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逃离者 一
于娜的上班时间和他的时间是冲突的,他的工作意味着远离电脑,远离网络。他们一度为这事感到不安,在网络中,他们能做的事毕竟是很多的,有时那些想法比生活中还要大胆。他们聊天结束时总有对这事的深深的忧虑,似乎这同他们不能见面一样难以忍受。几个月来,他们很少去看望那几个学生,他们还不断地使用着美沙酮维持疗法,差不多已经忘记了从前的事情了。何越认为他的造访只会使他们重新找回过去,这不是他所想要的。
有时,她会给没有课的何越打电话,让他在公园见她。她从不告诉他为什么要把幽会地点安排在这里,不过她的时间太少,甚至来不及窥探对方的想法,也来不及解释那些小小的巧合给对方造成的影响。最终也只能在意味深长的接吻中结束。
“再见吧,确定会在见面的。”他说,为自己的故作平静的本领感到不解。
有时,他们也以深深的愧疚感和对命运不公正的嫉恨去考虑置身其中的现实。应该说在这些思索中,他们都本能地排除了她丈夫可能会进行的干扰。
“没听说过这样的畸恋,我们完全是两个年代的人。”
“这一点是不能改变的,确定无疑。”
“如果问你对我是否真实就显得太傻了。”
“是的”。他附和说。她说的话本来就是一种征询,不过给了很自然地选择不回答的机会,他抓住了这一机会。
公园显得比任何地方都荒芜,许多地方可说是人迹罕至的,一种强烈的幽深感笼罩,恐怖气氛就愈演愈浓。在以色调单一的建筑为主的城市里简直是奇迹。他们周围都是些莽莽苍苍的丛林,所以他有种身处一部拙劣戏剧的感觉。
“如果我们离开这片丛林,我就不能保证你爱着我了。”他说。
“离开丛林我们就什么也不是,你不再是你,我也一样。”她看了一眼更为幽深的地方。“别忘了我是有夫之妇。”他告诉她自己很能理解这点。顺着她目光的方向,他突然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占有她的欲望,而且不耐久等,迫切地。他看出,她响应他的欲望是多么简单和符合情理,但最后还是新的理智占了上风,她重又感到生命中太多的压抑都是一种自我惩罚。她甚至不想去驾驭自己的欲望,任她做出糟糕的结果。
“就在今天,今天对我们来说会是奢侈的吗?”她说。
“今天难以忘却,”他说,“当然,日子由你而定,你的时间就是我的时间,明白吗?”
她点头。他并未结束。
“你能赋予每一天好和坏的意义。”
她的眼泪又在眼角流淌,她不去在意它,自从她预料到它的恣意后就再不想控制它,因为归于徒劳。他替她拭去泪水,一边在她耳边说话,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见。起先她为自己的失态感到难为情,不知为什么她认为这样总是难为情的,后来她默认的事情发生是非常自然的。
“我喜欢这些眼泪。”他说。
“别对人说喜欢这个。”
“这是事实,明白无误的事实。”
“你能看见它是很不容易的,在你面前我无法控制。”
如她所说,她不曾在一个男人面前流泪,而现在它却成了他们关系中的道具。
“而且,你最终要明白我很少流泪,除非是为了母亲。”他说是的,他常常听到她说起那个不幸的女人。关于这一点他们只在网络上交流。她用文字更能描述出一个晚景凄凉的女人。但是她总是那么说,她不能理解她,哪怕一丁点儿的理解都谈不上。她说她一直是个有神秘意味的女人,也许仅仅因为她自己不能理解而这么想。她还认为没有人能理解她的母亲。为此,在整个中年,她都那么孤独地活着。
“在精神的极限上,她唯一最无法忍受的就是孤独,不被理解的孤独。”
她甚至提到母亲曾经的那些历险,她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热切地听着她的故事,然后看着眼泪干涸后的痕迹,像一片无声无息的海滩,但是他连海滩是什么样都不太能肯定,只是觉得要那么比喻。在他们的交往中于娜从来都是善于言谈的,他则表现出毫不怀疑的样子,当然了,他自己不会感到厌倦。既然他把她看成开诚布公的那种,就不至于讨厌。无论过去或现在,这种品质都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他迷恋于自己取得的胜利,而且胜利都一度推向极限。在胜利中,一切事物都与自身的本来面目想悖,而且与那非己所择的命运一样被暂且抛弃。它们变得比旁边的一支不知趣的鸟叫更微不足道,比他们身后的绿色更微不足道。
她穿着绛紫色连衣裙立在那儿,在他们一起认为的尽头,他在鼓励她做想必须去做的事。
街道上是些忙碌穿梭着的人影,黑白电影中的街道。
男人和女人们推着婴儿车,表情严肃而镇定,在他们身旁,稍大些的小孩拿着自己的玩具,又不断向父母索要新的玩物。她一个人走着,不慌不忙的,迈着散步时常用的步子。因为她忘记了自己要做些什么了,便有些不安。她没带包,手里握着阳伞,她记得刚才都还是烈日炎炎,突然间就变天了,但是这并不影响人们在街上的步伐。他们都从对面而来,总是很难走到她的跟前,好像他们之间的距离远得难以衡量,好像他们不过是从望远镜中看到的物体。男人和女人的手都搭在大得有些夸张的婴儿用的车里,好像他们都不愿把战利品拱手让给对方。他们身边还走着一个稍大些的孩子,和父母吃饱喝足后的满足模样相映成趣。她感到奇怪,这些人家怎么都还是两个孩子?这一非现实的现象为她所发现时,她既骄傲又着实迷惑不解。这时她重又记起了在黑白电影时代,多子的家庭是很普遍的。
