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天黑了下来，一弯新月浅浅地挂在空中，月光照下来，与工地上的灯光糅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温暖的黄色。

赵一凡一个人坐在工地上，双手抱膝，仰望辽远的夜空。他知道，这是他在这里的最后一个晚上了，过了今晚，他就要离开了，他想好好地再看一看这里的夜空，可是他怎么也集中不起注意力，心里老是想着刚才包工头跟他讲的那番话语。金钱？爱情？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面临这样的选择，可是刚才，命运却跟他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他最终选择了所谓的爱情。他不知道这种选择是正确还是错误。在他的心目中，爱情是一座神圣的殿堂，容不得金钱的玷污，不过刚才，他居然被金钱的诱惑搞得心神不宁，就算现在，他还没法对金钱全然释怀。他想到自己的动摇，不禁有点看不起自己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只是一个凡夫俗子，又怎能如圣贤一样视金钱如粪土呢？想到这里，他有点原谅自己了。他又想到，他选择放弃金钱，也许不纯粹是为了爱情。他记得曾经读过南柯一梦的故事，讲的是一个书生有一次躺在一棵槐树下休息，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做了槐安国的驸马，享尽荣华富贵，醒来才发现那原来是一场梦。他选择放弃金钱，会不会是因为害怕——害怕到头来那一切都是一场梦呢？

“唉！看来我是没有福分享受荣华富贵的了。”他自言自语，“就算为了爱情，那又怎么样呢？爱情真的可靠吗？我跟大学时候的她相恋了两年，到头来又怎么样呢？天南地北，各奔东西，她最终成了别人的妻子。现在，我爱上了林玲，最终的结局又会如何呢？她结过婚，有一个儿子，我们真的能够超脱世俗的偏见走到一起吗？我对林玲的爱跟我对大学时候的她的爱是不是一样的呢？不！应该不一样！我对大学时候的她的爱就像一个少男对一个少女的爱，我是把她当作情人看待的；而对林玲，情况好像就不一样了。我爱她是不是因为她像我记忆中的母亲呢？我爱她是不是因为我渴求母亲对儿子的爱呢？我也知道她不是我母亲，不过我总觉得她像我母亲。我真的希望她像妈妈爱儿子一样爱我，给我关怀，给我温暖。但是这可能吗？唉！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了，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解决工作问题。明天打个电话给林玲，看她跟她的上司讲得怎么样了。如果成功，就到她的公司去做；如果不成功，就只有再想办法了。”

“小伙子，你又在这里想心事了吗？”

赵一凡侧转头，只见在他旁边站着一个人。他留神一看，发觉这是一位老人——正是春节期间在工地上守夜的那位老人！赵一凡觉得很意外，也很高兴，不知道为什么，他见到这位老人就好像见到自己的亲人一样。

“老伯，您好！好久不见了！”赵一凡说。

“是的，好久不见了！听说大楼竣工了，我来看看。七层高的大楼，几个月时间就建成了，人的能力真是无限啊！”老人赞叹地说。

听到老人的话，赵一凡认真看了看大楼，第一次发现七层大楼拔地而起，甚是雄壮。他是看着大楼一层一层地建成的，居然没有留意到这一点，可见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老伯，请坐下吧！”赵一凡这时才意识到老人还站着呢，于是招呼他坐下来。

“不了，我不坐了，我看看就回去。上次在这里守了两天两夜，感染了一些风寒，病了好几天。人老了，抵抗力差了，天气稍为寒冷一点就受不了。夜晚天气凉，露水重，我再也不敢久留了。自从上次病过之后，我晚上基本上都不敢出门了。今天大楼竣工，加上天气转暖，所以出来看看。人啊！还是年青的好！”老人说。

赵一凡听着老人的话，不免生发一番感慨。

“你明天就要离开了吗？”老人问。

“是的。”赵一凡点点头。

“小伙子，好好干吧！你终会有所成就的！祝你一切顺利！我得走了，再见！”说完，老人转过身子，步履蹒跚地离开工地，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赵一凡看着老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心里一阵伤感，眼泪涌上了眼眶，他知道，再见就是告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