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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心碧血 第十章 新都藏雄兵,康定接谕令

殳崟 《沧海百年》 历史小说 2011-04-15 15:54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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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郝天民见儿子不说话,就突然问道:“老四,你在想啥?”

“爹,我在想这么多人去李家场的事。”

云峰没敢说自己的心事。他先前也一直在想:小小李家场,如何隐藏得了四千人?

“你怎么想的,说给爹听听。”

“爹,我是这样想的,你看行不行?”

“你说来听听!”

“爹,您想,李家场只有那么大,一下子去那么人,肯定会让人起疑,可能一两天都藏不了,就让人发觉了。所以我想,这四千人手不能全部到李家场一带隐蔽,应该隐蔽在广汉、彭州、新都之间的三角地带,而且以一百人为一队,每队相距三五里地,每营分八队隐蔽,各营都布置好眼线和接头暗号,负责与各队的联络,这样既能分散隐蔽,又能迅速收拢。在李家场一带,以那里的六百多人为主,再把人手给补齐八百,就组成天佑叔的前营,让天佑叔在那里坐镇,就肯定不会有事。爹,从李家场往北退十几里,就是新、彭、广交界的三不管地带,您就把以老营的七百人为主的中营设在那里,那里安全,又好隐蔽人手,更容易和各营联络。而且一旦动手,只需大半个时辰就能跟前营会合。当然,您和天德叔还可以就住在前营,这样可以尽快得到成都的消息,并调整整个部署。”

云峰知道要隐兵李家场后,就一直在想这件事,而且他去年送货去成都时,他也留心过成都到江油这一路的地势和场镇的情况,所以,他就大胆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老四,你这想法还有些道理,你去把你几个请过来,我们再把你的想法议一议。”

“好的,爹,我这就去。”

不一会儿,曾天德等就和云峰一起来到了堂屋。

“兄弟们啊,本来都叫你们歇了,现在我家老四有个想法,所以又让他请你们过来议一下,看看你们觉得如何。老四,你给你几位老叔说说。”

云峰开口说道:“几位老叔,侄儿是这样想的。”

他就把刚才给父亲说的话又给几个老叔说了一遍。

几人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完后,曾天德首先说道:“云峰侄儿这个想法好,只是我觉得,我们可以把中营和前营都隐蔽在李家场,只要把人手尽量分散点就行了,而另外三个营就隐蔽在那个三不管地带。眼下这种局面,那种三不管地带是最好隐蔽人手的地方。这样,一旦动手,就更好集齐人手,不会贻误战机。”

曾天德对郝云峰的想法的补充和调整,让在座的人都觉得好,都同意了云峰这上隐兵待机的办法。

郝天民看大家都同意了,就说道:“那就这么办吧!兄弟们,还有要说的吗?”

“当家的,我从李家场动身时,云山还没撤回李家场,不晓得他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吴天禄说道。

郝天民说道:“我从罗泉进回来时,已让人去叫他撤往李家场,但不知他撤了没有。他那里还留有会中兄弟三十人,每人都有一件兵器,但火器只有四杆快枪,子弹一百发。天德,如果他已经撤到李家场,我们去了,就叫他再把快枪队训练一下;如果还没有,就再叫人去催一催。”

“当家的,我这就叫人去看看。”曾天德答应道。

郝天民点了点头,对大伙说道::“就这样吧,大伙都去歇了,明天好分头办事。”

闰六月二十四傍晚,郝天民又回到郝家山家里。

入夜以后,堂屋里只有他和妻子宁氏。他对妻子说:“绣春,以前很多事情都没告诉你,你知道,我们郝家山的这些人的老先人都是李闯王的余部,虽然在这山里躲了两百多年了,但我们时刻都在作恢复闯王事业的准备,我爹在世时,又加入了哥老会,我和儿子们一边在经营染坊,一边是忙会里的事。现在是时机到了,总舵已下了令,让我们准备动手,所以明天我就要带山上的青壮男人下山了。山上和中坝场的事,我都吩咐给老四了,你也不用操心!你平日里也不爱走动,我们下山后,你就是山上的主心骨,要带着女儿在寨子里串串门,跟寨子里的老人、媳妇拉拉家常,让他们放心地等出门在外的人回来。”

宁氏听了,说道:“当家的,你们要去干大事,我也不可能阻拦你们!你们的事你也从来不叫我参合,但我也晓得一些,你就放心地去,我会当好这个山主婆的。再说有老四在,这山上也乱不了营的。只是你要当心点,要爱惜这些下山的青壮男人,事情办完了,早点把他们带回山来,交还给他们的父母妻儿。”

“这个我晓得,你不用嘱咐!”

“明天你们要赶路,我们就早点歇了吧!”

“好。”

第二天一早,郝天民在点将台集齐了人马,给他们又作了一些具体安排后,就将七百人分成若干小队,就从郝家山向李家场开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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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川中哥老会各堂口都跟郝天民的绵州大堂口一样,在紧锣密鼓地为起事作准备,清廷四川督署又在做些什么呢?

