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范家前辈创业难 生活富足讲吃穿
我们在石家庄换车后，安放好自己的行李，看看车外平坦的田野里庄稼一片丰收的景象，感到十分的欣慰。然后就接着家乡的事聊起来了。
战友说：“说起在票号来，听说要经过“五壶四把”的学徒期。在旧社会学徒是花上钱当奴隶，而且要三年。要学某种技术首先要找懂这门技术的人当师傅，找到师傅还要与师傅订合同。在合同上要写明“学几年（一般是三年），一年要出多少教学费。你的娃娃能教就教，如果你娃娃不好好学，就退回去，但钱不退，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就算了。订好合同后就可以到师傅家去学徒了。
到了师傅家的第一年根本不是教你学，纯粹是包干师傅家的一切事务——“当奴隶”，美名谓“考验你能不能教。”到了师傅家，每天清早天不亮就的起床，起床后先打扫卫生，打扫好了卫生后，就给师傅全家烧洗脸水和煮早饭，师傅全家起床后，先给师傅全家倒了夜壶，再把全家的被窝叠好摆放好，就赶快给师傅全家把洗脸水、水壶端来，师傅全家洗完脸后赶快把洗脸水倒了，接着就把早饭摆好，让师傅全家吃，自己站在旁边伺候，师傅的家人吃一碗自己给盛一碗，等到师傅全家吃完后收拾了碗筷，自己才能吃，剩多少吃多少，剩不下就饿着。自己吃完饭后要洗锅刷碗，动作还要快，否则不打就骂。在旧社会学徒挨打受骂是一种家常便饭，是一种合法的，说什么不打不成人。
吃完早饭后迅速把师傅全家工作和上学的用具安排好，伺侯的师傅全家都工作了，如果没事就给师傅家带娃娃，带娃娃还不能让娃娃碰着、磕着、热着、冷着、饿着和口渴着，不能让娃娃把屎尿拉在裤子里，更不能让娃娃哭，否则少不了要耐一顿毒打。边带着娃娃，还得拿着喷壶浇花。到了中午还得做午饭，等师傅全家回来就要像吃早饭那样伺候师傅全家午饭，午饭后要给师傅全家洗衣物。洗衣物时不能多用水，还的洗干净，否则饶不了你。洗好衣物还要又要做晚饭，煮好晚饭又要伺候的师傅全家吃晚饭，吃了晚饭后要把师傅和师母抽大烟（鸦片烟）、摸纸牌的烟壶等工具安排好。师傅和师母在抽大烟、摸牌时自己要提着茶壶守在旁边伺候，倒茶点烟，要一直守候到师傅抽足烟、师母摸完牌，他们高兴了要睡觉，就赶快给师傅师母铺好被褥，拿好夜壶伺候师傅师母睡了。如果师母摸牌输了钱，又要受一次躲不了的一顿毒打、恶骂，师母因输了钱在你身上出气。
不管师傅和师母是高兴还是生气，自己都要伺候的师傅师母睡了，自己才能睡，不管师傅师母熬到半夜一两点或是天亮，自己也要陪到那个时候，但第二天照样要干活。在旧社会学徒的第一年是最苦的一年，要想学到一点技术你就必需认识到这是你学徒的必经之路，要一忍再忍，咬紧牙关，细心谨慎，埋头苦干，用这种过奴隶般的生活来换取师傅全家的满意。（即经的起考验）那就能进入第二年学徒，否则到了年底就把你撵回去，就白白化上钱给人家当了一年的奴隶。如果你讨得师傅全家的喜欢把你留到第二年，这就是你学技术的一年，而且是关键的一年。
到了第二年并不是师傅手把手教你，而是除了仍要包干家务外，还增加了一种跟着师傅干活伺候傅的工作，这种伺候师傅干活就是见你学，你要给师傅倒茶、点烟、拿工具。表面上看是伺候师傅，实际上这就是师傅教你学技术。这种教，不是手把手的教，而是让你站在旁边看着学。说到这里就用上了演艺场里的一句话了，“会看的看门道，不会看的看热闹”。也就是说师傅在工作时，你要用心仔细地看师傅工作的门道（要领），不是让你看热闹。这时师傅还在考验你，考验你的是支使你给他倒茶点、点烟、拿工具把你支使开，特别师傅干到关键地方，考验你脑子灵光不灵光。不要把这种看着学不当一回事，而是要你用心认真地看，不仅要看师傅怎样操作，而且还要看师傅操作的要领，不但要看会，而且要把师傅操作要领，牢牢记在心里，这才能把技术学到手为第三年学好徒打下基础。否则那你又是白白地化上钱给人家当了一年的奴隶，结果和第一年一样，到年底又把你，撵回家去。如果你能用心熬过第二年，师傅认为你还可以，认为你学到了一定的技术。
