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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心碧血 第九章 染坊决大事,云峰守老营

殳崟 《沧海百年》 历史小说 2011-04-12 15:35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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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歇了一会儿,郝天民接着说道:

“我和张达三、孙泽沛商量过了,我们起事的时候打出的旗号是‘保路同志军北路第一标’,其他大堂口就是第二标、第三标到第七标。虽说我是总指挥,但我想也不一定指挥得了别人,所以还是主要指挥我们自己这第一标,我就任这个标领,天德为副。人马分成前、后、左、右、中五个营,各位兄弟和各堂口的龙头分任营佐和副营佐。怎么分?我心里已有点儿谱谱,但要看你们在山上训练的人手和这边准备的家伙,天德你就说说吧?”

曾天德欠了欠身,说道:“当家的,这边和各香堂的情况,跟前次说的差不多,云峰侄儿训练的人手比前一段要强得多了。李家场的情况要等天禄拢了才晓得。”

“天禄还要好久才能拢?”郝天明问道。

曾天德回道:“他昨天到的石马场,可能再有半个时辰就走得拢。”

郝天民想了一下,说道:“那好,我们先歇一下,等天禄拢了再议!”

郝天民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吴天禄的声音:

“当家的,不用歇了,现在就议,议完再歇!”

曾天德笑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天禄,你来得真快呀,要不要先歇一下?”

“不歇了,我已经在门口歇了一阵了!当家的,就先议大事吧!”

郝天民见天禄不肯歇,就说道:“好!天禄,你就先说说李家场那边的情况吧!”

这时,郝云峰已给他天禄叔端了一杯茶过来,天禄接过来大大地喝了一口,用手抹了一下嘴巴,说道:“李家场那边现在收拢的人有成都撤过来的,也有新都香堂的,合起来有六百一十二人,有五十三条快枪,一千七百四十发子弹,火铳七十一杆,基本上每个都有一把大刀片。现在就是缺钱粮,现有的存粮顶天能对付半个月。如果动手早,还能勉强对付,晚了,就真的很恼火哦!”

“什么时候动手,要等总舵秦大龙头的令!我们现在只能把自己的事布置好,下面就听我的安排。”

郝天民说道:“我们总的人手有四千三百人,老营和各香堂一共留三百人守盘子,其余四千人都到李家场一带集齐。人手集齐后,组成前、后、左、右、中五个营。天佑带前营,‘仁’字香堂龙头为副;天禄带后营,‘义’字香堂龙头为副;天成带左营,‘礼’字香堂龙头为副;天福带右营,‘智’字香堂龙头为副;天德带中营,‘信’字香堂龙头为副。各营八百人,除火器外,兵器自带。”

“当家的,火器咋安排?”曾天德问道。

“到成都后,前营要首先攻城,三十二人的炮队归前营;一百四十四杆快枪,给前营四十杆,剩下的一百零四杆,留四杆给老营,用一百杆组成一个快枪队,归中营统领,用来支援各营,就让云山做这个队领;四百二十五杆火铳,每营一百,多的二十五杆给前营。各营要按兵器的不同,把人马分成火器队、弓箭队、大刀队、长矛队和哨棒队,每队都要找好队领,负责统领。大致就是这样,你们看如何?”

曾天德等都说道:“这样很好,我们没意见。”

曾天德又问道:“当家的,这老营留那个来守?”

郝天民说道:“老营就由云峰带着云飞、云鹏、云彪、云豹和天禄家的云雷守。”

罗天佑一听就站起来说道:“当家的,我家云豹得和我一起走,我在前营也好多个商量的人。就叫我弟家的云泽留下吧?”

云豹是罗天佑的独子,在郝家山的云字辈兄弟中也是个文武全才,跟郝家的老四云峰比得起肩,是郝家山下一辈人的军师之选,所以,郝天民怕这次起事有什么闪失,就不想让他随同下山。

郝天民看了罗天佑一眼,说道:“天佑,这事就这样定了,你就不要争了。”

罗天佑还是不同意,他说:“当家的,你知道,在兄弟当中,我只是个使力的,你现在叫我带前营,没个商量的人行不行?当家的,你的心意兄弟领了,但一定得让云豹和我在一起!”

曾天德等也劝天佑让云豹就留守老营,但罗天佑就是不同意,最后,郝天民只好说道:“天佑,你一定要这样,你就带上云豹,但你不能让云豹有半点闪失!”

罗天佑答应道:“当家的,这个,我晓得。”

郝天民端起案桌上的茶水喝了两口,接着说道:

“云峰,你就带你这几个兄弟留守郝家山、中坝场老营,除那一百多不能上阵的人外,再给你留一百五十四人,我只带七百人走,留快枪六杆,火铳十杆,硬弓十张,其余的你自己想办法。天德,天成,天佑,天禄,你们没别的想法吧?”

