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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阿姆弟弟 《风过无痕》 言情小说 2011-04-10 21:55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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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就像是电影比电影还要精彩

如此真实的场景让我分不出悲喜

这是初次的感觉我想了解这世界

充满悬念的生活击打我的心

——《晴朗》

买了盘老狼的磁带,盗版的,无意间听到了《晴朗》,那种直透心扉的感动随之而来。

并非所有的歌都是第一次听便能喜欢上的,就像男女之间产生的爱慕不会都是一见钟情,感情是在相互了解中培养的,音乐也不例外。有的感受跟阅历有关,比如罗大佑的歌,往往沉淀着数十年的成长经历在里面,未到一定年龄阶段是品不出什么太深滋味来的。再如崔健的《一无所有》,小时候只觉得那是扯着嗓子乱嚎;后来偶尔会觉得还蛮有意思,土生土气地吼叫也别有一番情趣;直到许多年后第一次离开家去外地读书,再次聆听时,才真真切切地领悟到《一无所有》所要传达的情感,那是内心积郁的洪流倾泻,那是震撼灵魂的绝望呐喊。再有的跟听歌习惯有关,像最初接触说唱一样,认为那不足称为音乐。同桌甚至讽刺说,美国文化积淀太浅,想不出什么美妙的乐曲就只好以说的形式代替,其实这是种误解,有时“说”的的确比唱的还好听。后来逐渐了解并深深迷恋上说唱乐之后才发现,它的节奏感以及巧妙的押韵词所带来的快感是其他任何音乐形式取代不了的。

而有的歌像是与某个似曾相识的朋友邂逅一样,听之便为之感动,郑智化的绝大多数歌都是如此,根本不用担心会不会不喜欢,只需听他又挖掘出了你的哪些肺腑之言,再次获得共鸣而已。《晴朗》就像一位提前约好的朋友,在秋高气爽的季节与自己会面,那些岁月里的心情也“好像天空般晴朗”。

王昕杰问过了陈鹏,他欣然应允,即刻起三个人组织到一起,为两周后的文体节做准备。

选歌似乎没有丝毫争议,即便陈鹏对校园民谣的钟爱不如我们俩狂热,但还是一致锁定老狼的歌。

“选什么呢?”我问大家的意见。

“让我说,唱《同桌的你》再好不过了,老狼的成名作,这歌大家都比较熟,起码模模糊糊都听过的,比较容易受欢迎。”王昕杰分析道,“就内容看,没什么不健康的吧,领导也不会因为歌曲里有隐约描写爱情的成分而不让你唱。”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了嫁衣?’这句算不算不健康部分?”我打趣道。

“得了吧,那要算的话还让不让人唱了,现在的流行歌曲几乎没有不写爱情的,除非我们唱儿歌去。”

陈鹏开口了:“选老歌好是好,可没什么新意,会不会大家听腻了觉得厌烦?”

“有可能,”我说,“相比之下我更喜欢那首《睡在我上铺的兄弟》,不见得每个人都听过。”

陈鹏跟我意思一样:“那首的确不错。”

王昕杰考虑了下,说“星期六早上要去初选,按规定可以同时报两首曲目,这样吧,我们把两首都报上,如果通过了再进一步决定选哪个。”三个人的手紧握在了一起。

那句话说得有道理,人总是要靠外界的压力才能激发自身的潜能。在遇到王昕杰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会唱歌,我只知道我喜欢听而已,每天晚上伴着复读机里传来的旋律缓缓入睡,偶尔会自鸣得意地唱上一番,观众只有我自己,特殊的时候会唱给喜欢的女孩,只不过我从没想过唱给超过两个人的观众。直到有次自习课上,百无聊赖中我哼起了老狼的《恋恋风尘》,引得坐在前一排的王昕杰注意,问我哼的什么歌怎么这么耳熟,我如实说出,王昕杰便如逢知己般激动地说,他喜欢老狼好多年了,没想到碰见一志趣相同者,第二天,王昕杰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昨晚回家听了听《恋恋风尘》,发现你唱得跑掉跑完了,我顿时无语。

