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南方四合院
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老头子躺在自家院落的吊床上,惬意地享受着十一月里温暖而干燥的阳光。早在二十年前,他就为自己选中了这片土地,作为他颐养天年的地方。他今年五十五岁,以他现在的健康状况,他离寿终正寝还隔着长长的时间,但是由于他对自己家园的爱远远胜过他的子女,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呆在了这里。这个院子按照四合院的风格建成,不同的是院子大得多,中间的平地上种着番茄、葡萄。那时候他还是一个附庸风雅的人,符合那个时代有些俗气的小知识分子特征。人们都把《易经》奉为时尚,可实际上,在很多大谈《易经》的人那里,它不过是个比其名字本身丰富不了多少的东西。老头子把大家的通病都囊括在他那里。市场经济活跃起来了,人们都忙不迭地给自己置办房产,购买土地,他也不例外。不过现在看来那的确是明智之举,他选中的这快土地的价值正在成倍地增长。他后来给自己修了小院子,在几株古老的槐树的庇荫下,他也种种点花草什么的,并且认为从它们身上获得不少益处。这种一劳永逸的事情他还是很愿意干的,尽管当时他花掉了所有的积蓄,在几年之内生活一直很拮据。天气晴朗时,他就把吊床缚在树干之间,就这样度过了那么多被胃病折磨的日子。
半掩着的门开了。吴莹慢吞吞地走进来,他从前来这里都是晚上,没有注意过这个地方在四季过于鲜明的变化。现在他一眼就看到院子一隅的吊床,步伐坚定地朝他走去。
老头子装出一副对周围事物漠不关心的样子,他的妻子照样从早到晚地忙活,为获取清洁的空间消磨着自己的生命,他从不确定地表示:她的功劳是值得一提的,也从不往她来来往往的影子投去匆匆一瞥。她的存在淹没在那一阵急促而有序的脚步声中,淹没在餐具碰撞和火炉里煤炭碎裂的声音里了。吴莹在吊床旁呆了许久,终于开口了。
“你恭候多时了吧。”
老头子睁开眼,盯着他发愣,似乎现在才注意到他的到来。
“你的面色可不怎么样啊!”年轻人说。
“简直是糟糕,我的胃病有犯了。”
他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一阵转瞬即逝的痉挛。与他的憔悴面容互为补充。
“那滋味的确不好受,我得过胃病。”
“我在年轻时得什么病都不在话下,你就是不医,它也奈何不了你,上了年纪可就不一样了。”
他默许地点了点头。
他的妻子拿来了椅子,放在吊床旁边,她不希望他总是躺在上面,像个病号一样,她始终认为,他只是有些老了而已,人一旦老了什么毛病都接踵而至。年轻人轻声地说了声谢谢,她话也没搭一句变悄然离开了。说也奇怪,他刚进来时曾经留意过她,但除了发现她的身影在屋子里忙活外,并没有注意到她对他的造访有什么反应。他对他们夫妇间的配合能有如此默契感到吃惊。的确也是,当生理学的需求变得无足轻重时,人们会转而渴望另一些东西,譬如亲情。从一开始这对夫妻的关系就不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他的话语左右着这个家庭的一切,甚至一草一木也得经过他的允许才能生长,他们对亲情的诠释自然也不一样。
“你怎么不说话呢?”老头子说。
“我说什么?”他还没从走神中醒悟过来。我该说话?他自言自语地说,老头子给他打电话时,他还在做美梦,他急促地叫他过来,就是要叫他说话?一路上他还在琢磨,有什么电话里说不清的大事让他周末的回笼觉完蛋了。“我可不是来闲聊的。”他只是这么说道。
“噢,对,是我叫你来的。”
“你能记得这点真是好事,总有什么事让我做吧。”
“我想说的是,一年多来,我一直没有对你的工作说个‘不’字。你很出色,教务工作可是最复杂的,你做得很好,在对师生的思想道德建设上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因为你的原因,我几乎没费什么力。”
“他到底想说什么呢?”吴莹思忖着,等待着他继续。