“没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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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听了父亲的安排,见几位叔父都赞成,郝云峰就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说:

“爹,几位叔叔,我有一点意见。”

“你说。”郝天民看了他一眼,说道。

“天福叔,人老实,又不爱说话,让他带右营我有点担心,所以我觉得让我和他换一下,让他回来守老营,让大哥或别的得力堂主去带右营,我去带快枪队,可能这样要好一点。要不就爹留下坐镇老营,天德叔在中营掌总,天福叔到中营协助,大哥去右营,再给他配个得力副手,我还去带快枪队。你们看这样行不行?还有……”

“不行!你娃儿的心思我清楚,你觉得大伙都去真刀真枪地干了,你留下守老营就太没劲了!”郝天民打断了云峰的话,看也没看儿子一眼。

他又接着往下说:“你就不想想,我把老营交给你,你肩上的担子有多重,这八百人跟你爹一走,家里的老老小小,婆娘儿女都交给你了,你得管好他们的吃住,还要让他们安心,不能有什么闪失,这是一。什么是老营?老营是我们的根基,前边一干起来,这老营就要把粮草、兵器、弹药源源不断地送上来,保证前边不缺粮不缺家伙,这是二。你还要给大伙把这里守牢,说句不吉利的话,如果在前边搞不过人家,吃不住了,我们还得退回这里来坚守,这是三。这些,你爹不能不想好。你爹是保路同志军的北路总指挥,不能不到最前边,不能窝在老营;你这几个叔叔,虽说不是亲兄弟,但我们是十几代人结下来的生死兄弟,没有他们,我们郝家也走不到今天,所以上阵就得靠他们,他们得跟我走,去带这几营人马;你天福叔人虽老实,不善说话,但不缺心眼,而且武艺也不差,是员猛将,他带右营肯定出不了岔子;你大哥云山,你也看到的,这些年我都没让他独当一面,而是让他跟着我,不是爹偏心,是他在这些方面不如你们小的几个,将来他要接掌这个大家,我得让他跟着我多学点,而眼下让他去带右营,那更让人不放心。所以你要明白你爹的一番苦心。”

两句话招来父亲这一通教训,让云峰一句话也不敢哼了,只是不住地点头。

“还有,我给你留的人手不多,你不光要把老营守好,你还要给我把县城盯住了,如果那里有什么动静,比如要回援成都,你得给它弄点麻烦,让它不能脱身,但又不能跟它拼,那是两个巡防营,有千多人枪。我派人打探过,他们每营有近两百杆快枪,一百多杆火铳,而且每人都有一把大刀片,我本来想把它搞下来,又怕弄出点动静影响了大局,成都打响以前,弄出任何动静都会坏大事。我们走了以后,你更不要去打它的主意,你把老营给我守好,它不动,你也还要动,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爹。儿子年轻,想事儿想左了,爹教训得是,儿子知错了。”郝云峰一边应一边赶忙认错。

父亲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心里不由一阵难过。

他知道,父亲是怕他和大哥云山争这郝家山的当家人。他知道,“长子当家”是郝家山十几代人的的规矩,虽然他们郝家自从到郝家山后,人丁从不兴旺,十几代人都几乎是世代单传,但曾、王、罗、李、吴几姓却是人丁兴旺,而且代代都是长子当家,所以他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和大哥云山争这当家人。他们兄弟几个是一母所生,虽然那个时代,大户人家纳妾成风,但不准纳妾是郝家山的规矩,也是从闯王营中传下来的规矩。从云峰记事起,他们兄弟就在一起读书习武,嬉戏玩耍,从不生分,只是长大后,家族的染坊越做越大,越开越远,兄弟几个才分开,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也就有些生疏了。每每想到这些,他就特别怀念兄弟们在一起的日子。他也知道,山上山下的老老少少都觉得他比大哥云山更适合做这个当家人,甚至父亲也觉得他要跟大哥云山争,他从没这么想,因为,说能耐嘛,兄弟几个差不多,只是大哥看起来要阴沉点,脸上很少有笑容,他倒觉得那是大哥的稳重,所以别人不太喜欢大哥那副模样,说自己比大哥强点,也就是人缘了,但他认为这也是自己沾了守老营守祖业的光,因为守老营守祖业,天天都跟山上山下的老老少少在一起,大伙儿说说笑笑,人缘也就好了。难过归难过,他还不敢当作父亲把这些说出来,也就只好自己忍着。

至于父亲说到县城武都的事,他早就动过脑筋了,只是父亲一再吩咐,不到时候,决不准动手。他心想,不准动手我就不动手,该动手的时候我自然会动手。

清朝在县城一般都不驻军,县里也就几十个由九品巡检统辖的绥靖地方的土兵。这江油县城武都怎么会有个巡防营呢?原来武都再往西就进山了,山里边就是藏区,那些藏民受拉萨唆使,动不动就闹事、反叛,要是让他们杀到平原上来,那就不得了了。就因为这个,武都一直驻守着两个巡防营。这两营人马不但手里的家伙好,而且弹药非常充足。

这两个巡防营的驻军也不是从别的地方调来的,而是从川北各县招募的,有一部分就是江油本县人。郝云峰一直都在动它的脑筋,他在江油独当一面的这几年,早把这两个营中的半数人拉到会中来了,成了袍哥兄弟,但他没告诉父亲,因为那些兄弟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用的,不是人靠不住,而是他们另有重任在肩。