每天中午放学后,我们三个人聚在一起练习唱歌。一直被林涛霸占着用于“疯狂英语”的录音机要暂时借用了,王昕杰掏出他特意买的正版磁带放在里面。

一开始是熟悉歌的过程,起码得把歌词记住,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问题,我的歌词背得比古文多得多。《同桌的你》这首歌里有几处看似重复实则有细小变化的地方,像“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这一句到了下一段就变成了“谁看了我给你写的信,谁把它丢在风里”,而开始时每唱到这里总是不由自主地重复。像字词等一些琐碎的环节也是个问题,一字之差即便意思没变却把原作给改动了,对作者怕是种不尊重。

扯远一点,想起后来红遍大江南北的“超女”比赛,其中的一些场面真是令人汗颜,站在有亿万观众的舞台上,竟会把翻唱别人的歌走调走得摸不着北,歌词颠倒得一塌糊涂。不知她们哪里来的勇气毫无惭愧地登上这个舞台,大概如王朔所说,现在的人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

一向对课外活动不予理睬甚至时常打压的班主任这次突然改变了态度,破天荒地支持同学参加这次文体节。

我纳闷道:“上次‘阳光杯’足球赛她可没这么仁慈,这次倒奇怪了,我们还没开口说她就先表示支持了。”

陈鹏说:“班主任可能就那脾气,心情好了你做什么她都不管,心情不好你做什么都不行。”

“这你就不懂了,”王昕杰摇摇头说,“班主任是考虑到自己的荣誉才决定让不让参加的。”

“什么意思?”我满肚子疑惑。

“你想想看,足球赛虽说是学校举行的,但各自组队,不关乎班级的事,班主任当然不关心了,还害怕耽误咱学习;文体节是以班级为单位报名参加的,获选的节目越多,自然给班级争的荣誉就越多,她为何不支持呢?”

我和陈鹏这才恍然明白。

支持不光是口头上的,班主任直接允许我们在隔壁的一间小办公室里排练,与我们一起的还有三个女生,她们是跳舞的。到了晚自习,我们拥有了“特权”,以排演节目为名逃离了教室。

办公室有两间屋子,空间不大,里面的一间搁着几张办公桌是供老师办公的,政治老师周奇伦就在其中,外面的一间空空如也,只有角落里搁着几张沾满灰尘的破旧椅子,我们就在这里练歌。

《同桌的你》的旋律一遍遍地回响着,带着我们略显稚嫩但饱含感情的嗓音,这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情,穿越了墙壁,挥洒在操场上,穿梭于草木间,开出一朵朵艳丽的花,最后绽放在每个人的心里,充满了欢乐。没有一首曲子能映照出如此清晰动人的画面,仿佛昔日留着披肩的长发、面容恬静的心上姑娘就端坐在眼前,虽然是别人的故事,自己却身临其境,跟着故事的主人一同悲喜,一同感叹。

王昕杰录了歌曲的伴奏,这样我们就能清晰地分辨出自己和原唱声音的区别,比较起来真是差距不小。三个人的分配是,王昕杰理所当然担任主唱,因为他唱得最好,声音也最接近老狼,最后的高音也惟有他能完美地展现,我跟陈鹏各司其职,一前一后,我的部分明显多了一些,陈鹏的声音有些浑厚低沉,不适合过多地独唱,高潮部分是三人合唱,最后类似于咏叹调的“啦啦……”由王昕杰完成。我们就按照分配的演练,总是找不到最好的感觉,磁带放了一遍又一遍,停止,倒带,不厌其烦地反复,这恐怕成了我唱得最多的一首歌。

三个女生练习跳舞时我们在一旁休息,嘴歇了,脑子不能闲着,我们三个男生蹲在破旧的椅子上当起了评审裁判。我不会欣赏跳舞,凭感觉认为都还不错,活力四射的。伴舞音乐是那种欢快型的,有一部分酷似《我是一只鱼》里的旋律,放到这块时我总是脱口而出:“需要你,我是一只鱼,水里的空气,像……”一旁的王昕杰不时表情激动地指指点点,俨然一副专业面孔,偶尔开几句玩笑惹得女生气急败坏地打骂他。她们歇息时,我们三个又要开始了。