她径直走向附近一家水果店,但发现这里的水果是那么陌生,她平身从没见过这些东西。她选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有买。老板娘则不断夸耀她的服饰好看,搭配得很好。“像你这样富有审美天赋的人是很少见的。”她淡淡的说了句谢谢,但是当她追问她在哪儿买来这么漂亮的衣服时,她无力作答,因为她已经记不清了。有人动情地呼唤她的名字,她转过身来,才发现她原本并非一人,何越一直陪伴着她。她走了出去,和他拥抱在一起,“这会儿我什么也不想了,我不再是有夫之妇,我们没有距离。”他一言不发,像平时一样给她擦拭着眼泪,他们继续在长长的街道上漫步。
这为什么是电影?为什么黑与白就不能建构完整的世界?一个不依靠色彩的多样性,只需要明暗程度不同的光线组织的世界。
终于,男人和女人们靠近了,她感觉他们就要和她擦肩而过了。现在她无须移动脚步,他们也在渐渐靠近。她忍不住朝他们的婴儿车里瞥了一眼,这一下她惊呆了,那里面睡着的不是人,而是一个玩具。所有车里都有相同的情况,她从沉睡状态中猛醒。
几个小时后,何越去了医院,他为自己始终没尽到力而愧疚不已。何晔病发住院后,真正守在他身边悉心照料的只有贾雯琳,如果说何越把大部分时间放在工作上了,那是无论如何说不过去的,他的责任没有尽到。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他除了仍躺在病床上外和一个正常人没有分别,但何越认为问题始终不少,要不医生怎么不让他出院呢?
他走进病房,何晔睡着了,只剩下那个被长期的睡眠不足折磨得憔悴的女人。
“他怎么样了?”他说出这句话后都有些后悔,他怎么能对这事漠不关心呢,他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液,却要从她口里了解情况。
“很不稳定。”
她一脸倦态,他很少看到她的这副模样。
“你有很久没睡觉了吧!”
“单位那边我一直是请了假的,在这里不是睡觉就是扎在这堆书里。”她指着桌上的书籍。何越在桌前的扶手椅上坐下,他也注意到了,她带来的并不是她会为之沉迷的一类书,她大概担心误事。
“别亏待了自己。”他说,不知道这种关切能不能使她明白,他不是从一个亲人的角度,而是作为一个仰慕者去关心她。他甚至希望她自私些,多为自己考虑,但她是无暇的,挑不出一点毛病,她的性格无愧于任何赞美之词。他同时也感到一阵恐惧,担心何晔的所作所为会使她受到影响,从而在那快美玉上添上一些细小的斑点,虽然那也是可理解的。
“有一件事一直没做,正好你现在来了,孩子呆在学校几天了,我们都挺想他。”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会很快的。”
他刚走出门,又倒回来。“你瞧,我差点忘记自己来干什么了。孩子由你去接吧,带他好好玩玩,我会照顾好大哥,你们可以晚点过来看看。”
“拜托,”他口气里几乎带着哀求,“车钥匙在这里。”
“你能做到吗?”她问得那么漫不经心,好像不需要他把这话听进心里,因而他无需什么答案,“这差事不是每个人都能完成的。”
“我知道怎么做。”他肯定地说。
“好吧,不过遇到什么事你得多问问毕姝护士,我看得出她是个热心的姑娘。”
“我会的。”
有人轻轻推开病房门,很快把房间扫视了一遍,目光在病人身上停留了瞬间后便离开了。他们知道他所寻找的只是某个病人而已,哪怕他表现出一副小偷的模样,也不会激起他们警戒的心理。但是他们显然忘记了刚才所说的话,比谈话被打断还惨,于是一切又得另起炉灶,像一个改写剧作的人,想让他的作品超过从前,不过他仍然只需要这样的结局。
贾雯琳走了,天色也明显地暗下来,也是城市的浮躁升腾起来的时候了。他看着光秃秃的病房,想象着曾经有多少人在这里咽了气,穿着白制服的人们,忙碌是为了赶时间,很难想象他们的表情沉着,却又摆出一副匆忙的样子,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这里保持着二十年前的模样,自从它修建以来,它独特的气味就没有停止过对这些空间的占领和奴役。可令人费解的是居然有人喜欢这样的地方,认为只要呆在病房就会感到安全些,他们对这里滋生的恐怖气氛置若罔闻,坚决地站在了为它辩护的立场上。
在去卫生间的过道旁,伫立着许多仿柯林斯式的柱子,和医院的其他建筑很不协调。一个女人靠在那里打电话,她的面前是一株颇为古老的榆树的阴影,如果不是她把声音说得响亮了些,何越无论如何是认不出梅艳的。
“她回去了,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去那幢房子,你最好先别进去,等会儿就能确定了。”
“那好吧,你伺机行动,我待会再给你电话。”接着她发现了何越,她眼睛的余光能发现如此隐秘的事物,足以证明她的细心和警惕。
“你怎么不进病房呢?”何越说,“你知道我在这儿?”
