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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长天一色 《月儿弯弯》 都市小说 2011-04-13 23:16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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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多月之后,春天回到了人间。燕子归来,在梁上呢喃;万物复苏,在野外疯长。东风温暖,太阳温暖,春光耀眼,春心撩乱,大地欣欣向荣。

今天是工事完工的日子。七层大楼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建好。这一个月以来,工人们忙着对墙壁进行粉刷及对大楼进行简单的装修。明天,业主将对大楼进行验收,如果不出意外,估计大楼将会顺利通过验收。验收过后,工人们将会领到最后一笔工钱,然后奔赴另一个工地,当然也有几个工人计划验收过后离开这个建筑队,赵一凡就是其中的一个。他在十天前就已经向监工老胡打过招呼了,当时,老胡没有说什么,既不问他什么,也不挽留他,对他点点头表示知道,就走开了。赵一凡收拾好建筑用具,跟其他工人一起把用具交给查验工具的工人,然后回到帐篷,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囊,接着躺在床上,眼光光地看着帐篷顶,回想这。几个月来的生活

工人们陆续回来了,帐篷里又热闹起来。他们又开始像往常一样,围在一起打牌赌博,吆喝声、吵闹声不绝于耳。赵一凡的思绪被打乱了,他皱了皱眉头,一骨碌爬起来,穿好鞋子,正想走出帐篷,恰好在这时候,监工老胡走了进来,径直来到他的面前,对他说:“我们工头想见你。”

“什么事?”赵一凡感到有些诧异,他自从上次见过工头以后,一直都没有再见到他,工头也没有找过他。现在工头找我去有什么事呢?不会是我做错了什么事他要克扣我工钱吧?他想。

“不知道,你去了就知道了。”老胡一边说一边转身就走。赵一凡一边瞎想一边跟着老胡出了帐篷,向着工头的帐篷走去。来到帐篷门口,赵一凡看到有几个工人从帐篷里走出来,他们跟赵一凡打了声招呼就走开了。赵一凡认出了他们,知道他们也是打算离开建筑队的。他们一定已经见过工头了,工头找他们的目的跟找我的目的是不是一样的呢?他是不是想劝我们留下来呢?

“到了,进去吧!”赵一凡正在出神,突然听到老胡对他说话,连忙回过神来,跟着老胡走进帐篷。帐篷里的摆设跟上次赵一凡进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包工头也坐在上次接见赵一凡的地方。

“王先生,您好!”赵一凡对包工头弯了弯身子,说。

“小伙子,别客气!请坐下!”包工头指着前面的一把椅子,对赵一凡说。

“谢谢!”赵一凡一边道谢一边在椅子上坐下来,虽然上次见过包工头,他还是显得比较拘谨。

“王先生,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赵一凡等了一会儿,见包工头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看着自己,不禁有点纳闷,于是腼腆地问道。

“干了几个月,皮肤黑了好多,人也瘦了好多啦!”包工头打量了赵一凡好长时间,然后说道。

“不过也强壮了好多。”赵一凡对包工头笑了笑,说。

“那倒是!听老胡说你要离开我们了,是吗?”包工头说。

“是的,请别见怪!”赵一凡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喃喃自语地说。

“这有什么好怪的呢!人各有志嘛!自从上次见你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干这一行是干不长久的了。你是有志向的人,是不甘心做这种平凡琐碎的工作的,最重要的是,搞建筑只能混两碗饭吃,不能赚大钱,没有什么发展前途。我说得对不对?”包工头一边看着赵一凡一边说。

赵一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只得红着脸点点头。

“不过,你能熬到工事结束,也算是难为你了!听老胡说你的表现很不错,我很满意。”说到这里,包工头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顿了顿,接着说,“你有什么打算?找到新工作了吗?”

“暂时还没有。”

“小伙子,我看你为人还算正直,我给你帮个忙吧!”包工头说,“让我想想,该找个什么样的工作给你才合适呢?我认识的人倒不少,不过大多数都是小老板,做点小生意,那些小企业是不太适合你发展的。那倒底该怎么办呢?让我再想想看。啊!有了!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呢?放着个这么好的大老板不想,倒去想那些小老板,真是该死!该死!”说到这里,包工头举起一只手,接连敲了几下自己的头壳。

赵一凡先是听着包工头自言自语,后来看到他敲自己的头壳,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到底想起了什么大老板,值得这样大惊小怪的。

“我有一个朋友,”包工头接着说,“他是一个集团公司的总裁,有好几亿身家。他有一个女儿,今年二十来岁,上过大学,现在充当一个部门的经理,模样还不错,据说处事很是果敢精明。我的朋友没有儿子,一直想给女儿找一个有能力兼有魄力的女婿。他交际很广,按理说找个女婿并不难,无奈他接触的大多是生意场中人,他们的儿子大多是公子哥儿,他留意过十来个,竟没有一个合他的心意!去年九月,他的新厂房举行落成典礼,工程是由我承包的,我参加了晚上举行的酒宴,在酒宴上他老哥向我提起了这件事,托我给他留意一下,看有没有能干的青年男子。小伙子,我对你虽然不太了解,不过以我的眼光,你是一个很不错的年轻人,肯吃苦,有毅力,并且与众不同。相信我,你一定能博得我朋友的欢心的!你的意思如何?”