第三年就能让你在师傅亲自指导下自己干了。再经过一段时间在师傅亲自指导下干，师傅认为你干的还不错，工作有成绩没有错误，师傅就会放心让你一个人独自己干了。这一年你要用心把第二年看着学到的技术在实际工作中再把学到的技术熟练的学好这就把技术学到手，不过你这一年也是化上钱为师傅创造了一年的财富。如果你这一年的工作很好，师傅就会把你留下给他当伙计。到了第四年你就不用掏钱了，反而师傅会给你顶上一厘钱的生意，也就是给你一级工的工资。是这样吧？”
我说：“俺老爷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到买油、面的杂货铺学徒的，不过他在杂货铺学徒不像在学技术师傅的家里那样像当奴隶包干师傅家里的一切家务，而是干杂货铺里的杂活，并且在空闲的时候可以学一些业务方面的东西如：学打算盘、学写子、辨别货的质量、熟练铺规等。因为俺老爷，在学徒阶段由于他认真细心的学，工作精密谨细，办事得体，学绩和工作都好，又学了一手好字，颇为掌柜欢心，学徒的时间完了，就留下他当了伙友（正式职员）而且很重视他，有重要的事就让他去干。有一年腊月，掌柜派他到日升昌结账，正碰上日升昌的伙友写正月用的对联。有认识他的伙友，就让他写。我老爷不好推辞，拿起笔来，就在纱灯上写了日升昌记四个大字，恰好被日升昌票号大掌柜雷履泰看到，雷爱才心切，就把我老爷提拔到日升昌票号里，成了日升昌票号里的正式职工，开始在票号信房里誊写信稿，后又任跑街，不久派外地驻班，一直当了分号的掌柜。”
“哦，老前辈原来这么能干啊！难怪他能胜任大掌柜的？”
“咸丰后期国内时局动乱加剧，日升昌大掌柜程清泮收撤分庄，裁减人员。时任蔚泰厚票号大掌柜毛鸿翙知道了，趁此机会将我老爷请入“蔚”字号内，聘任为蔚丰厚票号的协理（二掌柜）。我老爷为了报答“蔚”字号财东、掌柜的知遇之恩，全力辅佐老掌柜郝荣绿，跑里打外，把票号里的事，管理的井井有条。郝掌柜因年迈体衰，告退后我老爷就接任了蔚丰厚票号的大掌柜。我老爷当了蔚丰厚票号第四任大掌柜。我老爷去世后，第五任侯掌柜又推荐俺爷爷也当任了蔚丰厚票号第六任大掌柜。俺二祖父也当任了蔚丰厚票号的协理。我们西南门头范家，就是靠在蔚丰厚票号工作发了财的，成了“八小家”首户的大财主。”我自豪地说。
“那你的生活一定很好了。不像我这个穷人家的孩子没吃没穿。”
“我很小的时候生活确实很好，和贾宝玉也差不了多少。”我平静地说，“原来俺老爷在蔚丰厚票号当大掌柜时，俺爷爷范定翰就在蔚丰厚票号里工作，由于他工作认真负责成绩显著，后来也被聘请为蔚丰厚第六任大掌柜，也赚了很多银子，把家进行了建设，使家境好上加好，所以在他思想上产生了认为生活上比别人排场才体面，所以在吃、用、穿戴上样样都讲究用高级的，什么金银玉珠，绫罗绸缎，狐虎獭貂皮，檀樟楠杉木料，玛瑙琥珀装饰品应有尽有，过起奢侈上好的生活来了。尤其他在清政府买了个“大理寺评事”的官衔后，就更讲究了。他平时在家穿戴的也很讲究，头上戴着黑缎则瓜壳帽，帽则顶上缀着一个核桃大的红玛瑙帽顶则，帽则前面钉着一块雪白无暇的小长方形的玉牌，身上穿着花缎长袍则，套着青团花缎马褂，胸前带着一串檀香木朝珠，脚上穿着亮晶晶的黑皮鞋。