“不,我不知道,”她纠正他,“我刚从儿科出来,我有朋友在那边。”
“要进去坐坐吗?”
“为什么不呢?”她笑着说。
他突然又改变了主意,“趁他没醒我们先吃点东西,今晚我决定呆在医院了。”
“好吧,也很愿意呆在这里。”她说。
“你就不用陪我了,明天你有课。”
他的拒绝一向不留余地,她明白这点,便没再多说,他们向毕姝说了声便出去了,护士立刻取代他们守着何晔。何晔要是没睡着,他一定会对自己的命运感激不尽的。
他们吃过晚饭,几次抱怨餐馆的环境。后来便返回住处,他需要带上些东西,以安排夜间的时光。刚走上卵石路,就和一个身材魁梧的人擦肩而过,那人脸上浮现着似乎几年一遇的微笑,他也抱以微笑,连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的笨拙。差不多半分钟后他才发现那是从他的住房里走出来的,他也只能从那里出来,然后他们听到了引擎声嗡嗡响着,他开车离开了。显然高个子出来时有些急了,忘了把门锁上,他的微笑也不是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很庆幸什么也没有丢失,但更加难以解释这些情景,或许只是个恶作剧,他要得到的就是人们的惊讶。最近城里不是也传过许多恶搞的例子,说来也怪,当人们的生活太平凡的时候,从不掩饰自己渴求更多的调料,也总是使尽浑身解数地让自己得到补偿。结果,无论他是否愿意,他也成为其中的殉难者了。
这一学年的教学成绩很糟糕,差不多是几年来的最低值,弄得所有教职员工都郁郁寡欢,不知道这后果该谁来负责,大家都有脸上挨了巴掌的感觉。是的,学校像模像样地运转了,这个机体得到上帝的恩赐,慢慢地倾向于完美的同时,质量却下降了。这其中最能体会颜面扫地的恐怕还是校长,他最器重而且委以重任的教师都以惨败收场。高然就是个例子,他所付出的努力是无可非议的,但同时也是输得在最惨的。他和何越是截然不同的,后者可以把一切都归咎于一贯的力不从心,至于他,连校长也找不到批评的理由,因为他是那么认真,他做的一切都是在老头子的指点下,至少是在他赞成的范围内的。使老头子感到十万分委屈的不光是这些,每天都有好几封薄薄的匿名信由办公室值班人员转交给他,其中很多内容都下流得惨不忍睹,而且矛头也是指向他的。然而他还是当着大家撤开那些信件,用难以理喻的耐性看完它。人们普谝认为,在这件事上老头子才真正表现出一点大家的风范,但是对他心里的苦衷却全然不知。他不再把这些人抬得高高的,他迫切地需要他们作出解释,好像连他自己也需要证明他是没有失误的。学校召开了一次座谈会,对于那些应该作出深刻检讨的教师,校长期待他们给个说法,同时他也想查出匿名信的来源,他肯定地认为,它与学校的教师们有关系。最终,一场争吵也没有避免。吴莹主持了这个会议,校长只作为旁听,偶尔他也可以就某些安排作出解释,但是很明显,他把吴莹推出来成为大家攻击的焦点。
主任开口了,他耐心的总结一年来的工作,实际上,他知道自己被当枪使的性质,这不过是一次讨论,但是他必须把学校的现状作细致入微的分析,然后再从中找找原因。
“我们数学组的成绩最糟糕不过了,但是最糟糕的后果不是成绩没有搞好,而是我们刚刚试行了一年的管理制度受到了颠覆,那是由我起草的,我负首要责任。”
这时他看了看人们的反应,今天所有的人都比往常缄默了很多,有个老师在临窗的地方面无表情地吐着眼圈,把长期操守的会议纪律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也许只是因为主持会议的是我,主任这样想着,觉得也就自然多了。他继续说道:
“这次会议我们准备讨论的是什么使我们走到了同行的最后面,大家都明白,按照我的个性,要是落在后头,要是有人要我们服输,那我们是肯定愿意的。我从不争强好胜,但是学生们要,我们需要给他们一个好的起点,今后他们在进入高一级的学校后他们会对我们作出评价,这是我们的营生耐心生存的基础。我本人对教学并不在行,但是在我看来在座的都是很有分量的人。”
这句话虽然有意迎合大家的口味,但还是有些效果,人们开始嘀嘀咕咕起来。纪泽坐在何越的旁边,在笔记本上画了小小的三角形,他准备在小三角形下面把何越将要说的话记录下来,因为他认为这个教师会说点什么,何越对吴莹这个人还是很欣赏的。
