着一张巧嘴,只要遇事,不论大小一律煞有介事,不讲个面面足到、天花乱坠不算本事,花言达自然也不能免掉这份行俗,更何况摆在他眼前的又是何等大一桩事情,所以,必须得把功课做足了,方显本事。

呼兰看见花言达在节骨眼上又卖关子,便催道:

“请讲讲看,花先生一向高明的。”

花言达懂得张弛有度、适可而止的道理,听见呼兰一问,马上说:

“帑局搬迁是如天大的事情,不可能朝夕蹴就,如今南面的局势不可不虑,若果能够顺利迁出,一切万事大吉,若是出点岔子,使得帑银走不出来,或则说不能全部走出来,那可就是有责任的事情了,我想熬公在这件事情上面至少应当做到如果搬迁成功了,居功至伟,如果不成或出了问题,一定不要让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可推卸的责任才算是做到了上策。”

熬德听着,以为甚是。如果真能够做到‘功予己,祸予人’,岂不是达到无上境界了么,想着便连连点头。花言达看见,心中洋洋得意,一副状态不免就有些飘飘然起来,用很是摆谱的姿势端起杯饮了一口茶水,接着说:

“要做到这一点其实也不难,今后,熬公与南世阿朝处时虚怀一些,等事情进展到该出手时,拿捏好分寸也就是了,具体的只能在实践时候细观变化而谋了。”

这话明显有再卖关子的嫌疑,但熬德听着心中并不懊恼。因为他不仅明白花言达的秉性,更知道像花言达这样的人物只有在这样的场合才能够有机会展示一下自己的自尊和矜持,所以,他仍然以赞许的目光看着花言达的表演。花言达饮罢茶水,抬头时目光不经意间与熬德的相遇在一起,少不了心旌又摇曳上一回才说:

“此是一层意思,在下还有一层意思,不知熬公愿听否?”

“自然,先生但讲无妨。”

熬德微微闭起双目说着,语气里充满了对花言达的鼓励。

“那在下就直言了,”花言达的语气突然之间变得有些神秘起来,“熬公,南京帑银局里的财富多到几乎不可胜数的地步,如果能够全部搬运出来,自然是少不得要入国帑的,如果搬运不出来,则会成为洪秀全的家底子,不管怎样,这两种局面对我们都没有直接利益上的好处,努力尽到做臣子的本分就是了。不过以在下看来,像这样的大事情真到动起来时候恐怕很难瞒得住洪秀全贼众的眼睛,所以,出现第三种结果却是极有可能的。”

呼兰听见尚有此一说,马上问道:

“这就有意思了,一件事情怎么能出现三个结果呢?”

花言达朝熬德看了一下,熬德只是饶有兴致的坐着,并没有要打断他发言的意思,于是就又说道:

“这第三种结果是一个可以做文章的结果,很有一些想象空间,那就是移局很有可能出现部分帑银转运成功,部分帑银陷落的情况。如果此结果出现,玄机也就跟踪而至了。因为移局的事务庞杂浩大,朝廷各司各衙的官员都少不得参与,到时候转运出来的数目与陷于贼手的数目就只能是想当然了,就算我们心怀不二,难免不会有别人乱中取栗,借机趁走个三船两船的,十车八车的,都有可能。关于此点,于国于家于天下计,熬公您均不可不虑呵。”

话说至此,弦外之音已明。熬德见花言达还有意思要做继续的阐述,便连忙摆了摆手,制止道:

“先生之言有理,这件事情确实需要周密计议,熬某衷心但求对得起皇上,并无其他。当然,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还望先生将此事存于胸臆,真正到了需要筹划时,仍少不得要多多费心。”

“这个是自然的事情,熬公放心就是了。”

花言达见意思已明,便也不再多说,心里想着要把话头扯到别的事情上面去,但匆忙之间又没有想好怎样开口,一时变得语塞起来。

再说这熬德的堂弟呼兰将军,虽然从身军旅,却也是一位心思透明的人,自花言达开口说话以来,他虽表面上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实际却是极用心的将每一句话都听进了心底,当熬德挥手止住花言达的时候,呼兰心中已是什么都明白了。而且,他更明白如果熬德要做这样的事情,行动方面的首选人选肯定是他呼兰无疑,至于花言达在整个事件中间的角色不用说他也能够猜透个八九不离十。所以,呼兰一看见花言达语塞,便急忙献言道:

“花先生说得极实在,但兄弟以为还是首先拟好了步骤计划,才不至于临时乱掉方寸。因此,我以为执行妥当圣旨自然是毋庸置疑的第一步,虽说咱们手里捏的是密旨,其实密而不密,不出明日,朝廷百官中该知道的就都会知道的,难保不会有人品论或主动过来交心,这就要求咱们必须提前谋划一番,不能让他们谁的看出有什么不恰当来。再一个问题就是南世阿方面,既然南老头被皇帝看好扛这杆大旗,我们就尽一尽顺水人情,把他当作这场大事件的挡风墙,让他舒脸舒心的先扛着,功劳咱们可以想办法不给他,但过失是一定要属于他的,所以,不到最后关头尽量不予得罪。”

花言达对呼兰的附和很是受用,投桃报李似的接过话茬子讲道:

“呼兰将军讲得对,是十二分的真知灼见,熬公,自今日尔后,朝堂之上该争的还是要与南世阿争上一二的,但明里暗里不妨也就稍留出一些人情来。咱们要等的是最后关头的用兵环节,他南世阿是不可能绕过您请兵的,所以,只要那时咱们能够派出劲旅,一切便都在可为当中。”

“一唯的等待也不是上策,”呼兰看见熬德斜倚在椅子里微微闭起眼睛,知道是在倾听,便继续发挥着自己的演讲才华,“恰当的时候咱们也要做出一点儿积极的姿态来,以便在不测事件发生时可以有充分些的理由把责任推的利索些。”

“这个吗,自然是要得的。”

花言达说着,没有忘记捋了一捋自己颌下的那几根鼠须。

……

就这样,呼兰与花言达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讲了很长一会儿时间,熬德才睁开微闭的双目,解嘲似的说:

“竟然不小心就睡了过去,可见时辰的确晚了,咱们今个就到此为止把。”熬德话音落地,外面传来报更的梆子声——‘梆、梆、梆、梆’,不知不觉间竟然已是四更天气。

呼兰和花言达二人起身告辞,熬德也不说‘送’,径由从书房后门进来的两名值夜丫鬟搀着去了卧房。

是夜,南京国帑铸银局的督办严正卿独自一人坐在自己的小书房中黯然伤神,帑银丢失的这几天,对严正卿而言简直就是漫长的几个世纪,原本健康的身体一下子衰弱下来,目光呆滞,颧骨高耸,发须都如陡然之间染上了寒霜一般,本来还算得上生龙活虎的一个人一下子变得生机全无。该做的都已经做过了,什么收获也没有,丢失的帑银没有找到,奏上去的折子也没有回音,一切都没有动静,一切都在彰显着厄运和折磨,就好像故意跟他这个可怜人作对似的。书房里只有书案上的一盏灯点着,灯光自然不是很亮,由于燃的时间太久,灯芯上面结了一颗硕大的灯花,挡得灯光一闪一闪的。

严正卿微微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脑袋,本意是想把灯芯剪理一下,却不想手里竟握过一只毛笔,那束在笔端的狼毫似乎还没有接触到灯焰,就呼的燃成了一团瞬间火光,惊得他急忙把手里的笔杆子扔了出去,再抖着手拿起专门用来整理灯芯的尖铁剪子,只是因为不够小心却事与愿违地把灯给弄灭了,屋子瞬间黑暗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能够听见划火镰子的声音,紧接着,灯光重又亮起。严正卿对着灯光再发了一会儿呆后,拿过纸笔开始写信,等到写好了,双手捧着看上一遍,不知道是感觉不满意还是无处可寄,就着灯火烧了,然后再写,如此往复不已。

而他哪里能够知道一场针对铸银局的惊天阴谋正在拉开阴森厚硕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