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马啸的死。
啪!
漆黑的夜里我看不清楚来人的脸就被一个耳光打的晕头转向。
“你知道你是什么东西吗?妈的,给你五百还不去,装什么装。”一个声音在寂静空旷的茶园里想起,虽然我看不清楚他的脸,但是我能听出那个声音,他是池浩。
我抬起头,迎上他冷冷的目光。突然,一种莫名的酸楚从心底缓缓升起。我如同敌对般看向他。
“我不是东西,你是,好吗?”我故意把好吗两个字吐的又狠又清楚,声音很温缓,却带着冷腔。
啪!
又一记耳光狠狠的向我袭来,这一次我差点摔在地上,右手抚摸着脸颊,牙齿狠狠的咬住嘴唇,我没有躲,或许这样的疼痛才能把我打醒。
“**给我好好的,我告诉你,别劲酒不吃吃罚酒,我可不像霍老板那么仁慈,待会给我滚到张老板房间去。”我站在原地,看着池浩离去的背影,郝然大哭,我在心里惨叫。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不公平的事情都要让我遇到。为什么要离开李雪遇到王澜,为什么在山庄那晚我没有一个人逃掉,为什么我找不到一个人能诉说我不幸的遭遇。为什么在青海543.2万人口却没有一个相救的人。为什么我连死也狠不下心。
或许,这就是人生,难免有痛,难免有伤。但我一定要坚持,我要坚持。
我拿着霍老板给我的五百元钱,走进张老板的房间。我一厢情愿的以为自己可以躲避一切灾难躲避一切逃不过的命运。呵呵,我在心里冷笑,冷笑过后便坦然的接受现状。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知道这句话的含义。
檫干眼泪,我在一次迎接我新的人生。
---------------------------------------------------------------
青海的早晨是透明的,阳光从树林里穿插而过,一缕缕金丝照射着我的全身。阳光不是温暖的,我的心从纠结到窒息,从凄凉到哀伤,从悲戚到绝望。慢慢的行走在这绿荫小道上,冷冷的睁大双眼,观看着这个不属于我的城市,冰冷的城市,由清晰逐渐到模糊。
累了,我在买早餐的小摊上坐了下来。
“小姐想吃点什么。”我抬头,带着白色帽子的男孩面带微笑的看着我。那笑容突然让我的心有了一丝温暖。可小姐两个字是我极不愿意听到的。我望着小摊上的酸奶瓶,“这个,是什么。”
“那是酸奶,你要来一瓶吗?”男孩的笑容很腼腆。却很阳光。
“好,就要那个。”我接过酸奶,把吸管放进去,第一次喝这种东西感觉怪怪的,很酸,融在口里可以让人回味很久,在小摊上,我直到太阳完全露出来的时候才离开。
每天的日子总是孤单的,很多时候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我不会说上一句话,只是,在心底的最深处多了一种很纯净很真实的想念。偶尔,我的心里会很难受,鼻子酸涩。但眼睛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我成了茶园里的台球高手,时常跟客人打一局台球赌一包中华烟或者50元钱。一天四包烟已经是我生命中的一部份了,每天早上我会去酸奶小摊上坐到中午,下午就在茶园或者台球桌上。打针,吃药,晚餐过后便是和客人上床,病情反反复复,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想念外婆做的饭,也会想念穆希扬在身边的呵护,更想念李雪那时的陪伴,只是,心中的不安,惶恐,痛苦,煎熬。只有自己才知道,我不想呆在这里,我知道,我不会一辈子都呆在这里的。
“早上好,还是要一瓶酸奶吗?”我看到的依旧是男孩的笑脸。
“嗯。”我很累,今天没有说太多话,空气浑浊的让我快要失去呼吸。
“你,看上去似乎很累,多吃点东西。”他无意的一句话,让我倍感温暖,很久,很久了,久到我忘记这个世界的人情冷暖是什么滋味了。我没有说话,继续喝着手里的酸奶,在这里,我不想认识任何一个人,我只是一只被人踩死的蜗牛,在自己的躯壳里,永远不会探出头来。
“我叫马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的。”小摊上,只有我一个人,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听到这句话很窝心,可是,我怕伤害,我怕欺骗。
“我不需要朋友,再见。”给了钱,我准备起身要走。
“你的眼神很悲伤。那个。。明天。。你还会来么。”他的眼神在等待我的答复。我迅速的离开小摊,我不需要温暖,至少在此刻我真的不需要,温暖让我留恋,温暖让我着迷,温暖只会让我忘记逃离。
---------------------------------------------------------------
“他妈的,那两个贱人居然跑了。”
“什么时候的事。老板,要不要我派人去找回来。”
“去,如果找到直接丢到山林里喂狼。”
“我这就去...”