王昕杰像名严格的军官,为了使整首歌唱下来准确无误而实施惩罚措施,唱错一句的代价是俯卧撑二十个。小心当中难免会有疏忽,结果不大一会儿三个人一一受罚,为了完成好排练也顾不了地板有多脏了。王昕杰还想出了更巧妙的办法,让两个人唱,另个人在一旁故意捣乱,唱着其他歌以分散其注意力,考验每个人的定力,若谁没能经受住考验则照旧受罚。有了严格的要求,我们的水准提升得很快,两首歌已唱得滚瓜烂熟。

我们总是走得很晚,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老师都认识了我们几个。“走的时候记着把门锁上。”那老师个子矮矮的,脑袋几乎秃顶,脸色阴沉着,语气有些不快,好像对我们在此肆无忌惮地折腾很不满。我们也没在意,继续唱自己的,反正不是自己的班主任谁也管不着。

初赛的日期逐渐逼近了,我们抓紧时间排练,说心里话谁都没底,我甚至因为害羞还没在众人眼前唱过呢。

晚上跟王昕杰一起去吃夜宵,夜市藏匿在一片商业区的最里边,熙熙攘攘的人挺多,远远地就闻到熏鼻的烤肉味,铺天盖地。我随便挑了份简单的炒饭,就着温热的豆浆吃了。

王昕杰提起了这次比赛,若有所思地说:“我想,这次最好能留下来,征服评委老师,其实我们唱得并不差,完全可以做到的。”

我喝完仅剩的一口豆浆,说:“你以前参加过类似的活动没?我可是头一次上阵,没任何经验可谈。”

“以前没告诉过你吗?”

“哪有,我只知道元旦的时候你在班里吼过一次。BackstreetBoys,我还记得。”

“那是自个儿玩自个儿的,图个高兴,参加节目可不一样。”王昕杰起身付账,我们一起离开了夜市。

“去年这个时候,我也在准备文体节,那时候是我单独一个人。我挺相信自己的实力的,抱着把吉他,坐在板凳上,弹唱那首听了数百遍的《白桦林》。初赛轻而易举就通过了,老师可能看中的是我弹吉他的功力,毕竟能弹琴的人在我们这个学校来说寥寥无几,大多只是带着副嗓子就去了。到了彩排那会儿,为了缩减节目数量,一些选手要被筛下来。你知道参加唱歌跳舞的人是最多的,这类项目凡是爱好文艺的都能摆划几下,其他的就未必,不管质量好不好大家都没怎么见过,瞧个稀罕。因此歌舞类成了裁剪的主要对象。我没想到自己会被踢出去,我觉得自己唱的没有任何问题。那天老师过来对我说,你唱得的确不错,吉他弹得也很自如,不过你选的这首歌给人感觉有些忧郁,不太符合文体节的气氛,这样吧,暂时把这个节目放一下,如果要录用的话再通知你。我知道没戏了,被刷下来怎么可能又重新选上?傻子也想得明白。我不甘的是他给的理由实在太牵强了,《白桦林》一没有不健康的内容,而不是消极颓废催人堕落的歌曲,演绎的是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曲调当然悲凉了,总不能叫人嬉皮笑脸地唱吧。反倒是一些歌颂祖国、讴歌学校的索然无味的节目留下了,我心里真的有点儿不平衡,这简直就像个小春晚。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坚持选《同桌的你》而不选别的,这歌起码听起来不会让那些老师们觉得又是怎样的忧郁。”

“那些老师是听《东方红》过来的,估计对校园民谣不甚了解。”

“那要是来一首摇滚或者说唱,不更让他们晕菜?老师一定会指着你的鼻子教训说,你们唱的这是音乐吗?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听着古里古怪的。这么好的民族音乐不唱,偏偏捡一些外国的垃圾胡乱模仿,你们可以下去了。然后一脸的无奈与担忧,好像祖国的灿烂文化到我们这一代手里就给毁了。”

“垮掉的一代。”我笑了。

一直走到王昕杰门口时我才记得回家,那晚是听着《同桌的你》合眼的。

周六早上按约好的时间来到学校,等着进行初次选拔。站在“课外活动中心”门外的人还真不少,手里都拿着精装的碟片。

不一会儿,老师让我们进去了。“活动中心”的音响设备还算可以,不过麦克风只有一个,像我们这样的小合唱只能挤在一起唱了。由于初赛人数太多,为了节省时间每个人只许试唱一小段,我们这组排在后头,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安静地等待。