校长保持着安静的姿态,说也奇怪,这个老头子安静起来时,没有给人一点城府深的感觉,却像是一个成天只会重复开关车门和启动引擎的公交司机。而人们越来越开始关注这个操持着会议的平时被严重压抑的主任。人们开始和他交流,发表意见。首先发言的是高然,他本来也对吴莹有一定的好感,但这一次,他因为失败而稀里糊涂地被树成了典型,他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
“既然要我说,我也不揣冒昧地说一下,我兼的课是不是有些多了,若是这样,我大可不必为教学质量负什么责任。要是我按正常的课时量,接受一两个班的话,我想什么都不成问题。”他交代了他的原因,事实已经很明确了,他有可以推卸的责任,一开始他就任劳任怨,才导致这般后果,任何人都不该指责。
“我们在给你安排工作时,我们认为你是能够胜任的,而且,你从没透露过繁重的教学任务对你的教学效果有什么影响。我记得的是,在我们作出决定之前你为只字不提。”
“我提什么?我告诉你们我不接受你们的安排?我和你们讨价还价?”
“你应该明白,在工作安排上,我们一直都是有商量余地的。”吴莹说,他突然担心起这句话的后果来了,于是补充说,“但是这只限于很严重的情况。”
这时校长终于开始讲话了,他一发言,人们就发现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对这次讨论会的操控。
“你说的‘很严重的情况’,是些什么样的情况?”
吴莹半天说不出话来,夏天的日光从窗户和门缝里溢了进来,在不到二十米远的灌木丛上,候鸟几乎扯破了嗓子。昨晚的大雨使天空明净了许多,现在,树叶阳光的炙烤下最大限度地蒸腾着,但是人们听见的,仍是高原之风吹着它们左右摇摆的声音。从另一边的窗户看到的则是低矮的民房,有时会跑出一个似乎被什么东西压得直不腰来的男子,大叫一声,然后靠着围墙呼哧呼哧直喘气。这些时刻总会引起教师们长时间的心神不定,开始想象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有刁难的性质,吴莹始终没有作答,校长也没追问。“高老师,结果已经摆在眼前了,你有什么要求?”
“我没有什么要求。”高然说,你们看着办好了。
“你最好还是现在提出来吧。”主任说。
“我可不想一开始就落个斤斤计较的骂名,但事实证明,我的确胜任不了那么多课。”
“好吧,课我们给你减下来,但这是下学期的事,假如我们到时候说话还算的话。”
人们又开始了讨论,征求意见,实际上也就是争吵,最后校长还是很容易地收了场。
“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我们的管理是出了问题的,”他把目光转向吴莹,似乎管理完全是主任的事,但是他还是采用了和蔼的口气,“我不怪大家,我只有个小小的要求,就是你们能把平时嘀咕的精力用在教学上,还有,我们得改变,来个彻底的改变。”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今后你应该带大家尝试另一条新的道路,这不,我们现在走不下去了。即使收不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也决不会比现在更糟,或者就权当一次实验吧。”
“我看还是你给我们指出来比较实际些。”
“我老了,迟早我会被那些初生牛犊比下去,在退役之前,我也不会有多少能量。”
“我们都普遍认为你是最富有智慧的人。”
说完他自己都感到好笑,老头子破天荒地谦虚起来,他也不得不以礼相待。他不解的是,像校长这样自以为是的人,现在也懂得说几句客套话。
“但愿你们说的都是真的,”老头子说,“我知道你们怎么想,去拟拟计划,你来对一切负责吧。”然后他宣布讨论结束。吴莹,可悲可泣的吴莹,他被可笑地推到了主持的位置上,但他连一点把握全局的感觉也没有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