“别多想,我的话是真城的,我现在有求于你,说一两句恭维的话也是应该的,你知道我也并非言过其实,阳奉阴违的话是无论如何不会经我口说出来的。”
“可我并没有取得什么成绩,我指的是看得见的。”
“你做得很好,今天这出戏,我看就由你唱。“
他恭敬地坐着,仍然是不动声色地等待,因为他没底,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该问什么。但是老头子并不急于把一切都果断地说出。他伸了伸懒腰,从桌上端起茶杯,却并没有喝的意思。吴莹注意到,这是他第三次拿起杯子没喝水了。他不断地看着四周,带着欣赏的意味,似乎他对任何事物的关注都超过他们正在谈论着的问题,然而这毕竟是他细心经营多年的风景,他不该对此仍有流连,所以吴莹认为,这不过是他拉长叙述时间,以得到对方的一种肯定的技巧而已。
“唱戏。”他喃喃地说,一边琢磨着他指的是什么。
“是的,唱戏。”
“谁的戏。”
“何越。”老头子说,“我想他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吴莹疑惑地仰着头,注意听着外面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被烈日烧焦的气息,这是郊外特有的味道。
“他是个很不错的人,我倒挺佩服他的。”
“我也是,”老头子说,“他是个沉闷的人,但也不失揶揄风格,正是这点为学校迎来很多的目光,这是你我所没有的。”
“但是唱戏干嘛?”
“有些道理要人们理解,说话方式就要讲究一些。怎么,你对此有异议吗?”
“没有,”吴莹说,“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该对他使用这种伎俩。”
“你觉得这是挺龌龊的伎俩?”老头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年轻人。
“这可是你说的,都是同事,还说什么唱戏,你说对吗。”
“这样的目的是要他更好地认识自己的问题。”
“那可我不懂,你自己看着办吧。”
老头子有些忍耐不住自己的愤怒,但最终做到了,这种情况是有过先例的,当然,结果并不总是这样。他固执地认为,浓墨重彩也好,轻描淡写也好,那都不过是说话的策略,这是人人都该坚信的真理,可是他的主任并不把这看作真理。他曾经想成为这一方天空下说话最管用的人,要么就让人们把自己当作精神上的领袖,可是除了学校里几个谄媚之徒外,很少有人赞同他的观点。
“好了,你也别气愤了,说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老头子的脸色好了许多,他调整了一下音调,轻声地说:“我们都有义务对何越表示生活上的关心,事实上,我对他卷入那些女人的事情是又悲又喜。”
“那些?”
“我听到的是这样的。不管它是否真实,我们找他谈谈都是理所当然的。”
“是的。”他松了口气,他终于不用费心去想他的用意了。
他们约摸等了半个钟头,老头子不断往杯子里掺水,何越始终未到,也没有电话打过来。
“你什么时候通知他的?”吴莹问,“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我也是一早就通知你的。”
年轻人无言以对,只好耐心地等着。十分钟后,屋子里电话响了,老头子不慌不忙地走过去,嘀嘀咕咕闹腾了半天,吴莹根本没听清什么,稍后他走了出来,用命令的口吻说:“他现在刚到文山公园,你得出去接他,他没来过这儿。”
“好的。”
何越在公园门前的露天餐桌上吃着早点,这样他就不会因为等待而产生烦躁情绪了,他能肯定自己的事儿还没做完,找他的人就会出现在白色的花岗岩餐桌边。这些餐桌一般在入冬之前全部撤走,现在大概是最后几天了。部分商人不喜欢迁徙,他们认为冬眠对这些又苯又重的家伙是有好处的,于是就近把它们藏起来,等待下一个夏天到来,它们才有机会从布满灰尘的黑漆漆的房间里和太阳见面。何越的心情并不坏,他对阳光的好感是永不疲惫的,他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看着人们带着对一去不复返的事物所特有的复杂心情走进公园,这时他也看到了吴莹。
“要一碗吗?”