如果先前内心还有一丝畏惧的话,那么看过前面选手的表演就足以打消所有的担忧,因为大多数人的水准实在不敢恭维。我不得不对许多人的勇气表示赞叹,歌词乱得自己都晕头转向,调子跑到十万八千里外,节拍连一个也合不上,竟然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唱下去,直到老师忍不住喊停。结果大半的人都垂头丧气地走了。

轮到我们了,王昕杰握着话筒,我和陈鹏站在两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音乐缓缓响起……之后又唱了首《睡在我上铺的兄弟》,专注得甚至有点儿动情。担任评审的是个女老师,姓马,年纪不大,大概对流行音乐不会过敏,顺利地让我们通过,并通知了第一次彩排的日期。最后她建议说:“我觉得后一首更好听一些,你们下去商量下选一首报上来。”

通过初选我们都很开心,不过也是意料之中的事,重要的是后面彩排的情况,竞争将会更加激烈。王昕杰还是主张唱《同桌的你》,陈鹏似乎不是很情愿,因为刚才老师明明说了后一首好。我拍拍陈鹏的肩膀说:“《同桌的你》吧,没错的。”就这么敲定了。

通过初赛后每个人都信心倍增,王昕杰甚至琢磨着给组合起名字了,他征询我的看法,我抓了抓脑袋嘴里“呃”了大半天说:“叫‘花儿’吧。”

“不行,这个有人用了,再想一个。”“我们几个人好像都属虎,那就叫‘小虎队’。”王昕杰对我感到崩溃,说:“你就不能想个别人没用过的?”当我说出第三个名字时王昕杰已经彻底绝望——“三个火枪手”。

陈鹏有了独特的想法,是把我们三个人名字中的头一个字母串起来组成组合的名字,就叫WSC.我立马表示反对:“估计别人会直接叫W.C.的。”王昕杰不知从哪翻出来一个英文单词,意思是某种很珍贵的花,决意取它为名。我和陈鹏没什么说的,只是这单词读起来实在拗口,有种故弄玄虚的感觉。到后来彩排时老师没有允许给小合唱起什么名字,这想法最终还是落空了。

学校给入围的表演者提供了演练场所,在学校的大食堂,每天晚上逃掉自习来这里练歌真是让人喜不自禁。我们提着破旧的录音机在某个有插座的黑暗角落里放声地唱。王昕杰由于高一时当过一届学生会主席,认识不少人,到处打招呼聊天,我则偶尔碰见认识的同学寒暄两句。宽广的食堂内各种声音此起彼伏,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洋溢着渴望自我表现的兴奋。

不同的气氛感染下会产生截然不同的心情,这个时候耳朵里回响的尽是动感的节奏、欢快的声音,眼前闪烁的尽是充满激情的舞姿,娱乐的气息蔓延开来,击打着每个人的心。关掉录音机,随心所欲地唱着自己喜爱的歌,仿佛要把所有的抑郁在这短暂时刻里从心中释放出来。压力,在那一刻不存在了。关于课本、习题和考试的一切骤然消失,只有音乐带来的喜悦融化在心田里。

早读时,王昕杰领着我跟陈鹏到班主任面前,清唱了一遍我们的曲目,班主任竭力显示出很欣赏的样子鼓励一番,要我们保护好嗓子到时候好好表现。王昕杰提出需要买唱片时,班主任毫不犹豫地慷慨解囊。这算是对班主任印象最好的一次。

下午,我们没请假直接溜了出去,逛遍了整个市区的音像店才找着一家刻录磁带的,录了《同桌的你》的伴奏。在音像店里试唱了下,感觉不错,老板看出我们是参演节目的,不忘恭维两句。