朝廷在六月初二将王人文革职的同时,就发电报谕令驻藏大臣兼川、康、滇边务大臣赵尔丰火速到成都就任四川总督。

这赵尔丰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赵尔丰,字季和,祖籍襄平(今辽宁省辽阳市),清汉军正蓝旗人,四川总督赵尔巽之弟。起初在山西历任静乐、永济知县,后因四川总督的锡良推荐,出任永宁道。光绪三十一年六月(1903年5月),时任清驻藏大臣的凤全在巴塘遇害,赵尔丰调任建昌道,受命招募兵勇,平定地方土司的叛乱。

当时,由於清政府和驻藏官员对藏区事务的处理不力,致使原本反英的西藏高层统治者转而成为亲英势力,而得到英国支持的西藏地方军队也经常在西康和川边地方制造军事冲突。根据这一情况,清政府制定了在川边实行改革藏政和改土归流的政策,意图稳定川边局势。赵尔丰奉命率兵会同四川提督马维骐会剿理塘、巴塘土司的叛乱,他不光平定了叛乱,在平叛中打死了理塘土司和桑坡寺的大喇嘛,并将巴塘的正、副土司及抓住的叛乱藏人全部就地正法,让当地的藏民提起赵尔丰三个字就害怕。宣统元年,他以驻藏大臣兼任川、康、滇边务大臣,率军击败进攻巴塘的西藏叛军,并乘胜进军,攻到离拉萨只有六百里的江达宗,吓得达赖逃往英属印度。他本想一举拿下西藏,并在那里改土归流,但朝廷怕他操之过急,引出祸端,就没有同意。但赵尔丰后来又收复了三崖、瞻对、波密和白马岗等地。

在当时,赵尔丰是有名的铁腕人物,如果没有朝廷任命他接任四川总督的电令,后世给了的评价又该是另一番光景了。

话说赵尔丰在打箭炉的行营接到出任四川总督的电令,他着实兴奋了一阵子。他想,自己从在山西做知县起,到现在打熬了快三十年了,虽然三年前升了驻藏大臣兼任川、康、滇边务大臣,也跟做总督差不多,但长年驻军打箭炉,时不时的就得出兵放马,跟那些反叛的藏人开战,杀人放火也来劲,但有时不说十天半月,甚至一两个月都不能安安心心地吃顿饭、睡个觉,哪里比得上在成都那种地方当总督呢?再说自己已经六十五了,这种出兵放马的事自己做起来也有些吃力了,而且自己几年前曾署理过川督,可惜后来没能做得成川督,每每想起就难受。所以,他真想一抬脚就去成都上任。

兴奋过后,他又一个人在议事厅里独自徘徊。他知道,眼下的四川烫手,所以他得找人来参合参合。想到这里,他向厅外喊道:

“来人!”

立即从门跑进来一个亲兵,向他问道:“大帅,有事?”

“去把廖、高、汤三位师爷请来!”

“是!”那个亲兵答应一声,转身就跑出去了。

他只聘了三个师爷,而且这个师爷都是跟了他多年的人了,因跟他出兵放马有功,他都给他们保举了功名,两个是记名知府,一个是记名同知,只要他肯放他们走,这三人都能补上实缺。可是,他不能放他们走,他们早成了他的左膀右臂,他一刻也离不了这三个人。

他的首席师爷是主理文案的,姓廖,名叫廖思乾,是个绍兴师爷。他为人精明,文案做得精细,赵尔丰所有的奏折都出自他的文笔。任何人读他写的奏折都找不出毛病来,所以赵尔丰特别依重他。但是这人的手爪子也伸得长,专一捞钱,所以人们背后都叫他“死要钱”。

第二个也是绍兴师爷,姓高,名叫高达永,他是替赵尔丰主理钱粮的。他在赵尔丰手下主理钱粮,是理财的一把好手,钱粮一经他手,就能让上至赵尔丰下到营官都从中得到好处,所以他在赵尔丰那里人缘最好。当然,他自己也落了不少好处。他处世精明,对形势的分析也很有见地,所以赵尔丰对他也非常依重。

第三个是主理刑名的汤师爷,这是个四十出头的四川人,名叫汤怀仁。人们背地都叫他“汤坏人”,其实他并不算是个很坏的人,他精通大清刑律,在赵尔丰手下,他分析处理案情是丝丝入扣,不留半点漏洞,执行法令铁面无私,所以很多人都认为此人心狠手辣,就给了他那么一个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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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不一会儿,廖、高、汤三位师爷就随那个亲兵来到了议事厅。他们一起躬身给赵尔丰行下礼去,说道::“大帅安好!”

赵尔丰向他们挥挥手,说道:“都起来坐了,有事和你们说。”

三人站起身,向赵尔丰告了坐,又往后退了退,就议事厅上最近的三张椅子坐了。刚一坐下,廖师爷就开口问道:

“大帅,要议的是什么事?怎么不见各位副将、参将呢?”