赵一凡一边听着包工头的话语,一边压制内心的情感起伏。娶一个大老板的女儿做老婆,继承他的事业,他一生中还没有碰见过这样的好事情呢!他甚至连想都不敢想一下!现在,机会就要降临到他的身上了,他就要一夜暴富了。想到这,他心里一阵狂喜,心跟着怦怦直跳起来。假如包工头骗我,怎么办?天底下哪有这样好的事情?我跟他非亲非故,他为什么要给我介绍这样好的对象呢?说不定他是哄我开心的吧?可是我跟他又没有利益冲突,他就算哄我,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啊!这样看来,他说的似乎是真的了?故且当他说的是真的吧,那又怎样呢?难道我就能成为那位大老板的女婿吗?我地位底下,收入微薄,家境贫寒,跟那位大老板的女儿相比,真是天壤之别!他又怎么会看得上我呢?就算他不介意我的家境,难道他的女儿就不介意了吗?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的女儿也不介意我,我们最终结成了夫妇,难道我们就会幸福吗?用钱财堆砌起来的婚姻难道有幸福可言吗?说不定我跟她之间能发展起真感情呢!不!不可能的!出于利益考虑而结合起来的婚姻是没有爱情可言的。没有爱情基础的婚姻能说是幸福的婚姻吗?我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会变得这样势利?别人有钱没钱关我什么事!真是该死!该死!我怎么能够为了金钱而违背自己的意愿,出卖自己的灵魂呢?

“小伙子,你觉得怎么样?”包工头等了一段时间,见赵一凡还没有回答,以为他还在犹豫,于是又问了一遍。

“哦,哦,对不起!我觉得我不太适合,我已经有心爱的人了。”赵一凡回过神来,嗫嗫嚅嚅地说。

“那你结婚了吗?”包工头有点不高兴了,冷冷地问。

“没有。”

“那好办,把你的女朋友打发掉,不就行了吗?”包工头听到赵一凡还没有结婚的消息,他的兴致又提起来了。

说得倒容易,大学时候的她到现在还没有忘掉呢!林玲又占据了他的心房,这两个多月以来,他们俩几乎每个星期都通一次电话,谈谈各自的生活,偶尔也涉及到感情问题;他们还时不时地见一两次面,虽然没有明确表达各自的爱情,两个人都已经在心里把对方当作自己的爱人了。现在,要他背叛林玲的爱情去俯就另一个人的意愿,他又怎么可能做得到呢?他一边想一边苦笑。

“对不起,王先生!我无法背叛我的爱情。”赵一凡说。

“什么?无法背叛你的爱情?”包工头又不高兴了,“小伙子,你还年轻,不懂得生活的艰辛。你听我讲,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也有过心爱的对象,如果我相信所谓的爱情,我就做不了包工头啦!因为家境贫寒,我很早就出来打工了,由于没有什么文化,我一直都干粗重活,当过搬运工,当过清洁工,后来才搞了建筑这一行,刚开始做的是打浆工,由于我特别卖力,加上我人缘好,长相也不错,包工头看上了我,选我做他的女婿。我当时也犹豫过,不过权衡再三,觉得爱情终属虚幻,于是答应了包工头的请求,跟心爱的女人分了手,娶了包工头的女儿做老婆。老实说,我的老婆很丑,我跟她半点感情都没有,可是我们却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现在,我的儿子都已经讨了老婆,生下了孩子,可说是儿孙满堂。包工头死后,我接替了他的位置,做了包工头,生活从此来了个大转变,有了车,有了楼,还积累下几百万家财。如果我当时信守所谓的爱情,说不定我到现在还是一个打工仔呢!又怎么会有今天的好日子呢?小伙子,听我讲吧,爱情事靠不住的,那是理想者的幻想,生活才是真实的。”

“王先生,多谢您的厚爱!不过,我想我还是没有这样的福分——”听完包工头的话后,赵一凡感到有些悲哀,对于包工头的发迹史,他一点都不欣赏,相反,他看到的是一个做了金钱俘虏的奴隶,他开始有点鄙视包工头本人了,他一边看着包工头,一边冷漠地说。

“你——你怎么这么顽固?”还没等赵一凡说完,包工头就打断了他的话,他一边指着赵一凡,一边生气地说,声音有些颤抖,“你——你——唉!真是愚不可救!”

赵一凡看着包工头生气的样子,心中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痛苦:除了父亲赵天长和他爱过的女人,还没有哪个人真正关心过他呢!现在,一个他才见过两次面的人而且还是他的上司居然为了他的事情如此投入,如此激动,他该如何报答包工头的这种关怀呢?难道答应他的请求?不可能!虽然包工头是为他好,但是他是不可能接受用金钱缔造的婚姻的!他觉得那样做有损他的自尊。从另一方面讲,难道工头是百分百的为他好吗?难道工头连一点私心都没有?他不相信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爱,正如他不相信无缘无故的恨一样。工头把他推荐给那位大老板,不就是为了讨好大老板吗?想到这,他的痛苦慢慢消失了,代替痛苦的是一种怜悯,一种同情。他看着包工头日渐苍老的面容和日渐斑白的头发,突然间觉得包工头很可怜。

“王先生,我可以走了吗?”赵一凡觉得该讲的都已经讲完,再也没必要待下去了,而且他也不想再看到包工头为他的事情生气,更何况,他自己也感到气闷,想出去透一透气,于是对包工头说——这一回,他的语气出奇的平静。

“你——走吧!”包工头向赵一凡摇了摇头,摆了摆手,然后身体仰卧在椅子上,眼睛向上,盯着帐篷顶看了一会儿,接着慢慢合上,双手垂下来,靠着椅脚,神情也平静了下来。

赵一凡转过身,走出了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