第一次彩排很快开始了,虽然我们的节目颇受马老师的赏识,但究竟能不能进最后的名单还是个未知数。彩排的地点在大食堂,我们的节目被安排在前面。当主持人念到三个人的名字时,我心里还是禁不住一阵紧张,台下站着密密麻麻的人群,一双双眼睛都盯着自己,能保持镇定自若真的不大可能。我第一个走上台去,事先背好的词儿一股脑儿倒了出来,流畅响亮,不过稍显生硬。音乐声响起时心里倒踏实了许多,此时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歌曲中,每唱完一句就琢磨着下句的歌词。

由于每个人有各自的分工,所以轮到自己的部分时便格外的认真,一字一句咬得真真切切;当别人唱而自己歇着时反倒不自在,木头桩似的立在台上不知干什么,不懂应该摆何种姿势,露哪种表情,只好茫然地瞅着底下观众,而底下相对的眼神也是一片茫然。短短的三分钟很快过去,整个感觉像是体验了很多却又全然麻木。

王昕杰一下台便指出我的弊病:“我的怡仁兄啊!你不要上台去跟个机器人似的,手缩到肩膀上跟台下打招呼,老师看了以为你要做检讨,自信一点好不好?”被说中了要害,我也无话可说,自己也确实感觉到了刚才台上的怯懦,只怪没有经验,出现这样的状况在所难免,我需要变得更有勇气。

节目表演完后我们走到台下,欣赏别人的表演。要说文体节真算是个大舞台,好多平时不声不响名不见经传的人物都将身上隐藏的艺术细胞展露无遗。

那天我听到了一支乐队演奏的曲目,并深深着迷。在此之前我从没感受过还有如此的音乐,一段节奏明快、灵动乍现的前奏后,主唱用浑涩的声音轻轻唱来。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开始袭来。我甚至没有听清楚一句歌词,也不用听清楚,那音乐传达的分明是一种内心难以抑制的情感宣泄,像澄澈见底的流水合着节拍娓娓道来。中间是一段没有填词的哼唱,略带些颓废的感觉,却夹杂在如阳光般明亮舒畅的节奏里,何等的美妙。有一阵子我只觉得浑身酥麻,起了鸡皮疙瘩,那充满着诡异魅力的音符已像针一般刺进了我的体内。随后再也没有重温过那种感觉,直到几年后在许巍的专辑里听到了与那时一模一样的声音,翻开专辑的封面,我才知道原来这歌的名字叫《时光》。

每当阳光明媚的早晨,走在省城的大街小巷里,我就情不自禁地想起这首歌,是单纯的愉悦,还是带着些酸楚的悸动?我说不明白,我只能感受,那种难以言传的美。

参加表演的还有另外一支乐队,成员是五个个性十足的家伙,颇有点儿当年零点乐队的味道。他们的取名十足地标新立异——“COS”,大家都称之为“考塞恩”。猜想他们大概都是对数学情有独钟,拿个数学符号当作乐队名称,不过看他们的架势真不像能安心读书的人。像所有组乐团的一样,编排的曲目一定少不了Beyond的歌,他们选的是内容比较积极、曲风昂扬向上的《不再犹豫》。整首歌下来只能说是差强人意,毕竟生硬地模仿粤语不是很贴切,惟有主唱激情四射的咆哮确实让观众震撼了一番。

按节目的规划两支乐队只能取其中一支,注定有一组被踢出去,不出所料的是标榜励志的“考塞恩”留了下来,那支演奏《时光》的特立独行的乐队被淘汰出局。我听到了那个主唱下台后的埋怨:“他们懂不懂我们唱的什么?这怎么就内容不好了?好像他们选进去就因为他们不再犹豫似的。”我心想评委老师们肯定听不懂你们在唱什么,他们关心的只是你们唱的听起来够不够阳光,够不够主流,够不够和谐。即使评委老师能听懂,那上面的领导也不愿意看你们的表演。很遗憾随后的彩排和正式演出都没再听到他们的声音,我是很欣赏他们的。

我们的小合唱幸运地闯过了这关,与此同时有一组同我们一样唱校园民谣的组合被刷出去了。用王昕杰的话说就是他们纯属“没事找抽型”的,竟敢公然挑衅,敢和我们PK,明摆着找死么。演出的节目里有个很吸引人的节目,是体育班的一个女生表演武术,一整套下来不得不说是很精彩,底下同学止不住地欢呼鼓掌。听王昕杰说,这位初中时还是他的同班同学,由于性子刚烈且身手了得,一般人都不敢惹她。有一次一个男生对她说了不礼貌的话,他当即就是一脚踢上去,没踢着那男生,却踢碎了窗子上的玻璃,那男生在一旁吓得大惊失色。后来就没有一个人再敢惹她了。

