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碧血 第七章 中坝场筹策,郝家山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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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郝天民、孙泽沛、张达三等六七个川北、川西、川东北的大龙头就起身北行,每人都只带了两三个随从,但一起走也太招眼,就分成三拨走的,只是约好到广汉高家坪取齐再分头回自己的堂口。
郝天民是第二拨动身的,走了三天才到成都,但没进城。他只叫身边的一个随从进城,转告郝云山,让他抓紧时间带城里的兄弟撤往李家场。他和其他几人又继续北行,又走了一天多时间才到广汉高家坪。他和张达三、孙泽沛等又商议了一阵,这才分别回自己的堂口。经过新都时,他也只叫了个随从去李家场知会天福、天禄一声,让天禄闰六月十九回到中坝场。
从高家坪起身后,他一路走一路在脑子里清理着这段时间做的事情……
端午节后,郝天民和曾天德就回到中坝场,直到他去资州罗泉井,就在中坝场的郝氏染坊的院子里住了近两个月。在这里,他和他的兄弟们一边等待总舵的指令,一边筹措自己这个大堂口起事的弹药粮草,商量起事的策略。
五月十一晚上,也就是他和曾天德从成都回到中坝场的那天晚上,他召集曾天德、王天成、罗天佑和小儿子郝云峰,做了第一次商议。
郝天民坐在堂屋香火下边的案桌左侧的大木椅上,曾天德坐在案桌的右侧,王天成、罗天佑坐在堂屋左右两壁下的第一张木椅上,郝云峰就毕直地站在郝天民的左侧。
郝天民说道:“这回为川汉铁路路权路款的事,朝廷如果不放弃与川中商民争夺路权、路款,事情肯定要闹大,对于我们来说,这是起事的绝好机会,虽然总舵只是让我们暗中准备,但我觉得总舵是要大干的,而且是在等待时机,所以我们要先把准备做好、做踏实,不然总舵的号令下来,我们就会措手不及。天德,你把我们前头商量的几件事给他们安排一下,明天就各自抓紧去做。”
郝天民说话的时候,曾天德一直在低头深思,听郝天民叫自己,他才抬起头来,说道:
“我跟当家的商量了好几回了,现在就把商量的事安排给你们三个,天福和天禄在李家场那边回不来,你们要把这边的几件事办好!第一件是收拢和训练起事的人马。这件事就交给云峰侄儿带你的各家兄弟去办,中坝场和郝家山是我们的老营,起事的主力是这里的人马,这几年云峰在这边打理老营,所以这事就由你去办,你要把老营各家各户的青壮年收拢起来,叫他们带上家伙,每天两百人,就在山上训练,不光刀、矛、弓箭的使用,还要教他们冲杀、格斗,更要选一部分人练习火器的使用。这事一定得抓紧,绝对不能缓!”
“是,天德叔!”郝云峰站在郝天民的左侧,直到曾天德说完,才点头应道。
郝天民的这个小儿子,身材高大结实,脑门刮得精光,脑后梳着一条大辫子,穿一身深蓝色细棉布长衫,整个人显得特别精神。他和几个哥哥一样,都是一张四方脸,两道浓眉,一双秀气的丹凤眼,高挺的鼻梁,不太厚的嘴唇和微翘的下巴。只是老大云山眼眶深陷,让人觉得有点阴,老二云林双目炯炯,让人觉得很精悍,老三云海慈目善眉的很像郝天民,就是一脸迷糊相,而这老四云峰,他不仅比几个哥哥高了半个头,而且面部轮廓柔和,目光清澈,嘴角带笑,只在眉宇透着一股刚毅之气,所以让郝家山的人都觉得他可亲可信。
郝天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小儿子,说道:“你答应得倒是快,做不好,那可是要军法从事的哟!”
他嘴上在说这个小儿子,其实心里非常清楚,这个儿子比其他三个都强,这点事根本难不倒他,但是他还是要给小儿子提这个醒,因为这事儿绝对不能出差错,老营这点人马是他们的根本。
“爹,儿子晓得这个厉害!”郝云峰低着头轻声答道。
“晓得就行!”
曾天德在郝天民父子说话时喝了一口茶,见他们没说了,就又接着说道:
“第二件是清理武器弹药。这事就交给天成办。天成带一些老伙计去办,你除了登记清楚各户青壮自带的家伙外,主要是把藏在仙人洞里的所有家伙清理出来,然后再造一些火药和铁砂子,能造多少就造多少,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能出事!”
