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土匪发兵施报复 围困庄圩欲屠城

上回书说到路永高解开那女子反剪的双手，那女子撩起头发。路永高大惊：“少奶奶，怎么是你？你怎么会落在土匪手里？圩子里怎么样啦？被土匪攻破了么？”那女子一声不吭，双目之中充满杀气，愤怒的把倒在地上的土匪狂踢一气。这时候路永高才看到，原来少奶奶不单是双手被反绑，嘴唇还被土匪从上至下穿一根大针，针鼻穿一条麻线，孙四狗牵着麻线，少奶奶能不跟着土匪跑？发泄完了，路永高才说道：“少奶奶不要急，没事了，你稍等，我找几棵‘卡不齐’（注1）给你止血消炎，起出针，然后再说。”

少奶奶也不要路永高帮忙，自己忍着疼，一下拔出贯穿嘴唇的大针，吐了几口带血的吐沫，一把拉住路永高：“师兄，石龙呢？他怎么不和你一起回来？他还在南京么？听说南京城在打仗啊，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真巧啊，幸亏遇见你了，你说呀，石龙怎么没回来？姑奶奶怎么样了？”露永高也在问她怎么被土匪绑了，圩子情况怎么样，吵了半天，谁也没听清谁，谁也没回答谁。

许石龙，就是路永高陪着探病的的少东家，大地主开明绅士许义成的独生子。那么，少奶奶怎么会称呼路永高师兄呢？原来，路永高在四十里外的马圩子马老镖师门下习武，少奶奶名叫马春花，是马老镖师的侄女，自小便与路永高相识，马春花自幼性格泼辣，假小子一般，上树掏鸟蛋，下水捉鱼虾，不裹足，不习针织女红，专爱使枪弄棒。和路永高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早生情愫。只是后来许石龙也来习武，弄的马春花难以取舍。路永高忠厚老实，虽不善言辞却为人义气，且忠心耿耿；许石龙聪明伶俐，出身富家却能吃苦耐劳，生的一表人才又能说会道，八面玲珑，阿花一颗芳心被许石龙俘虏了。路永高虽说心里苦涩，但自己家境贫寒，自幼父母双亡，师妹能跟石龙喜结连理，有个好的归宿，加之石龙对阿花爱护有加，百般呵护，心里还是替师妹高兴。来到柳园圩子当教头，是春花邀请的，也是许石龙的主意。

平静下来，路永高把大致情况说了，问道：“师妹怎么会被土匪绑了？”阿花说道：“别提了，真是触霉头，今天吃完早饭，我叫沈妈一起出圩子来散散心，刚到柳树堤，不知从哪冒出几个土匪，被他们用枪逼住，沈妈当时被土匪打倒了，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路永高说道：“老东家还不知道急成啥样呢，阿龙没回，你也丢了，先回去跟东家禀报，请老人家拿个主意，多叫人手，再去寻找吧！”

却说沈妈，被土匪一枪托打在后脑，当时就晕了，等她醒来，已经是下午了，少奶奶没有了，沈妈呼天喊地一路大哭奔回圩子报信。老东家许义成派出十几个带枪的庄勇追出二十多里地，也没发现土匪踪迹，老东家那个愁啊！儿子没回来，教头不在家，媳妇被绑了，怎么办呢？这帮天杀的土匪，还不知道要开多大盘子勒索呢！花钱事小，那么年轻的媳妇被绑到土匪窝，还有得好？该死的大草马子们能不糟蹋阿花？那可是许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啊！我许义成恐怕要给列祖列宗丢脸了。可是，不管怎么说，也得把孩子给救回来啊！

老东家冲门外喊道：“阿狗。”“老东家，来啦！什么事啊！”随着叫声，进来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伙，老东家说道：“去请大领、二领（注2）、账房、王班长来。”这个王班长名王小川，曾在国军正规部队干过，精通各种枪械，因不满长官克扣军饷，开小差流落于此，被老东家收留做了庄勇，此人颇有智谋，枪法不错，能百步穿杨，为人仗义豪爽，在柳园圩子很受尊重，是十几号庄勇的头头，大家伙都尊称他王班长。

一干人等来到东家的客厅，少奶奶被绑架谁都知道，那大领、二领种庄稼是好把式，对付土匪可就一窍不通了，只能坐在哪里“吧嗒”“吧嗒”抽旱烟袋。账房更是没了主意，老东家把目光投向王班长，王班长思索片刻，说道：“东家不要上火，事情既然来了，着急上火也没有用，大草马子老魏三据说有二百人枪，凭我们十几条枪也不能去硬抢少奶奶，况且还不知道土匪窝在哪，土匪绑架，多是为钱粮，不如我一个人连夜去找土匪窝，答应多给粮饷，少奶奶或许没大碍。”

老东家说：“那不行，南山（注3）那么大地方，地形复杂，你到哪里去找？”大家思来想去，都没了主意，偌大的客厅，寂静无声，只有刺鼻的旱烟飘起，抽烟的“吱吱”声。突然，阿狗一声高喊打破沉寂：“东家，王班长，不要想了，少奶奶回来了，路大哥也回来了，哎呀！呵呵！她们俩怎么一起回来了。”

老东家快步迎出客厅，大领、二领、账房、王班长赶紧迎了出来。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谁都没睡下，听阿狗叫唤，都跑了出来，沈妈一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跑过来一把拉着阿花：“少奶奶，你可回来了。”说着话眼泪流了下来，脸上堆满了笑。老太太许戴氏冲过来一把抱住马春花：“闺女，我的好闺女，我们担心死了，好孩子你受苦了。”阿花抱着婆婆：“娘，没事的，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多亏遇上师兄，是他救了我。”

众人围着两人，问长问短，七嘴八舌的乱糟糟一片，突然“啪”“啪”两声枪响，众人惊愕的张大着嘴，哪里来的枪声？一个庄勇急匆匆跑来：“东家，不好了，圩子外到处是火把，照的通亮，好多土匪，把圩子给困了，快看看去吧！”

老东家赶忙来到圩墙，果然圩子被围了，一个土匪狂喊着：“叫许老头出来，我们掌柜（注4）的有话说。”老东家站在圩墙上，抱拳拱手：“许某在此，不知哪里开罪魏掌柜了，深夜来扰庄。”老魏三坐在滑竿上，身前地上一溜摆放四块门板，四具尸体放在门板上。老魏三阴测测说道：“许老头，你个老狗日的，竟敢杀我的人，赶紧打开圩门，放下吊桥，把庄里女人、粮食、钱财、牲口交出来，我留你个全尸，否则，就算你这里是个响窑，也吃不住我打的，等我打进去，把你圩子的人个个扒皮抽筋，乱刀剁死。

注1：卡不齐。一年生草本植物，椭圆形小叶片，紧贴地面生长，有药效，功能消炎止血。现在看不到了。

注2：大领、二领。种田大户人家长工、短工头头，东家一切农活都交给大领安排。

注3：南山。现在的盱眙诸山。

注4：掌柜。土匪成立队伍叫开山立柜。土匪头子比较“文明”，不称当家的，叫做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