头次彩排后的第二天,我们三个人上完早读就偷偷溜了出去,去找一个练歌的地方。说是练歌,多半是借口,我们只是不想呆在教室里,迫不及待地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不用忍受铃声的催促,三个人吃完了早餐,然后由王昕杰带着去他知道的一个地方。

到了一栋小楼里上了二楼,王昕杰走到一间房门前,说这间屋子是他每天晚上补课的地方,他有这里的钥匙。进了房间后,一看还算宽敞,几张桌子合并在一起放在中央,两盘摆着一圈板凳,靠门边上的一头搁着把椅子,不用说一定是老师坐的位置。

“不会就你一个人在这里补课吧?”我问,发现桌上还有没用完的草纸,密密麻麻写着数学计算式。

“十几个人,都在王老师这里补课,他水平可比咱老师高不止一个档次。”

我真的不知道还有这么多人在本已短缺的课余时间还用心良苦地前来补课,虽然好些人每到上课时总是酣然入睡。

这里没有录音机,我们就干脆清唱,现在要做的只是对每个细节再精雕细琢一下,防止出现哪怕一点点的纰漏。正自鸣得意地唱着,忽然隔壁传来一个老大妈的声音:“大清早的吼什么啊?人家小孩还在睡觉呢,要吼到外边吼去。”我们无可奈何,只好灰溜溜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三个人徘徊在路口,不知要往哪边走。

“要不去我家吧。”我说。

“能行么?你家不是有人么?”陈鹏说。

“没事,我爸妈不会反对的。”

三个人一齐去往我家,恰好那天家里没人,我们三个疯了足足有一个多小时才意犹未尽地结束。我没有再回学校,匆匆忙忙收拾了麦克风和光盘,躺床上休息。折腾了一早上感觉浑身犯困,不一会儿便睡着了,醒来时心里突然打了个寒颤,一阵疼痛。

音乐的感动一直伴随着成长,从孩提时听到的懵懂的旋律,到年少时的摇滚与伤感,再到如今恬静忧郁的民谣。在那个单纯而又单调的季节,音乐成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寄托。

第二次彩排如其而至,我们被安排在了节目的最后。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的紧张情绪明显缓和了许多,我独自静静地站在台下的一角,一边等待一边看着别人的表演。这回再也没有听到那首美妙的《时光》。

彩排过程中我无意间看到了一张曾经熟悉的面孔,那是林姗。她依然带着天真的笑容,投入地在台上唱着,唱的歌我没听过,也没什么触动。我只是盯着她的脸,想寻找一些过去的痕迹,可终究没有找到。

她剪掉了初中时的麻花辫,留着不长不短有点儿另类的发型,这一剪似乎也剪掉了从前的影子。我这才猛然记起,原来她分在了艺术班,文体节自然是他们想要极力表演的舞台。我们有一年多没见过面了,想想真是神奇,呆在同一所学校竟然这么久不曾谋面,在操场,在楼梯,在校门口,哪怕在自行车车棚里也从未碰见过,仿佛彼此都不约而同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这是多么不相交融的两条轨迹。

演唱完毕,林姗礼貌地鞠躬下台,观众中响起稀稀疏疏的掌声,就像这歌曲一样不瘟不火。我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像目送一样看着她下场,此刻感觉她真的变陌生了,从前那个留着麻花辫、活泼可爱的林姗再也找不着了。想到这里心里有些落寞,时间真是个残酷的凶手。