“是。”王天成听完,点头答应了一声。
曾天德接着说道:“第三件是筹备粮草,就由我自己办。”
罗天佑一听,还没有自己的差事,就忙问道:“天德哥,我的差事呢?”
曾天德应声说道:“天佑莫急,现在就说你的差事!你专门负责山上的防卫并帮着云峰训练人马。从现在到起事这段时间,你要带人守住进山的各个路口,不准外人进山,保证山上的事不外泄。你这担子不轻,千万小心在意,如果走漏了消息,就要坏大事!”
“是。”罗天佑大声答应道。
曾天德安排完了,回过头看着郝天民,说道:“当家的,你看,是不是就先做这些?”
郝天民扫了每个人一眼,用低沉的嗓音说道:“就先做这些!我和天德就住这里,你们明天全都进山,我和天德过十天半月上山查看,该奖的我要奖,该罚的我也要罚!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
“明白了,都去歇了,明天分头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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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十天后,郝天民和曾天德上山到郝云峰的训练场看了一次。
训练场地在距村寨五六里地的一大片密林里,大约有四五亩地大小,非常平坦,是郝家山从来不让外人走入禁地,当年路德明在郝家山做客,也没到个这个地方。
训练场地有隐蔽的入口,从入口到场地中心有两三步远,在树林外根本看不见也听不到里边的动静。
郝云峰那天进山后,就用两天时间到各家各户作了安排,全部的青壮年加起来还不到八百人,他就把这些人分成了四拨。第三天天不亮就带第一拨的两百人进场训练,到郝天民和曾天德进山来查看时,这几拨人的训练都进行了两轮了。
郝天民和曾天德在入口处望风的人的带领下,悄悄地进了场地,就在场地边上的一棵大树下看场中的训练。
场地的正北面是一个用石头砌的点将台,台的后面是用茅草盖顶的简易长廊,长廊的各柱头离地一尺的地方,有两个呈十字交叉的榫口,一条两寸见方长约两尺的木方子从正对的榫口中穿过,另一榫口接入的是一剖两开正面刨平的半块圆木,圆木的另一头和另一根柱头相连,圆木两侧并排的是两块一寸厚六七寸宽的木板,这是让训练的人躲雨和歇气的地方。
场地中从东到西分五队在训练,最东边的一队四十人,王天成的长子王云鹏正在指导他们射箭;第二队的四十人正围成一圈坐在地上,看李天福的三儿子李云彪使刀;正中一队在罗天佑的独子罗云豹带领下练习格斗;第四队在练习长枪,曾天德的二儿子曾云飞在一旁指点;最西边的一队,是郝云峰在训练,在练习快枪的射击姿势。
这几个教的都是自家的家传武艺。郝家山这几姓人家都有自家的看家本领,就像郝家兄弟几个都学的是家传武艺--“郝家枪”和“郝家拳”,使得一手长枪,那枪在他们手里舞动起来,通常几十个人都靠近不了他们身边;后来搞到了快枪,又都学会了用快枪,虽不说百发百中,却也能十发九中。
郝家山的子弟都有点文韬武略。他们从小就要练家传武艺,六七岁进郝家山的学馆,由先生教他们读书。大一些了又由曾天德带着读兵法。所以说这些小辈的兄弟大多都是能文能武。这是郝家山的规矩,这几姓的子弟都是从小就练武习文学兵法,为的就是一旦起事,他们就得带兵打仗。
他们看了一阵,又嘀咕了一小会儿。
“天德,你家云飞那长枪还使得真不错,是得了你的真传啊!”
“只是现在这长枪不管用啊!要是上了阵,敌人冲到面前来,一刀一枪地杀,我这曾家枪也不会轻易就输了,可是,敌人不冲拢来,远远地就放快枪,这长枪舞得再好,就是泼水不进,也挡不住枪子啊!”
“是啊!可是眼下没法去搞那么多快枪啊,不练这些看家本领,又能怎么办呢?”
“公库也没多少银子,就是有银子,现在也不好找买快枪的地方呀!唉,我觉得最头疼的就是这事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就先凑合着吧!”
