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赵一凡闷闷不乐地来到办公室，开始了新的一天的工作。一整天下来，他都没游看到林玲。他知道她一定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才不来上班的，为此，他感到更加内疚，更加悔恨，心情更加糟糕了。他整天都神情恍惚，根本没有心思工作，胡乱看了几份文件，发了几封邮件，就算是完成了一天的工作。
第二天，林玲来上班了。她的气息相当差。她见到赵一凡的时候，一句招呼都不打；赵一凡跟她打招呼，她也不理，侧着身子走开了，搞得赵一凡十分尴尬。接下来的日子里，林玲都故意避开赵一凡。赵一凡的心情越来越糟糕，他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他想再一次向林玲道歉，请求她原谅，可是林玲根本就不理他，他连靠近她的机会都没有，又怎么能够向她道歉呢？况且，伤害已经造成，她还能原谅他吗？退一万步讲，就算她能够原谅他，那又怎样呢？难道就能够缝合他们俩之间的裂痕吗？他们俩之间的关系还能够修复吗？事已至此，他知道无论他做什么，他们俩之间的关系都很难在短时间内修复，为此，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工作也因此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半个月之后，林玲掉到了另一个部门工作。赵一凡一连几天都没有看到林玲。他以为她被派到外面去参加什么洽谈会或者从事其他公干去了，后来，他无意间听到公司的同事谈论她，才明白事情的真相——原来林玲转到了人力资源部工作，担任部门经理。刚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感到有些失落，后来，他慢慢想明白了，知道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也许这对林玲和他都是一个不错的安排呢！他的精神压力随即减轻了许多，他的心情也因此平静了许多，工作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这天，赵一凡正坐在电脑前发一些邮件，一位同事走过来，附在他耳边对他说：“经理叫你去他的办公室。”
“什么事？”赵一凡吓了一跳，回过头来，见是跟自己同办公室的一位同事，本能地问了一句。
“不知道。”同事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赵一凡预感到这一次经理找他不是一件好事，他担心自己又发错邮件或者在其他方面又出什么问题了，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怦怦”直跳起来。他忐忑不安地关闭掉所有文件，然后关闭电脑，提心吊胆地向经理办公室走去。
“一凡，你怎么搞的？又发错邮件了？”经理一见赵一凡就生气地说道。
“是——是哪封邮件？”赵一凡的预感证实了，他的心跳得更加历害了，他愣了一会儿，结结巴巴的问道。
“哪封邮件？你自己看看！”经理一边说，一边从桌面上抓起一封打印出来的邮件，生气地扔给赵一凡。
赵一凡伸出一只手，颤抖着接住邮件，小心翼翼地看了起来：原来这是两天前发的一份订单，一位内地电脑开发商需要进口一千台电脑，请公司代为联系。赵一凡代表公司向一家美国电脑公司发去了邮件订单。赵一凡看到订数被圆圈圈着，他数了数，发现阿拉伯数字一后面有四个零，而不是三个零。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立刻慌了手脚，结结巴巴地问道。
“怎么回事？你把一千写成了一万，这已经是第二次出现这样的问题了，而且比上次还要严重。上次是跟印度人打交道，事情还好商量；这次是跟美国人，我看你怎么解释？我现在命令你在今天之内给我搞定这件事情！如果搞不定，我就唯你是问！”经理恶狠狠地说道。