赵尔丰说道:“不关他们的事,所以只叫了你们。刚接到朝廷谕令,让我立即起程去成都接任川督,去还是不去,我有点拿不定主意,所以请你们过来议议这事。来,你们说说,我是去还是不去?”

三个师爷听了,稍稍沉默了一会儿。

廖师爷首先说道:“大帅,去成都做川督本来是件好事儿,肯定比呆在这打箭炉强,但眼下去接任川督就不如还留在打箭炉,那边保路会闹得正凶,是抚是剿,朝廷又没个章程,弄好了是给别人揩屁股,弄不好就要代人受过,所以我觉得还是不去的好。”

他觉得现在赵大帅去接任川督,虽然官升一级,成了一品封疆,但无异于把他自己放在火炉上烤,什么好处捞不到,还可能把自己烤焦。当然,廖思乾自己是“死要钱”,他更觉得,现在去成都恐怕不但捞不到钱,还可能丢命,所以劝赵尔丰不要去接印。

他话音刚落,高师爷就说道:“大帅,我觉得这个印还是要接,很多人都想做川督,这四川是天下最富的地方之一,虽不及江南,但江南这些年早被打烂了,而川中出的麻烦最少,四川人的日子过得最平静,有钱人多,所以并不是人心思乱。眼下这种局面,是朝廷断了他们的财路,所以他们要闹腾,如果能让朝廷收回成命,铁路还让四川人去修,川中立马就会太平。再说,大帅在这康边打熬了这些年,也应该到这种好地方去干干了。所以,我觉得大帅应该早点起程,慢了恐怕生变,因为好多人都盯着这个位置的呢。”

对两人的说话,赵尔丰未置可否,只是用眼睛盯着汤师爷,他想知道门下这个最年轻的师爷是怎样想的。

汤师爷见赵大帅盯着自己,就慢条斯理地说道:“大帅,廖师爷、高师爷都说得在理,只是属下更赞成高师爷说的,川中并不是人心思乱。怎么说呢?带头闹保路会的那些人,我都晓得,蒲殿俊、罗纶、邓孝然、邓孝可等都是富甲一方的人,而且蒲、罗又是四川谘议局现任正、副局长。这些都不是笨人,他们肯定不想搞乱四川,如果大乱起来,损失最惨的就肯定是他们这些人。他们又都是川中的名流,都清楚大清律,带头造乱会是什么结果,他们也晓得。至于铁路公司下面那些小股东,他们还是要听这些人的,只要他们不造乱,什么事儿都不会有,所以川省乱不起来,大帅只管去接印。上任后再替四川人在内阁说说话,陈述收路收款的利害,如果能把路和款都争回来最好,或者能替四川人把款保住,大帅就得了川中人望,这个川督就好当了。”

高师爷又接过话,说道:“还有,朝廷请大帅出任川督,就是要用大帅在康边打出来的威名,来个威震川中,就是有人想造乱,也因有大帅坐镇,就不敢作耗了。所以大帅要赶快起程。”

廖师爷又说话了,他说:“大帅,他们两位说得都在理,但我还是觉得不能立马到任,一是川中现在是局势不明,二是朝廷收路收款的态度很强硬,大帅现在到任,就不能不按朝廷的意思办,按朝廷的办就失了川中人望,这川督以后不好当;不按朝廷的办,这川督现在就当不成,就会跟王人文大人一样。所以,我觉得,大帅最好拖一拖,既看看川中的局势会呈什么走势,又让内阁那边着急,让他们觉得非大帅不能安绥四川,那么,大帅下一步怎么做他们都只能支持,大帅这个川督才好做。”

赵尔丰听了他们的这番分析,心里那种马上接印的冲动平息了,他冷静地说:“你们说的都对,这印我肯定要接,但不立马就去接,你们先把这边的事儿拾掇拾掇,作好交出去的准备,又给我准备一下去成都接印的事儿,我们一边准备一边拖,到时候了我们再动身。带多少人,怎么走,你们都商量一下。”

四个人在议事厅商量了半天,最后把事情定了下来。

赵尔丰就来了个以退为进,给朝廷回电。他以康边几处藏民在拉萨的煽动下又想蠢蠢欲动为理由,向内阁说明他在打箭炉动不了身的原因,请内阁另找川督人选,如果一定要他去成都接任,也要给他一点时间,让他把康边的事务处理了,他才能上路。

内阁见了他的回电,知道他是在熬价钱,就一边回电催他上任,一边又找合适的川督人选。内阁找来找去,就只有曾做过川督的岑春煊适合,可是岑重病在家,一时根本动不了身。内阁万般无奈,只好答应给赵尔丰十天时间处理康边事务,让他处理完毕,即将川、康、滇边务大臣印交康边道暂署,火速赶赴川督之任。

赵尔丰拖了十天,才在打箭炉把边务大臣事务交康边道暂署,然后带了三个师爷和十来个随从,就扮成行商,骑马赶往成都,另外抽调了两个巡防营的一千多号人马,组成自己的卫队,让一个姓林的标统领着,遥遥地跟在后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