“霍老板,出什么事了?”听到这样的对话,我立刻打开门,只见霍老板一个人站在门口,心事重重。
“哦,那两个贱人跑了。我已经叫池浩出去找了,找到人非打死不可。”我第一次见霍老板这样生气,而且语气坚定。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早晨的空气连同体温一起下降,天空微微泛起鱼肚白,我双手环抱胸前,不知道是因为冷的关系还是害怕的关系,我在颤抖。
“冷吧,青海的早晨和夜晚就是这样,来,把外套披上回屋里去吧,睡醒了就叫厨房给你做早饭。”霍老板脱下外套给我披上,我没有拒绝,他的语气由重减轻。关上房门,我的心如同石头沉入大海,令我窒息。
走了,哈哈,都走了,这里以后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醒来,没有叫厨房准备早餐,我还是像以往一样,到小摊上喝一瓶酸奶,好像只有在这里,我才知道,原来我还活着。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我去茶园找过你。”坐下时,我既然看到马啸的脸泛起一丝红晕。
在我坐下的同时,他递来一瓶酸奶。不知何时,我心中居然有些道不明说不清的情绪,我看着马啸的眼睛,那里面有着我想要去信赖的东西。我知道他在等我的回答,握着酸奶瓶子,竟不能言语。
马啸见我低下头,继续笑道:“感谢上帝,你出现了。”
我没有抬头,语气却十分冰冷。“不要感谢上帝,上帝是个不真实的东西。”
我的嘴微微上扬,此刻挂在我嘴上的一定是一丝不削的冷笑。上帝?上帝早就不存在了,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上帝,那么被同情,被可怜,被眷顾的人为什么不是我。
“以后我每天都请你喝酸奶好么。”他在我身边坐了下来,做了个鬼脸。
“我有钱。”我的声音像北极的冰,连自己听上去都感觉很冷。
我知道他说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可是,我却不能接受他的好意。霍老板曾经对我说过,越接近我的人,就越会有危险。一个多月了,我每天在这里喝酸奶,我不想马啸有什么事。因为在这个城市里,杀了人随便丢进树林里,别人是不会知道的。况且霍老板是个黑白两道都通的人,不想惹一身麻烦就最好乖乖的安份的听他的话。
我把酸奶的钱放在桌上,太阳,已经缓缓升起。
---------------------------------------------------------------
安静的树林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的世界不再像彩色的泡泡球多彩多姿了,只是,我的世界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永远在别人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的屹立。霍老板不在的时候,我会到台球桌边自己跟自己打台球。一天如一世纪那么漫长,这天晚上,霍老板给我带来一个可怕的消息。
“言惜,以后别老往树林里跑,树林经常死人,今天,门口卖酸奶的那小伙子刚死了。”在霍老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矗在原地,心,久久不能平静。
“霍。。霍老板。。”我颤抖的嘴唇好不容易挤出这三个字,如果说我现在脸上有任何表情的话,一定是猥琐至极,我在害怕,害怕死的那个人就是马啸。
“人的生命是很脆弱的,言惜啊,乖乖回屋吧,外面凉。别想太多了。”霍老板的脚步声慢慢远去,我怔了一怔,终于瘫软在地上。
风呼啸,整个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身心疲惫不堪,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两步,三步,开始迈出茶园。马啸,这两个字是迟来的反映。急速的奔跑,马啸,马啸你在哪里。你不要有事,千万不要。
马啸!马啸!
站在竹园门口,我大声的呼喊马啸的名字,雨水开始一滴一滴打在我的脸上,身上。泪水和雨水在我脸上混杂不清,我分不清楚那到底是泪水还是雨水。小摊上已空无一人,马啸,对不起,对不起,如果我不是每天来你的小摊上,如果我们都没有开口说话,如果不引起霍老板的注意,如果你没有遇见我,如果……
瓢泼大雨越下越大,我跪在地上,哭到声音嘶哑,喊的撕心裂肺。可是我知道,这个世上,在也没有马啸的影子。不然,为什么连老天也开始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