前几天,他背着几个叔叔还去了一趟武都,就是要跟那些兄弟说好,让他们有个准备。云峰想了,父亲这回去打成都,如果不顺手,他就要把武都拿下,用这支人马去助一臂之力或解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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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郝天民见儿子认错了,就又看了几个兄弟一眼,说道:“今天是闰六月十九,给出征的兄弟五天时间,安顿好家里边的老老小小,把筹集到的粮食分一些到他们手里,让他们做成干粮,二十五全到山上会齐,从二十六开始,按分的小队,由队领带着分拨潜往李家场,但不能大队行走,要三人一堆五人一伙,装扮成送货的、赶场的、走亲戚的,等等,把兵器都藏好,甚至昼伏夜行,到七月初五,全部在李家场取齐,等待总舵下令,我们就攻向成都。”

郝天民作完总的部署后,说道:“这事总的就这样了,大伙说一下,还有些什么事要筹措。”

曾天德说道:“当家的,我们有四千人,人手也不算少,但我们还差兵器近千件。这上阵就得有兵器,还差这么多,这事咋整?”

“这些天,我就为这事儿犯愁呢,想得脑壳都痛了也没想出办法。”王天成摇着头说。

“要不就有家伙的去,没家伙的留下,等搞到家伙了再上。”罗天佑插了一句。

郝天民没有说话,他觉得最恼火的就是这件事儿了。

看大家都拿不出主意,郝云峰就开口了,他说:“爹,几位叔叔,我倒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郝天民看了儿子一眼,说道:“你爹,你几个叔都没想出办法,你有啥子办法?”

曾天德接过话说道:“当家的,你就让云峰侄说说,兴许还真是个好办法呢!这就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

“行,云峰你就说说。”郝天民也就同意了。其实,他心里也看好他这个小儿子,但他又不太想让这个小儿子抢了大儿子云山的风头。

“爹,几位叔叔,我是这样想的,成不成,你们拿主意。”郝云峰从容说道,“从这些年朝廷和洋鬼子打仗的情形看,火器优于长矛、大刀、弓箭,但火器只利于远战,近战肉搏还是长矛大刀占上风,而川中清军配属的火器并不多,所以打起来还是近战肉搏为主,我们的火器更少,更要靠近战肉搏取胜,马上赶造大刀片也不现实,因为铁和钢都很难弄到,特别是钢,没有钢的大刀片还不如烧火棍,所以我就想,我们就地取材,用竹子和麻绳做一些弓,虽然劲道和准头差点,但也能用,再准备一些斑竹杆和杂木棒,斑竹杆细的一头砍成斜尖口,就可以当矛使,虽然比不得铁矛,但在近战肉搏时,它可以占长的优势,杂木棒既结实又有份量,就是武松用的哨棒,连老虎都打得死,何况是人?我在山上都弄了一些,只是还不够,我们可以抓紧再弄一些。你们看,这行不行?”

几个本已听得不住点头,现在听他一问,曾天德马上接口说道:“妙!就是这个办法!这人老了,就想不到了,我这几天头都快想破了,就忘了当年戚大将军打倭寇就是用毛竹作兵器的,我们这里没毛竹,但斑竹却有的是。好,这个办法好!”

王、罗二人也一连声地称赞:“好!云峰侄儿的这个办法好!”

郝天民也觉得这办法不错,他对云峰说:“你就抓紧多准备一些,到时候我们一搞起来,肯定还有参加进来的人,我们就可以拿这些给他们使。你这几天还要赶制一些旗帜,我们是从北向进军,以五行而论,前营在南属火就用红色,左营在东就用绿色,右营在西属金就用白色,后营在北属水就用黑色、中营居中属土就用黄色,全都大大的写上‘保路同志军北路第一标’,每色五面,要准备好旗杆,中营用黄色,所以黄色的要做一面特别大的。”

郝云峰早就把旗帜做了,只差写字了,他还给老营都准备了。他怕父亲说他卖弄,也就没说出来,只是点头答应着。

郝天民这才回头和曾天德说话:“天德,李家场地面不大,人户也不是太多,那里已经去了那么多人了,这么多人再去,不要说躲开官府的眼睛,就是住的都成问题呢,你看有什么办法没得?”

“我看,只能把各营的人手分割出来,然后就分散驻扎在那一带,让他们白天分散出去,到天黑又集在一起,这样兴许能隐藏个十天半个月,所以去早了不行去晚了也不行,真让人发愁啊!”曾天德说道。

郝天民叹了口气说:“唉,这种事儿是赶早不赶晚,还是先过去再说罢。”

他说完,朝门外看了一眼,天都快黑尽了,才想起该吃饭,于是说道:

“兄弟们,今天就议到这里,都去把饭吃了,歇了,明天该做什么的就去做什么,二十五在山上点将台聚齐!”

于是大伙就散了。

堂屋里就留下郝天民父子两人。

这时已来人掌了灯,送了饭菜进来。

父子俩默默地饭吃,都没有说话。

父子俩默默地吃完饭,又进来人把桌子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