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和第十二章
（11）
夜深了，酒吧里依然灯火辉煌。一批舞客散去，另一批舞客进来了。赵一凡完全被女郎迷住了，他糊里糊涂地付了帐，跟着女郎离开酒吧，上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把他们带到一个僻静的街区，停了下来。赵一凡付了车费，然后跟着女郎下了车。女郎领着赵一凡爬上一段长长的楼梯，在一套公寓的前面停下来，然后，女郎掏出钥匙，打开门，带着赵一凡走进去，穿过客厅，一直走到她的卧房里面。女郎打开桌上的台灯，黄色的灯光穿过灯罩射出来，把房间照得朦朦胧胧的。借着灯光，照一凡浏览了一下房间——房间很窄小，里面放着一张床，床上叠着一床被子，被子颜色鲜艳；床的旁边有一张写字桌，桌上有一盏台灯，台灯旁边放着几本书；此外，房子里还有几把檀木雕花椅，靠墙摆着。
女郎轻轻掩上门，轻轻走到赵一凡的面前，轻轻把他拥在怀里，轻轻把他拉到床边，轻轻把他放倒在床上。她给赵一凡脱掉衣服，一边用手抚摸他的身子，一边用嘴摩擦他的脖子。女郎的爱抚激发了赵一凡身上最原始的冲动，一种男性的欲望完全占据了赵一凡的生命，像一团烈火在他的体内熊熊燃烧。他完全迷失了自我，他所有的防线都崩溃了。他伸出双手扯下女郎身上的衣服，然后翻转身子，把女郎按倒在床上。他的双手抚摸着女郎的胴体，嘴唇搜索着女郎的嘴唇，很快，他的嘴唇捕捉到了女郎的嘴唇，在上面印下了他生命中的第一个吻。烈火越烧越旺，最终把赵一凡和女郎整个包围住。赵一凡把自己的生命全部熔进了女郎的生命之中。
这是火跟洞穴的相遇！这是火跟洞穴共同谱写的乐章！火！温暖的火！纯净的火！颜色鲜艳的火！洞穴！神秘的洞穴！幽深的洞穴！梦幻一般的洞穴！火点亮洞穴，烛照出一个尘世的天堂：流水潺潺，百花盛放，鸟声清越，瓜果遍地……好一个温暖而疏适的天堂！好一个幸福而甜蜜的伊甸园！这是宇宙的欢乐！这是生命的献礼！这是一个复活了的远古神话！
在这个晚上，在这个时刻，亚当和夏娃重新回到伊甸园，在百花丛中追逐、嬉戏，在圣河边洗净身子，赤条条地拥抱在一起，咀嚼着生命之果，吮吸着生命之蜜，享受着人类最原始最古老最简单最朴素的欢乐，远离了世间的名利场，远离了上帝威严的目光，没有恶，没有善，没有恨，没有爱，没有羞耻，没有光荣，单纯而甜蜜，甜蜜而幸福，幸福而伟大！
（12）
天亮了，赵一凡醒了过来。他慢慢睁开眼睛，不觉吓了一跳，立刻坐起来。这样一来，女郎被弄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看到赵一凡吃惊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地方？”赵一凡的神情相当紧张，他强自镇定地问女郎。
“这是我的卧室。”女郎一边坐起来，一边回答。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昨天晚上我把你带来的。”
赵一凡依稀记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的脸刷地红了，神情极为紧张，心里一个劲地埋怨自己。
“你干嘛这么紧张？”女郎看到赵一凡紧张害怕的样子，不禁又笑了。
“对——对不起！”赵一凡低下头，声音有些颤抖。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女郎问道，眼睛瞟着赵一凡。
“我——我——”赵一凡感到很窘迫，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你不要想那么多了，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女郎似乎看出了赵一凡的心事，于是笑着开解他，“不过——”
“不过什么？”
“我是要报酬的。”女郎低下头，脸微微发红。
“你要多少报酬？”
“你自己看着办吧。”女郎下了床，在梳妆镜前整理了一下头发，扔下一句话就走了出去。
赵一凡的紧张一下子消失了，他又恢复了平静，心里感到十分轻松，眉宇间露出些许快乐的神色。他掀开被子，下了床，穿上鞋子，从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结”，放在桌子上，用一本书压住，然后向门外走去。来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掉转身子，重新看了一遍女郎的卧室，接着拉开门，走了出去。客厅里没有人——女郎应该是在盥洗室或者厨房。赵一凡蹑手蹑脚地穿过客厅，来到门口。他轻轻打开大门，走出寓所，下了楼梯，来到街上。
太阳升起来了，向大地投下金黄色的光芒。赵一凡沐浴在阳光之中，感到身上无比温暖，心情无比欢快，脚步无比轻盈！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跟女郎在一起的情景，那就好像是一个梦，不错，那的确是一个梦——一个甜蜜而幸福的梦！他笑了，眉宇间露出满足的神情。他又想起了自己刚才紧张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他怎么也弄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那么害怕，那么羞惭，就好像一个小学生做错了事情，害怕受到老师的惩罚一样。
他也想起了大学时代的那个她：他跟她谈了几年恋爱，从不敢越雷池半步，就算是接吻，也没有尝试过。平时跟她一起散步的时候，他最大胆的举动也就是牵着她的手，即便是这样，他的心也总是忐忑不安，就好像自己违反了某条禁令一样。他与她之间最亲密的接触是毕业离校前那天晚上的唯一一次拥抱——当时，同学们搞了一个聚会，他和她拥抱道别。没想到那一次竟然成了他们之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拥抱！没想到他们之间的情分竟然结束于一次亲密的拥抱！没想到他们之间最短的距离竟然成了他们之间最长的距离！
“唉！”赵一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的得意神情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淡淡的忧伤与深深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