在他的影响下全家在吃、用、穿戴上也都很讲究。俺奶奶身材苗条，头上梳着一个吊头（纂儿），头上箍着一个青缎子叼日（“叼日”一词是方言，箍在头上一个梭形的布头箍帽，叫“叼日”），叼日，前面正中央的上方缀着一个翠绿色玉弥勒佛，弥勒佛下面缀着一颗有栗子大的真珍珠，珍珠两边各缀着三块翠绿玉佛牌，在玉佛牌的两头各缀着一块树叶形的翠玉片，头顶上苫着一块黑真丝绂绉苫帕，上身穿着枣红花缎长袄日，衣领、衣袖口和衣襟边都用彩色阑杆（绦子）沿着边，纽子都是金子的，下身穿一条百摺蓝绣花绂绉裙，裙子上绣着孔雀戏牡丹花，脚上穿一双紫红色尖头小脚皮鞋，擦的亮锃锃地，手腕上戴着翠玉镯子，手指上戴着嵌着猫眼宝石的金戒指。
俺爹戴着是狐皮火车头式帽则，身上穿着蓝缎子长袍子，袍子上套着一件藏青色马夹，脚上穿着黑皮鞋，手上戴着金镏子。
俺嫚是祁县史家庄人姓史，也是一家大财主的姑娘，到了俺家也一样享福，她身上穿着一件貂皮秋葵绿花缎旗泡，脚上穿一双黑色尖头小脚獭毛皮鞋，脖子里围着一条狐狸皮围巾，戴着金手镯，手指上戴着金戒子。
俺家就姐姐一个姑娘，全家都喜欢她，把她打扮的像一朵花似地，她头上梳着两个大辫则，插着几支头花，上身穿着红花缎袄，穿着绿花绸裤则，脚上穿着红绣花鞋，耳朵上戴着金耳坠，脖子上戴一串真珍珠项链，手腕腕上戴着玉手镯，人人见了人人爱。
我就更特殊了。因为我是范定翰家的独苗苗，独根根，我妈生了我们兄妹六个，两个哥哥和两个妹妹，他们都没长大，很小就夭折了，只有我和俺姐姐俩幸存下来，所以我就成了范定翰家的宝贝蛋了。每天过着像《红楼梦》里贾宝玉式的少爷生活。平常，除俺奶奶、俺娘、俺姐姐他们带我外，还专门请有奶妈带领。我走路时不是被抱着就是背着，要么就是马架着，生怕碰着、磕着。只能让我高兴不能让我哭，一哭俺奶奶和俺娘就会责骂。
我一年四季所穿的，衣裳都很讲究，冬天是金裹、银裹的，什么羊羔皮里则花缎袄、旱獭皮里的裤日、貂皮里花缎长袍则、狐狸皮的红披风和帽则、丝棉背心、水獭皮绣花暖鞋，一出门就捂的严严地，生怕冷着、冻着。夏天装扮的像《封神演义》里的哪吒一样，头上梳着两个巴拐辫，两个红苹果似的红脸蛋胖肚肚地，胸前穿一件菱形红绸则的搂肚日，（也叫三尖尖，）是一种背心式的衣裳，它的缝制是，在靠人领口处缝一块弧形的黑绒布，上面绣着鱼嗦莲的花，背后是一块绿绸绸的半边马夹和前面的搂肚日，缝在一起）肩头上披着一块绿绸则的莲叶形披肩，脖则日戴着一个有筷子粗的银项圈，上面吊着一个金长命锁，腿上穿一条秋葵绿裤岔，手腕腕和脚腕腕上戴着银脚束束和银手束束，脚上穿着一双虎头绣花童鞋，就是没有像哪吒一样蹬着红火轮。
在吃食上要吃啥就得买啥，不给买就不行，柜子里常摆着各种各样糕点、点心、糖果、水果想吃什么就拿什么，这些食品谁也不能吃，要是有人吃了就哭闹的不饶。吃饭要顿顿有鸡、鸭、鱼、虾、肉、山珍、海味。另食不离口，玩具不离手。就是睡觉也要求很高，铺着是虎皮褥子，盖的花缎丝棉被，枕的是软缎绣花枕豆，上面还纳的是高级锦花毛毯。还的有人时时刻刻在跟前守着，一回儿也不能离开，还要告诉给所有人，做事、说话、走路动作都要轻，不要把娃娃惊醒。全家人总是把我惯的没一点规矩。”
战友说：“你真幸福！羡慕你啊。”
我遗憾地说：“幸福是一时啊，苦日子在后面呢。要比你苦多了啊！”
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这时传来了列车员悦耳的声音：“现在火车已经爬上了太行山，进入山西境内。”
我们顿时感到十分地亲切，终于回家了。但是此时夜幕已经降临，车外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