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妈妈在天堂
失去亲人的痛苦，在这几近十余年里，仍让我有着难以忘怀的亲情，在心中会不时地想起她……
－－－－梦儿
进入初中二年级的第一学期，我和姐姐的学习成绩在班内仍是不落前几名。然而就在这一年，妈妈离开了我们。离开了她爱着的儿女们，也一下子改变了我们所有的命运，改变了一个原本温暖的家，改变了一个原本学习优异的姐弟俩……
我13岁那年8月26日的一天晚上，离母亲36岁生日只差4天，也是那一年仲秋节的前二天，妈妈离开了我们。从那一年起，我们一家再也没有团圆过……
“……这不是梦儿吗，放晚自习回来了吧，……”
当我和姐姐放学后，走在村子里，一位老人指着我，对在我家附近围在一起的人群说。我和姐姐回到家，家中什么人也没有。后来才知道我爸爸与叔叔拉着我妈妈正飞快地向乡卫生院跑去……
他们走到一座桥时，拉妈妈的那辆架子车就是不走，任爸爸和叔叔怎样用力拉，车子都一动也不动……据老年人讲，那座桥常会发生一些鬼呀神呀的事情来。后来才知道，那车轱辘可能深深陷进泥泞中，也只有那样去解释了。
我和姐姐回到家，看着平常温暖的家，现在却一片冷清，不由得让我想起上午所发生的事，一直在我眼前浮现，谁知却成了我和妈妈的永别。上午我与同学打架了（这是我第一次与同学打架，也是那几年以来的第一次打架）因为有姐姐在，我没有吃亏，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中午放学时，姐姐与她的一帮姐妹们走大路回家了，我则与一些同村的小伙伴走田间小道抄近路回家了。一路上跑着笑着，撵着……虽说是近路，可姐姐仍是提前很长时间先到的家。姐姐并告诉妈妈我在校与同学打架的事，妈妈一听，看我都放学很长一段时间了，还没有回家，可吓坏了。她以为我被当地的坏学生拦在路上被打呢。
于是妈妈就骑着刚学会不久的自行车，一路上推着，骑着，摔倒了，爬起来，继续推着，嫌慢了，又骑上去，最后又摔倒了……就这样，一路上连推带摔的终于到了学校。一问在校老师，说我早回去了。其实那时，我却从近路回了家。妈妈没有见到我，担心极了，又从我们不常走的小路上去找我，那时我却早已到了家……
那是一个绿豆成熟的季节，长长的绿豆，由葺葺的绿色变为黑葺葺的，大人们忙着在田中采摘成熟的绿豆，还记得上个星期天，我跟在妈妈身后采摘绿豆呢……
妈妈被拉到卫生院，由于当时正值深夜，卫生院缺少一种药，医生让出去买，于是爸爸和叔叔就去拍打所有卖药的门市部，无论里面有没有人，最后有人的却没有那种药，因为那药医院也没有，更别说小医药门市部了。没人的再拍也没有人答应……医生在为妈妈诊断时，妈妈或许是因为受不了痛苦，用尽所有的力气拒绝着，不让医生诊断。爸爸和叔叔就用力按着妈妈挣扎的手，以求挽回妈妈的生命……是医疗的极端痛苦结束了妈妈的生命，那时如果不拼力拉妈妈挣扎的手，或许妈妈会有一丝生命的存在……
“……如果我不行了……对孩子好点……”妈妈用一种不愿离去的很深情的温柔，望着爸爸说。
“别说傻话了，你会没事的……”
“……我可能不行了，不要耽误孩子学习……特别是梦儿……”妈妈断断续续地说道。
这是妈妈说的最后一句话，最后一句有力的话，最后一句让爸爸永远铭记的话，最后一句让我心痛的话。
爸爸一直以来都这样做着，才得以让我上学到最后，才那样坚定地支持着我去上学，无论家中有着怎样的困难……
刚好在医院工作的有一位我姥姥家那村的人，她把我妈妈去世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我的几个舅舅。等到二天后，同村的大爷带着我去报丧时，舅舅却发怪了，说来的太晚了。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娘家人”在行使自己的仅有的权力。我头带孝布，领着大人们来到舅舅家，一进门我就哭了起来，最后就懂事地跪了下来，哭着哭着……
因为我是长子，就这样，被领着来到我所有亲戚家去报丧，每到一位亲戚家，就一直哭着。
妈妈走了，深夜从乡卫生院被拉回家时，时间被定在8月26日22时56分，那一年我13岁。我和姐姐，还有小妹妹看着静静地躺在床上的妈妈，那时却没有哭，没有哭，似乎不太相信妈妈会走，情愿妈妈因为家务活而累得睡着了……更小的弟弟的或许是在妈妈临走时，而吃饱了奶水，在熟睡着，他当时全然不会知道妈妈已离我们而去……
天将明时，爸爸让叔叔在家照看年小的弟弟。爸爸叫醒了我们兄妹几个，说要去上坟，为妈妈送路。这时我们才真的知道妈妈去世了。爸爸带着我们几个，每逢来到一个路口，都会停下来，烧纸，那时我们姐弟几个一直哭个不停。
静静的夜空，唯独我和姐妹几人的哭声，传得很远很远，似乎在哭叫着：“妈妈，回来吧，妈妈，不要走，我们离不开您……”。
但，妈妈却没有回声，她走了，走了……
我们最终来到坟里，就是在那将要埋我妈妈的那片地方，也是祖坟，那里也埋着我的一些已故的前辈亲人。
妈妈是排五埋的（就是亲人死后第五天），那天所有的亲人都来了。哭声，鞭炮声，唢呐声，就这样一上午地过去了。
中午吃饭时，四舅把我带到外边，问我一些问题，就是问妈妈为什么死的，是不是与我父亲生气了。我那时，哭得说不出话来，抱着舅舅的腿，哭呀，哭呀，让舅舅很是心酸，最后他一把把我搂在怀中，什么也不再问了，他与我一起哭了起来。他失去了一位好妹妹，我失去了一位好妈妈。妈妈姊妹六个，我有四个舅舅，有一个姨，因为姨性格与其它的都合不来，他们都很喜欢我妈妈。所以我们每次回去，总会受到不同的礼遇。
父亲写了几页对母亲想说的话，出殡前，爸爸站在灵棚前，哭着读着，我和姐姐几个跪趴在父亲身边，哭着……
下午出殡。当看到同村的人们抬着妈妈的棺材离开家门时，我知道妈妈要真的离开了我们。
我是长子，自然得扛着“孝棒”，用尽全力摔碎了那个钻有代表我们姐妹几个数量小孔“瓦盆”（老人们一再提醒我，如果一次摔不烂，要重新拿起再摔，一定要摔破，摔得越破似乎妈妈在那边越安心。）同村人抬着妈妈的棺材走了，我不肯走，几次拦在棺材前，趴在上面哭着、叫着妈妈，妈妈……同村人几次把我从上面拉下来……
同村几位老人看到我那样，都心疼得几次流下了眼泪。
妈妈生前人缘很好，她很勤快，在我们院子内种了很多蔬菜，一到夏天，黄的，绿的，圆的，挂着的，躺着的，长的满院子都是果实。我们吃都吃不完，妈妈就送了邻居。有时邻居家来了客人，会到我们家找菜吃，我妈妈都是盛情相迎，最后总是让人家拿得双手抱都抱不住……
妈妈的棺材被埋下了坑内，很快被埋成了一个高高的一坯黄土。亲人们走了，填墓的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