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忆妈妈

回忆妈妈

妈妈走了，一下子改变了我们所有的命运……我们一家由有以往的衣食无忧到衣食无着，由以往的欢笑可亲到冷静破落。整日死气沉沉，以泪洗面，衣服破了，爸爸学着为我们补，只是针角不再有致。我们有病了，爸爸一人带我们去看病；地里有庄稼活了，爸爸一人干到天黑；以前妈妈活着时，我们一家夏天中午通常是吃了饭后，或者睡觉，或者聚在一起聊聊家常的打会牌什么的。但妈妈走后，爸爸却是在吃了饭后直接去了地里。那时是盛夏，奶奶看到了，都一直劝说爸爸，让他等天凉快了再去干活，但，爸爸总是什么都没有说，头也不回地去了地里，奶奶只好叹气。

奶奶共有五个儿子，二个女儿。我的四叔叔年轻时在煤矿打工，准备再多挣些钱，打算结婚用，谁知那年去了却再也没有上来。在我刚记事时，似乎还能回忆起奶奶健康时推着我们去玩时的情景。但不久奶奶就瘫痪在床了，直到前年去世，她刚好瘫痪二十余年。那几年间，叔伯们轮流侍候奶奶，轮到谁家，奶奶就住在谁家。

当亲情成了累赘时，一切都淡然了。

所以自从我妈妈去世后，奶奶就一直住在我家。奶奶躺在床上，不能翻身，有时让我们姐弟几个帮她拉腿。夜里，我们睡觉时，她就喊因在田地里劳累了一天而熟睡的爸爸，那时奶奶不得已才喊醒爸爸的……

奶奶在我们家，可以爸爸说又多了一份担子。

妈妈去世后，我们几个耽误了部分学业。妈妈过了一七后，我们就带着孝布去上学了。爸爸让我们把头上的孝布去了下来，让我们姐弟兄妹几个把孝布绑在腿上，以寄托对我们对妈妈的哀思。而那时我却年小不知，认为绑在腿上显得不好看，不美观。就在上学时，路过村子前，我把那块白白的孝布给解了下来。走过了村子，我再悄悄地绑上，到了学校，我再带孝布了。现在，想来，那时真的傻透了。

“这孩子，咋不带孝布，他妈刚死……”一天，我上学时，路过村子，在身后却听到了这样的议论。一七（就是亲人去世后的第七天）过去了，二七过去了，直到五七也过去了，我似乎再也没有穿带那块孝布。可每逢那样的节日，我总会在妈妈的坟前痛哭不止。那时弟弟还小，姐姐和妹妹都不哭了，我却一直趴在地上哭着，脑子里想着妈妈活着时，如何疼我，如何在她做饭时，我趴在菜板前，踮起小脚，看着妈妈细心均匀地切着菜，那时妈妈还不时地随手拿起一块菜填到我口中，而现在却变成了回忆……

妈妈走后，带走了我们的牵挂，带走了我一生的思念，往事如同眼前，时常浮现。但有一件事却让我一直难忘，那是一位母亲对儿子的疼爱，也是一个儿子对母亲的依附与信服。

小时候家中常有老鼠，可能也与我们一样吧，它们也吃不饱肚子，所以无论白天与黑夜，常来活动。可那些老鼠们在我们那样的家中住下来，注定是要饿着的。它们常啃我们的东西，大人们说，睡觉时还曾咬过他们的脚趾头呢。那时晚上睡觉时我们都捂得严严的。记得有次，我打开抽屉，发现里面卧着一只小老鼠，很小很小的，很是可爱。我发现后，就很快地关上了抽屉，并告诉了妈妈。

妈妈来了说：“抓住它”。

于是，我很听话地，小心地又拉开了抽屉，最后猛地抓住了它。

妈妈说：“别松手”。

我就继续用力地抓着它，只听见那家伙在我手中吱吱直叫。最后它不再动弹了，我松开似乎麻木的手，才知道它早已被我握得窒息死了。我的手上流着血，妈妈看到了，心疼地捧起，细看才知是被老鼠咬伤的。当时我却没感到疼痛，不然我或许会松手，它会逃跑而有一条活命的。妈妈急忙地去拿皮为我包扎起来。妈妈边包边说：“疼不”

我说：“现在有点”

“傻孩子，咋不松手”

“您不让我松手”

“这个傻孩子”妈妈抚摸着我的头说。

现在害怕一些小动物，比如蛇什么的。但我最不怕的就是老鼠，现在，我完全可以用手去抓，不会害怕的。因为小时候曾在妈妈关爱下用手抓死过它……

现在也想抓，但……

重回学校后，由于耽误了很多功课，我和姐姐一下子跟不上了。那时代数，几何，我们刚接触，更是不懂了。成绩直线下降。姐姐上学不久，爸爸就听从了邻居及亲人们的一再劝说，不再让姐姐上学了，让她在家中帮着爸爸做些家务，为我们兄妹几个做饭，好让我们能吃上热饭，她也能减轻爸爸的负担……

现在想来，仍不知那时爸爸的做法是对还是错，因为那年姐姐的成绩一直在我之上，通过补习后，已赶了上去，而我却再也没有上来……成绩第一次进入了后二十名，期终考试时，排名在班级后十名。这很让爸爸着急。

姐姐辍学在家，原本让减轻爸爸的负担的，谁知没多久，我外地一位亲戚，看我家困难，就提出先让姐姐工作，好进一步减轻爸爸的负担。就这样，姐姐去了外地上班去了。去了在当时很是羡慕的乡政府工作，虽然离我们很远，但当时姐姐经常回来，发了工资也常常为我们捎来。这样，真的减轻了爸爸的负担，也改善了在家我们的伙食。爸爸不再为我和妹妹、弟弟上学的学费发愁了……不久，妹妹也不上学了，只有我和弟弟上。时隔不到几个月，弟弟也不上了。而爸爸却一直坚定地让我上学，一直，一直，直到我完成了大学所有的课程……这或许是妈妈临走时，特意嘱咐爸爸的话吧。

姐姐没有去上班那年的第二学期，家中没有一分钱了，开学了，学校让交三十二钱的学杂费，在学校多次催缴未交的情况下，学校决定不再让我上学了，我回到了家，对爸爸说明的一切原由。爸爸没顾上吃饭，拖着疲劳的身子，带着我去了学校，走进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与我们是邻村，在我村子的前面。父亲向校长讲述着家中所发生的一切……我看到爸爸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时，双眼通红……爸爸用他的脸，为我申请减免学杂费，最后校长同意了，这是全校有史以来唯一的一次。当校长在教室念着我父亲写的申请时，当校长宣读这一决定时，我哭得抬不起头……我知道，要是妈妈没有离开我们，我不会这样的，至少不会……

第二学期结束，我的成绩仍不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