“吃过了,你倒是挺悠闲的,我们都快等不下去了。”
“我尽量快些。”何越说。
“今天老头子心情可不好。”
“你知道他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正要说出口,突然收住了话,想了一会儿,他确定自己也能把话说得圆滑一点时,便说:“不知道,这老头子,和他打交道得多长个心眼,他从不直接告诉你他想说什么,要不是他明确地说是工作上的事情,我才不买他的帐。”
“怎么谈工作要凑到他家里?”
“你问他吧。”他说。
他们刚进门,何越就劈头盖脸地说了一通问候和祝福的话,弄得老头子想发火都不得不看些情面。
“没想到你竟找到这么安静的地方,对所有上了年纪的人来说这里绝对是最理想的养生之地。”
“你也觉得我是个上了年纪的?”
“不,你的精神好着呢,享受也需要好精神嘛,对吗?”
老头子顿了一下,改用那种笑呵呵的语气说道,“看来你们俩可没闲着啊,我这糟老头子一早就开始等着,不过也好,总算来了。”
这种情况,只有何越处于尴尬状态,而另外两人则总是以诡辩解除大家的怒气。
“现在可不是例行加班的时候。”吴莹说。
“你总是斤斤计较,我们还是先吃饭吧,不管什么事,准时都是很重要的。”他忿忿地说,说真的,要是主人都摆出这么一副态度,有谁会对一顿毫无意义的中餐存有好感。
“我们已经吃过了。”何越谈谈地说,全然不是那种受到邀请后该说的话。
“你是怎么想的,我是真心请你们吃饭,什么叫家常,恐怕你们体会不多吧。”
“你言重了,”主任说。
“有些事儿你们可能不知道,你嫂子整天价忙活,你们总得为她的手艺说句公正的话吧,因为她这些年的贡献,我再也没有赞成过别人。”
“我们倒不怀疑她的手艺,可的确刚吃过。”
他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便放弃继续劝的念头。既然这样,我先找点报纸被你们看看,现在轮到你们等我了,我可不会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老头子刚离开,吴莹便抓住何越不放,“你干嘛替我做出决定,我可没吃东西。”
“你刚才怎么不吃呢?”
“彼一时,此一时。老头子说得没错,谁吃过他妻子做的菜都不会忘记,我琢磨着她把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到制作可口饭菜上了。”
“恐怕你是真的饿了吧。”
“我的胃口是很有选择性的,”他始终没有改变委屈的口吻,“我真不知道我今天到这儿来为了什么,他要是想教训你,我能做什么呢?总不至于杀鸡儆猴吧!”
“你是主任,只要与工作有关的事儿都有你的份。”他郑重其事地说,这倒把吴莹撇到一边去了,这正是他所担心的,他一直害怕被排斥到那个孤立的群体,那个仅仅在学校行使领导权力的领导群体。
“我什么也不是,我只是个给学生上课的教师,我在学校从不具有否决权。”
“我不这么看,你们俩团结是学校安定的必要条件。”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空荡荡的,“绝对地团结,何越,我对他是言听计从。”
“你开始学会圆滑,我可不喜欢这样。”
“对不起,这些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你做什么都是在他吩咐的范围内。”他歉疚地说,他竭力使他相信,自己的话是发自内心的,可是再好的演员,表演也只是表演而已,它永远都无法跨越到界限之外,哪怕界限是含混和模糊的。
何越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年轻人在自己面前失去绅士风度,他的情绪往往会随着他的话语更加激越起来。这个时候,他那对事物判断不对即错,不错即对,总是使两者绝对化的风格立即表露出来,他非得发泄一番不可。“现在你知道我仅仅是一个工具了吧!”他说,“这也没什么关系,我拿权力来干什么,可他偏偏要假模假式,让我在形式上和他保持一致,我还得和他走走过场。现在我也不瞒你,他要我来降低他说话的惯性,他要我充当一个宽慰者的角色。如果他说的话不够力度,我又得改变从前的立场,给你再来致命一击,这有多恶心。”