在转瞬即逝的光阴路上,自己总会时不时回头张望张望,期待着那不经意间的短暂邂逅。

“嘿!发什么呆呢?该上场了。”王昕杰拽着我的袖口把我从遐思中叫醒。我振作了下精神,走向了后台。

我们三个人更换了出场顺序,让陈鹏先走上去说台词,王昕杰其次,我最后一个上去。这样我的压力就减轻了不少,不必再为念一两句开场台词而为难,这些话总让人觉得很假,但是不念又显得缺少了一点儿什么。表演还算顺利,台下已有同学听得入了迷。因为练习了太多遍,唱完后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完成了一次例行公事。王昕杰在评委老师那里得到了确切消息,我们的节目铁定被录取了。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文体节的文艺表演放在了星期五的下午,同时也当作运动会的开幕式。那天早上我们三个向班主任请了假,跑去外面化妆。班主任倒是挺大方,替我们掏了化妆的钱。

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化妆,折腾了足足有一个小时,化完妆照照镜子,怎么看都像个唱戏的。我们就像贴了张脸谱,酷似卡通人物,说实在的还不如不化妆好看,弄得脸上也不舒服。回到学校得找演出的鞋子和衣服,这事交给陈鹏去办,王昕杰去跟老师联系去了,我则无所事事地在教室里溜达,一丝丝兴奋中生出不少抵触的情绪,也许是排练得太久了吧,失去了开始时的新鲜感。

教室里的录音机回归到林涛的手里,他依旧不厌其烦地反复听着李阳的“疯狂英语”。我想,如果他能十年如一日地这样听下去,那么不久后他便会是下一个李阳。可谁说得清楚以后的事呢?我们甚至连明天都还没有把握。这时候林涛的英语听力时间被打断了,有个女生站在教室门口喊他,我扭过头向门口瞥了一眼,是个不认识的女生。林涛走过去跟她嘀咕了几句,接着那女生递给了他几盘磁带,估计又是“疯狂英语”吧,随后女生便走了。

我问林涛:“刚才那个女生是几班的?”

“一班的,怎么了?”

“没啥,随便问问。”心想又不是什么美女,我何必假装那么关心。

“她是以前初中时的同学。”

“哦?那她也是你们丹城的了。”

“没错。”林涛拆开包装盒查看里面的带子。

本来是扯几句闲话,不知为什么我又无意识地追问了一句:“她叫什么?”

林涛抬起头有点儿纳闷地瞅了我一眼,说:“周婷。”

当时我并没有在意,不过还是记住了这个名字。只是没想到在以后的日子里竟然还会遇到她,产生一段纠结的缘分。

那天的天气过于“作美”,晴得连一丝儿云都没有,我们只好忍受着烈日的炙烤在后台等待。陈鹏换上了一身紧身黑色的衣服,看起来很酷,跟他凶神恶煞的面孔挺搭配,我穿一身纯白的衣服,王昕杰则各取一半,上白下黑,三个人构成对称的色调。这似乎也跟三个人的性格相匹配,陈鹏是个性子刚烈、脾气火爆的人,我呢则比较温顺,王昕杰刚好各取一半,刚中有柔柔中有刚。表演场地设置在升旗台上,台下已坐满了人,熙熙攘攘的,营造着活动前的热烈气氛。

令人惊讶的是,我们在后台看见了周奇伦老师,穿得西装笔挺,头发还破天荒地打了油,容光焕发,看样子待会儿是要有节目上演。可是我们在彩排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他,不禁觉得很奇怪,这时王昕杰告诉了我,几个老师的节目是不需要彩排的,到时候直接就上了。原来在这方面师生也是有别的。不过我对周奇伦还是满怀期待,不知他会不会模仿一曲他的偶像周杰伦的《双截棍》,那就要拭目以待了。久未现身的校长也露面了,坐在台下评委席的中央,与旁边的领导瞎掰着什么,目光始终不在台上。

我们的节目被安排在了第三个,所有整个节目一开始我们便站在旁边时刻准备着。虽然彩排了两次,歌已练得可以倒背如流,但上场前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紧张。我一边看着“考塞恩”激情洋溢的表演,一边琢磨着待会儿上场时的台词,王昕杰倒像个没事儿人似的,跟不知哪个班的女生打情骂俏,陈鹏表情严肃地站在那里,默默看着舞台上的表演。

