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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长天一色 《月儿弯弯》 都市小说 2011-04-06 22:43 责任编辑:杜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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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今天不用上工,赵一凡在一家快餐店吃过早饭,继续在街上闲逛。过了一会儿,他来到广场上。广场的面积很大,中央是一个舞台,黑压压的围了一群人。他走近人群,踮起脚尖,向舞台上看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正在表演魔术——他一只手拿着一根棍子,另一只手拿着一只口袋,口里咿咿呀呀地说着话。赵一凡看了一会儿,看不出什么名堂,感到没有什么意思,于是走开了。

广场的南面有一个公园,公园的门口正对着广场。赵一凡在门口处站了一会儿,突然想到里面去逛逛,于是,他来到售票窗口,掏出两元钱买了一张门票,然后到入口处检了票,进了园。一条宽阔的石板路向里面延伸,两侧有一些草坪,还有一些娱乐设施,夹在草坪中间。赵一凡信步走去,只见一些大人带着小孩在玩耍:有的开玩具汽车,有的乘坐摩天轮,有的溜冰……赵一凡看着这些快乐的孩子,他的眼圈红了。他在记忆中努力搜索妈妈的形象,可是他怎么也想象不出妈妈是什么样子的——据爸爸说,妈妈在他一周岁的时候离家出走,此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哎!你怎么也在这里?”赵一凡的耳边突然传来一把清脆的声音。他留神一看,只见在他的旁边站着一个中等身材的女人,苹果脸,蚕蛾眉,头上梳着发髻,看样子在三十岁左右。她正面带微笑地看着他。赵一凡不禁感到愕然:我并不认识她啊!她怎么会跟我打招呼的呢?

“是——是的,我来逛逛。你——你好!”赵一凡语无伦次地说道——每次跟陌生女人谈话,他都会感到紧张。

“你一定不记得我是谁了吧!我们见过面的。你帮助过我——那天我的儿子丢失了,是你给找回来的!”对方见赵一凡困惑的样子,于是向他解释。

“哦!原来如此!难怪有点面熟!”赵一凡记起来了——原来是那个孩子的妈妈!他那天在电话亭旁边见过她的。

“我叫林玲。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对方落落大方地说,“你叫什么名字?”

“赵一凡,一二三四的一,平平凡凡的凡。”赵一凡不再紧张了,相反,他感到有点高兴。

“很好听的名字哦!那天真的要感谢你帮我找回了儿子!”

“事情都过去了,还提它干嘛!况且,那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赵一凡的脸红了,他连忙说。

“你真是一个好人!”林玲对他笑了笑——脸上露出两个酒窝。

赵一凡的心里怦然一动,他连忙掉转头,看着别处——他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妈妈,你在跟谁说话呀?”这时,一把稚嫩的声音传来。赵一凡抬起头看了看,这才发现附近有一个蹦蹦床,四周用铁丝网围着,里面有好些孩子在玩耍,一个小孩正把脸贴着铁丝网,向他这边看过来。赵一凡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小孩——他就是那天坐在路边哭着要找妈妈的那个小孩。

“萌萌,妈妈在跟叔叔说话呢!他就是那天帮助过我们的叔叔。萌萌,快点叫叔叔。”林玲一边跟儿子说话,一边用手指了指赵一凡。

“叔叔好!”小男孩很正经地说——声音清脆而响亮。

“萌萌好!”赵一凡被逗乐了,他对着小男孩笑了笑,学着小男孩的样子说。

“萌萌,快点去玩吧!妈妈想跟叔叔说说话。”林玲也被逗乐了,她笑着对儿子说。

“哦!”小男孩答应了一声,回到跳蹦蹦床的孩子中间,与他们玩了起来。

“我真羡慕你们母子俩!”赵一凡看了看小男孩,又看了看林玲,说道。

“为什么?”

“因为你们相处得那么融洽!生活得那么幸福!那么快乐!”

“做母亲的当然要让自己的孩子幸福了!看到孩子幸福,自己也会幸福的。这是绝大多数母亲的心愿。”林玲自我陶醉地说,“我相信你的母亲也是这样做的!”

“我没有母亲!”赵一凡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冷冷地说。

“对不起!”林玲知道自己失言了,触动了赵一凡的心事,连忙道歉。

“没关系!”赵一凡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林玲不再说话了。她盯着赵一凡看了好久,觉得他脸上的神色有些愠怒,有些痛苦。“他一定是跟母亲闹过什么别扭吧!要不然,他怎么会说没有母亲呢?难道他的母亲是一个凶巴巴的人?难道他从小就得不到母爱?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她不敢再想下去了,连忙用手拍拍脑袋,终止自己的思想。

赵一凡也没有说话,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跳蹦蹦床的孩子,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勾起你的伤心事的。”林玲终于开口了——她还在为自己刚才说的话内疚,于是又一次向赵一凡道歉。

“应该道歉的是我,不是你!我不应该那样情绪化的!我的表现让你难堪了,对不起!”赵一凡注意到自己失常的表现给林玲造成了影响,连忙道歉——他的脸上又恢复了笑容。

“我们不要这样道歉来道歉去了,还是谈点别的事情吧!我在一家外贸公司工作,是搞销售的。你呢?你是干哪一行的?”林玲又恢复了常态,笑着说。

“我?说出来你也不信!我是搞建筑的。”赵一凡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地说。

“是搞建筑设计吗?”

“不是。我是一个建筑工人——说白了,是个泥水匠。”赵一凡不好意思地说——说到后来,他的头低了下来。

“泥水匠?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林玲不禁大笑起来——她认为赵一凡是在逗她乐。

“我不骗你!我的确是在一个工地上干活!”赵一凡重新抬起头来,认真地说。

林玲立刻止住了笑声。她瞪大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一凡——她怎么也不相信:这样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居然会愿意做那又脏又累的泥水活!