赵一凡像一座石像一样，一动不动地站着，拿着邮件复印件的手垂了下来，眼睛无神地看着经理后面的窗户，头脑一片空白。经理的责骂像是来自遥远的地方，从他的左耳进去，从他的右耳出来，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突然间，一种香水的味道飘进他的鼻孔，他的中枢神经抽搐了一下。他回过神来——原来是经理的秘书小张进来了，手里捧着一叠文件；香水味就是从她那里散发出来的。他记起来了：他两天前发这封邮件的时候，中途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刚在电脑桌前面坐下，鼻子里就闻到一种淡淡的香水味，跟现在闻到的差不多，只是上次的香水味比这次还要淡一点罢了。他生平十分讨厌香水，对香水的味道特别敏感，每次闻到香水都会感到不舒服。他当时也感到不舒服，不过由于味道比较淡，加上同事们都在埋头工作，他不想影响同事们的工作，只好勉强忍住，不把它放在心上，继续他的工作罢了。
自从上次出了差错，被经理训斥了一顿之后，赵一凡对数字就特别敏感，也特别留神。每次发邮件，他对数字都特别小心，每打一个数字，他都要经过再三检查、核对，确保无误才罢手。尽管这些天以来，他神情恍惚，精神的集中度有所下降，不过他对数字的敏感度一点都没有下降。他记得上次发这封邮件的时候，也是经过再三检查的，写的是一千，不是一万。他再仔细想了想当时的情形，更加确定了自己写的是一千，不是一万。
我写的明明是一千，怎么会多了一个零呢？这个零是哪里来的呢？不会是有人陷害我吧？我并没有得罪什么人啊？唉！慢着！不对呀！怎么能说我没有得罪人呢？我跟林玲不是发生龃龉了吗？难道是林玲干的？不！不可能！林玲不是那样的人！虽然她现在不理我，但是我相信她是绝对不会陷害我的！况且，她很少搽香水。既然不是她，还会有谁跟我过不去呢？那电脑前的香水味是怎么回事？它是从哪里来的呢？这个部门的职员大部分都是女性。虽说有几个男的，不过他们跟我还算合得来，而且他们都不搽香水的，应该不是他们干的。既然这样，那么这件事应该是由一位女同事干的了。我跟她们的关系很一般，我跟林玲的关系却那么好，一定会有人嫉妒我的！现在，林玲不在这个部门了，她们就借机陷害我了。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她们之中的某个人干的！她趁我上厕所的时候，溜到我的电脑前，把订单上的数字修改成一万，然后发过去，趁我回来前溜开，我闻到的香水味一定就是她留下来的！
“你还不出去，愣在这里干什么？”经理的叱责打断了赵一凡的思绪。他回过神来，把目光收回来，直射在经理身上，神情镇定地说：“这数字不是我写的。我写的是一千，不是一万。有人陷害我。”
“什么？你还狡辩？”经理倏地站了起来，用手指着赵一凡，大声骂道。
“我不是狡辩，我说的是事实。我当时检查了好几遍，确认自己写的是一千。有人趁我上厕所的当儿，修改了我的邮件——”赵一凡也生气地说，他再也不害怕了，心里充满了憎恨——对阴险小人的憎恨。
“那你是说我冤枉你喽？”经理不等赵一凡说完，就用讽刺的语气问道。
“是的。”赵一凡皱了皱眉头，说道。
“你有什么证据？”经理把身子靠了过来，大声问道。
“电脑前有香水的味道。”赵一凡说。
“这能说明什么问题？”经理盯着赵一凡，问道。
“有人趁我不在的时候做了手脚。”
“他是谁？”
“不知道。”
“哈哈——哈——哈——简直是一派胡言！”经理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简直令人毛骨耸然——他一边笑一边说，“如果仓库失窃，地上有酒渍，碰巧你那天喝了酒，那你就一定是盗贼喽？”
“那是另一回事，而且你说的只是一种假设。”赵一凡不再生气了，他回复了平静，看着经理的举动，冷漠地说道。
“什么？你居然还不认错？还敢顶撞我？你小子一定是吃了熊心豹胆了！”经理气急败坏地指着赵一凡骂道，“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用你收拾我！我立刻就辞职！”赵一凡神情冷漠地看着经理，说道，“谢谢你曾经给过我机会！”说完，他向经理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挺直胸膛，抬起头，神情冷漠而高傲地走了出去。
经理没想到赵一凡会作出这样的决定，反而愣住了。他用奇怪的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赵一凡的举动，直到赵一凡走出了办公室，他才回过神来，跌坐在椅子上，眼睛看着天花板，一边摇头一边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