“考塞恩”的《不再犹豫》终于在一阵阵尖叫声和口哨声中结束了,下来就轮到我们出场。当主持人念出我们三个人的名字时,我暗中鼓了鼓劲儿,要知道真正表演的机会来了。

走上舞台的那一刻,自己觉得身体轻得像是在空中飘浮,整个人仿佛身处梦境,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不由自己控制,但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和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提醒着我这个梦境是如此的真实。我拖着长长的线手持麦克风最后一个上场,站在舞台的右端。我不清楚台底下看上去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我只是条件反射般地挤出了笑容,说出自己的那一句开场白:“希望大家能够喜欢。”台下稀稀疏疏的有了掌声,不知是满怀着期待还是充满着冷漠。

由于化了妆为了保持形象我不得不把眼睛摘掉了,近视度数极大的我看眼前是一片模糊,只分辨得清楚前面五六步远的人的面孔。当我攥着麦克风一字一句地唱时,目光总是找不着一个落点,向着台下乱瞥,也不知道底下的人是如何的反应。只有坐在我正前方距离最近的年级主任看得比较清晰,他双眉紧锁,嘴角略弯,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不知道这个以炸药脾气闻名的主任脑子里哪根弦又不对劲了。一定是他觉得这节目阴沉消极,看不出半点阳光气息,不能代表学校的美好形象,所以很不满,在那暗自生着气。我的视线从他身上转移过去,不敢再瞅那张阎王脸。到了最后的合唱部分时王昕杰随机应变,挥舞着手臂与台下互动,我和陈鹏也一起向台下挥舞,虽然我根本看不见台下是怎样的状况。大概是热闹的场面激起了我的勇气,这次表演得还算自然流畅,再也没有那副机械别扭的动作了。

当唱完歌鞠躬的一刹那,我分明听见了台下阵阵的热烈掌声,并且持续有很长时间,我明白这一次我们做得很完美。

我没有力气和心思再去看余下的演出了,中午为了化妆没吃饭,这会儿肚子都饿扁了。去水池洗了把脸,冲掉脸上的妆,换下衣服还给了陈鹏,然后拖着疲惫的身子匆匆忙忙往家赶。出校门的时候,我听到了背后传来的周杰伦一样的声音,原来是周奇伦老师不可思议地唱了首《东风破》,听起来模仿得真是很像。这我可没有想到,平时印象里他总是很腼腆,课讲得稀里糊涂,感觉不到他有什么才华,却没想到在文体节上他却给了我们所有人一个大大的惊讶。

我驻足脚步,远远地看着台上的表演,周奇伦似乎并不善于营造气氛,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演唱,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吸引力,因为他唱得实在是太好了。旁边走过来一位同学,他也听得很兴奋,随意问了我一句:“这是哪个班的老师呀?太有才了!”我微微一笑,说:“这是我们班的政治老师,他叫周奇伦。”那人立马显示出既惊讶又羡慕的表情,说:“是吧?那你们太幸运了,有这么厉害的老师,他讲课肯定也很好吧,唉,要是他能给我们班代课那该多好。”我只是笑着,没有回答,心想他要是真听了周老师的课一定会大失所望的,连听他唱歌留下的好影响也会丢了。这时只听见他唱完后台下爆发出爆炸般的掌声,简直是把表演带向了高潮,看来下次上课前会有女生找他签名了。

后来听说演出结束后所有参演同学要合影,王昕杰他们两个找了半天却没找着我,有点遗憾。我倒觉得没什么,合不合那个影无所谓,自己经历这个过程才是最重要的。几天后学校评选了文体节上的优秀节目,我们的小合唱《同桌的你》无缘奖项,劲爆的“考塞恩”也没被选中。当听广播里说全场那个最索然无趣、表演最乏善可陈的节目“黄河大合唱”获得最佳节目时,王昕杰一脸激动地对我说:“如果还有下次机会,我们就唱《走进新时代》,一定得奖。”可惜的是在S中的三年,这是惟有的一次机会。

不会忘记那段每晚听着音乐才能入睡的日子,那段逃课去练歌的日子,还有站在舞台上面对几百几千人倾情唱歌的场景,即便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舞台。

高中有这么次经历其实是蛮幸运的,看过那么多别人的表演,终于有一次自己可以登台身临其境,有种梦想成真的感觉。我也得到了一件弥足珍贵的礼物——自信。这还要得益于王昕杰潜移默化的影响。

有一个缺憾,我们始终没给这个组合起个特别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