“这就是你的不不对了,你不该告诉我这些,你得为他的计划负责,我想你们总是达成一致的。难道你想拆他的台。”
“什么鬼计划,他什么也没透漏给我,把我当个随声附和的傻瓜,对我来说无异于侮辱。”
何越什么话也没说,他什么也不关心,在他和校长之间横着的重重障碍绝不仅仅是年龄,他还不认为他们之间有重要的值得担心的事情,部分老头子认为重要的,他却嗤之以鼻,而且凭他的执拗和诡辩术,老头子根本就不可能说服他。
“也难怪他那么做,这么小的学校,权力的监督完全用不着。”
“是啊,是这样的。”他努力跟着他的思路,还要想象他下面想说些什么,他不想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们之间一直都有分歧,总是龃龉不断,当然,这种事是不能只怪他的。”他平静地说,像老人们回忆往事一样,与此同时他看着屋子那边,老两口正安然自得地吃着饭,从他们颌骨夸张的扩张看,他料想老头子早已忘记了他们的存在,但还是尽可能地轻声些:
“他这个人一辈子都只能做个蹩脚的教师。你知道我从来都不喜欢犹豫不决的人,不管你遇到的情况有什么难处。有一次,他把我叫到校长室,那副模样俨然警察传讯犯人一般,可我去了,尽管我明白他实际上还没资格做这些。他把我训斥了一顿,数落我的种种缺点,不知道他花了多少时间去总结过这些缺点,总之我意识到和没意识到的都提到了。我默默地忍受着,看看自己的耐性能允许自己硬撑多久。差不多等到他说够了之后,他告诉我,学校有一个地区优秀的名额,他准备推选我。于是我准备了自工作以来的所有材料,我那时候把荣誉看得很重,此番殊荣也让我有些飘飘然,但也使他的神秘印象在我脑海里形成。后来,几个月之后,他以同样的方式找我谈话,你猜怎么着,以要求我当教务主任收场。这些事我觉得挺玄的。后来,我知道了,这两次决定都不取决于他,是我父亲给我烧高香来着,只要是贿赂,无论大小和方式有什么不同,都是我所不齿的,但是这不由我。”
“我也一样。”何越说。
“我那时过分的高估自己了。”
“看来你的变化不小啊!”
“聪明的人总是未雨绸缪,事前就一切准备妥当,包括各种关系。”他长吁了口气,继续说道,“你呢,你属于哪一类?”
“我从来都不善于精打细算。”
“那是另一码事。”他说,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他不该这么笼统地应付他。
“我哥哥很聪明,但是人们都认为他疯了。”
“他不是失踪了?”
“对,但也可能是疯了。”
“你没有告诉我实话,他带走了一个护士对吗,很多人都这么说。”
“这件事很蹊跷,现在还不能断定。”
“人人都会逃,我也一样。”
“是的。”这时他们看到老头子终于扔下了他手里的东西,如同野猪放下已啃噬一空的羚羊骨架一样。虽然隔着不止50米的距离,他们仍能看到桌面上杯盘狼籍。他正心满意足地向他们走来,步子均匀而稳健,脸上也开始有了笑容。他一到他们跟前,就毫不客气地问道:
“我不在时,你们都说了什么?”
“没有什么。”何越说,“在猜测今天我会得到何种恩赐。”
吴莹不按地看了看四周,他不希望战争那么快就来临。而且这等于说,他已经把他老人家给出卖了。
“难道就不可以顺便看看我,所有的老师都登门拜访过,只有你没有。”老头子说。
“当然了,我是该来看看你老人家。”
“大家共事一场,权当窜窜门什么的,这应该不会耗费你多少时间。再说了,我从事了几十年的教育工作了,我想我的某些方面还是值得一学的。”
“这是自然的,你是学校唯一写过硕士论文的。“
“你知道我从没把这看作荣誉,反而为此惭愧不已。我该做的很多东西都没有做到,也不可能做到了。”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一点矫饰的痕迹也没有。“你看我是真的老了吗?”