“我说过,你不会相信的。现在,我说对了吧?你是不是认为我这种人应该做上等工,不应该做这种下等工呢?”赵一凡看着林玲,问道——他的目光柔和,语气平静。

林玲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点点头,脸跟着红了。

“老实说,我对不同工种的看法跟别人不一样——我不认为做泥水匠是下等工,另外——”赵一凡说着说着,停了下来——他在考虑该不该向林玲讲述自己找工作的遭遇。

“另外什么?”林玲见赵一凡停了下来,连忙追问。

“如果你知道我的经历,可能就明白我为什么要做泥水匠了。”赵一凡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

“是迫不得已的吗?”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这怎么讲?”林玲像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她疑惑地看着赵一凡,问道。

“说迫不得已,那是因为我找了许多天工作,面了许多次试,每一次都失败了,有一天,我偶然来到一个工地上,监工以为我图谋不轨,质问我,我谎称找工作,他就带我去见包工头,没想到一下子就通过了面试,无奈之下,我只好接受了这项工作;说不是迫不得已,那是因为如果我不想干,我可以随时走人,犯不着自己难为自己。”

“那你是很喜欢这项工作喽?”林玲对赵一凡越来越好奇了,于是继续问道。

“不是,相反,我干了不到一个星期,就厌倦了这项工作。”

“那你现在干了多久了?”

“到今天为止,整整一个月了。”

“一个月?你不是说干了不到一个星期就厌倦了吗?可你现在却熬过了一个月!你这不是自己为难自己吗?”林玲感到困惑了,她发觉面前的这位青年所做的事情真的让人难以理解。

“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想过离开,后来,我想到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我不能半途而废,我应该有始有终,给自己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况且,包工头对我进行面试的时候,态度特别友好,让我深受感动。如果我就这样走掉,那就太不够义气了!”赵一凡看到林玲脸上困惑的表情,连忙向她解释。

“想不到你还挺有侠义精神的嘛!”林玲由衷地赞叹。

“现在,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白天工作,晚上就坐在工地的石头上看夜空,看星星,看月亮。当其他的工人都在打牌聊天的时候,工地上就只有我一个人,我感受着独处的乐趣,就好像整个宇宙都是属于我的一样,向我敞开他的心扉,诉说他的秘密。我时常觉得我一天的劳作不管有多辛苦,都是值得的——它能为我换来晚上片刻的宁静。如果没有晚上那段惬意的时光,我早就干不下去了。”赵一凡笑了笑,继续说。他终于打开了话匣子,一口气说出了上面的这番话。他感到纳闷:我平时总是说话不多,今天怎么一下子说了那么多话!而且还是在一个陌生的女人面前说的呢!难道——

赵一凡这番富有诗意的话语打动了林玲,她不禁心旌摇荡。她接触过不少男人,可是还从来没有见过像赵一凡这样奇特的男人!她又一次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赵一凡,想看清楚这个青年心底的秘密。

“对不起!我得走了,下午要好好休息,明天上工。”赵一凡抬头看了看天空,突然说。

“什么?你要走了?”林玲一时反应不过来,当她明白赵一凡的意思之后,她觉得有些难受,连说话的声音也变了。

“是的,我要走了。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赵一凡又说了一次——他的声音很平静。

“那你可以留下电话号码给我吗?”林玲很希望赵一凡多待一会儿,可是她又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只好羞涩地问他要电话号码。

“很抱歉!我还没有安装电话呢!”赵一凡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没关系!那我留个电话号码给你吧!”林玲有点失望,不过她立即想到了办法,感到心里自在了一点儿。

“哦,那很好,可是我没有笔。”赵一凡的内心稍稍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没关系!我有办法,你等一下。”说完,林玲就离开赵一凡,向公园门口走去。

过了一会儿,林玲回来了。她把一张纸条交到赵一凡手里。

赵一凡接过纸条,看了看,只见上面写着一个手机号码。他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口袋,然后跟林玲道别,迈步向公园门口走去。这次重新见到林玲,赵一凡自己也搞不清楚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老实说,林玲既让他高兴,也让他害怕——他接触过不少女人,除了大学的她以外,林玲是另一个让他动心的女人。他为此感到害怕,害怕自己会再次堕入情网,他已经受过一次伤害了,他害怕再次受到伤害。当林玲问他要电话号码的时候,他感到心安理得——因为他没有电话,没必要找借口推托,可是当林玲提出把电话号码给他的时候,他再也无法拒绝了。他想,拿个电话号码应该没什么大碍吧!只要我不打电话给她,那就行了。以后还是不要再见到她才好!

林玲看着赵一凡的背影,心里像丢失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感到很难受。她看着赵一凡逐渐消失的身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今天到底怎么了?”她这样问自己,“我不会是爱上他了吧?”一想到这,林玲害怕了。她连忙转过头来,看自己的孩子跳蹦蹦床,可是没看上两眼,她又忍不住了,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看着公园门口的方向。他的背影已经消失了。她感到很失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远去的方向,好像有一种魔力把她深深地吸引住了。她想起了他刚才说的话,想起了他的工作,只觉得这个人很孤僻,很冷漠,很特别,有一种非凡的气质,让人难以捉摸,也让人难以理解。她越想越乱,越想越不知所措,连儿子叫她都不知道,直到儿子大声地叫了几声,她才反应过来,踉踉跄跄地走到蹦蹦床的入口处,把儿子抱出来,带着儿子出了公园,来到停车棚,找到自己的摩托车,把儿子放在尾座上,然后,自己坐在前座上,踩动油门,向家里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