“没有,无论你想做什么都还来得及。”何越说,他自己也不能辨别其中真实的成分有多少。
“算了吧,我自己的能力我是能估计的。不过,我很不希望你们都步我的后尘,整天价忙着文凭,职称什么的,这样不值。”
“你应该知足。”吴莹说。
老头子正准备说什么,突然又噎了下去。他们静坐着,等待着他能有下文,事实上这只是出于礼貌上的考虑,而决非对他的话感兴趣。他对校长一开始就没有好感,当同事们对这个看起来实在不起眼的老头子唯唯诺诺时,他照常保持着一贯的漠不关心的样子,他的不掺和态度不但没有使他受到刁难,反而让人们认为他是富有血性的,现在的情况是,他还未甩出王牌便能立下足来,要是他稍稍屈尊的话,他一定会事半功倍地获得更多的尊敬。对于老头子来说,让人为难也不是他的作风,他准是从什么地方嗅到些味道了。很长时间以来,关于何越的风言风语有时也传到他耳朵里。在对待男女关系上老头子一向是严谨的,他难道就不想表示他绝对的反对态度。从校长给他打电话开始,他就模模糊糊地感到战争逼近了。
老头子继续用他平时谈笑风生时所惯用的语气,轻描谈写地说:“如果我在某些方面能帮助你们,使你们往正常的渠道上发展,我也认为我是成功的。”
“正常的渠道?”何越没有把他的疑问说出来,“难道说他现在不是一个领导,而是一个少年犯的教育者?他可从来不是一个有着双重人格的人。”
“我们把你当作最值得尊敬的人,”何越半是戏谑半是询问地说,“你但说无妨,我们会认真对待你的教诲的。”
“不要摆错你的位置。”老头子说,“我怎么能大言不惭地充当一个圣人的角色呢,对我来说,只有圣人才能做到毫无差错,不过——”他的折衷有开始了,“你不妨听听我在男女关系上的观点,当然了,也只是听听而已。”
何越耐心地等待着,在校长说出自己的用意之前,他不想再进行毫无意义的判断了。另一方面,校长有他最精明的地方,为了把自己的意图掩饰起来,除了言语上的隐晦和转弯抹角的风格外,还擅长于声东击西的战术,这一点他曾经领教过,所以当吴莹这么说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感到奇怪,但为了避免对方在自尊方面可能受到的创伤,他还是装着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的承认我在某些地方的安排上本身就是有问题的,对梅艳的安排就是个错误。”他向何越靠近了一些,让他更容易听到他有节制的发怒的声音,“她是个尤物。”
“她是个优秀的教师。”
“她是个尤物,但不是个优秀的教师,她甚至不该当教师。”
何越做出一副厌倦的姿态,尽管他曾想象过类似的场景,也总是对此嗤之以鼻。
“她和纪泽那档子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插上一手,让事情更糟,要知道,人们对你们给蓝顿带来的新气象并没有欢迎态度。”
“你怎么不辩解呢?”
“我不想说什么。”
“你该说,你应该讲讲我们所没有想到的东西,该讲讲你在搞点小小风流方面的伎俩。”
“别惹得大家都不高兴,校长。”何越郑重地说,听起来既像是警告,也像是请求。
他的沉稳是赢得了另一个年轻人的帮助,吴莹本来就有些厌恶老头子的说教,按照他的习惯,他也不把他的使命看在眼里,他也有自己的原则,就是始终认为这事与自己是没有关系的。
“你不妨听听我的忠告,我不希望这种错误一犯再犯,我姑且把它当作错误。”这时他希望吴莹能履行自己的职责,他们对每一个教师的挽救都是有责任的。
“你别看我,我也不想说什么。”主任说。
“你也是领了学校津贴的。”
“由于年龄的悬殊,观念也的确大相径庭,这一点我深有体会,我也是年轻人嘛。”
“那就做你的年轻人吧,”老头子愠怒地说,他最后转向何越,他已经耐不住了,“在走之前你得知道,我今天的忠告主要是指你同那个女警察的关系,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
“那就谢谢了。”他冷冷地说,慢慢地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