他们说着说着,就转身出了训练地。
曾天德对郝天民说道:“当家的,照这样练,能有一两个月时间,就可以上阵了。”
“就怕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啊!我们去天成那边看看,等天黑回寨后,再把他们都叫来议一议。”郝天明边说边走。
他们径直朝仙人洞那边走去。
从训练场地左边上山,走两里地就到了仙人洞。
仙人洞是一片陡峭的山崖脚下的一个天然溶洞,洞宽约百步,长有里许,而且是个干洞,所以在郝家山,它既是武器库,又是兵工厂。平时在山外搞到的火器都收藏在这洞里,在洞还有打刀造矛造弓箭生产火药铁砂的全套家伙。
站在洞外根本看不到洞中的情况,他们就向洞口走去。刚到洞口,就见两个人从洞壁阴暗处跑出来向他们行礼问安:
“老当家的,曾大叔安好,晚辈叩头了!”
郝天民问道:“你们王大叔呢?”
其中一个答道:“王大叔带了十几个老叔在里边造火药,我这就带你们进去!”
郝天民摇着手说道:“你们就在这里把风,我们自己进去。”
他们往洞里走了大约两百步,就进了一个很宽敞的洞厅,洞顶有个一两丈见方的天窗,所以里边不用点火把也很明亮。他们看见这十几个也分成几拨,靠洞口的几个人支了几口大锅在熬硝,右边洞壁下的几个人在将木炭碾成粉末,左边洞壁下有两拨人,一拨在将硫磺碾成细粉,另一拨在把熬好硝碾成细粉。在洞厅的最里边,王天成正和三四个人在把几种粉末配制成火药。
这几拨都埋头做自己的活儿,没看见他们进来。他们径直走到王天成身边,郝天民才开口问道:“天成,这些天造出了好多火药?”
王天成抬起头来才看清是他们,就说道:“当家的,天德哥,你们来了。没造多少,就三四百斤。前天才把存放的那些家伙清理完,昨天才开始造。”
曾天德说道:“天成,你的人手少了点,是不是再喊点人来?”
王天成答道:“就这么大个地方,人多了也弄不开;还有就是硫磺和硝都不多,人多了也没事做。要是能再搞点硫磺就好了,硝嘛,自己熬都行。”
郝天民接过话说道:“天成,你先整倒,能造多少造多少。现在硫磺真的不好搞,我再找人去想法搞点。你这里千万要小心,走不得水(走水:失火),那不光活白干了,还会出人命呀!”
“当家的,你放心,这些老兄弟都晓得这个厉害,不会有事的。”
郝天民又说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和天德就先回去了,你们今儿个早点熄火回去,晚上到我那里,我们再议议事。”
“当家的,你们先回去,我回来就去你家。”
郝天民和曾天德向王天成点了点头,就出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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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两人边走边说,商量着下一步的事儿。走了一里多地,见路有块大石头,郝天民对曾天德说道:“天德,我们坐下来说。”
“要得,当家的。”
“天德,你看他们这么练这个兵还成么?如果动手得晚点,有三几个月,拉出去可能还成,要是只有十天半月,这兵怕就练不出来呢!”
“当家的,他们这么练倒没什么问题,这老营的人马是每年都要比试一回的,像这样练练战阵,有十天半月,也拉得出去。我倒是担心各香堂的那些人手,虽然每年都去查看过,练武也没落下,但这战阵却从没练过,究竟上不上得阵,就很难说了呢!”
“这确实是个事儿!只是这么短的时间,能有什么办法呢?”
“最快最能见效的就是教这些人手用快枪或火铳,问题是现在没法搞到快枪和子弹;你说没火铳嘛,还可以把各家各户的干竹竿收起来,锯成节节,把竹节打通刮光,再用藤子在外面扎扎实实地缠上,也可以将就用,问题是火药铁砂子也不好整,所以还得靠大刀片和长矛,用这种家伙还非练练战阵不行!当家的,你看,是不是在这山上抽几个能搞这个的,让他们去各香堂操练一下人手?”
郝天民想了想,觉得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就说道:“天德,你说的这确实是个办法,问题是那些香堂都在平坝里,找个隐蔽的地方都不好找啊!”
“这确实有占恼火!不过各香堂也就三四百人,每天只练三四十人,动静不会太大,应该还是找得到地方的。”
“这倒也是!天德,那你就确定一下下山的人,明天就安排他们去。”
“行!回到寨子,我就去办!”
“好!我们就回寨。”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又商量了一些别的事,不知不觉就走完了七八里山路,回到了寨门口。
郝天民对曾天德说道:“天德,你回家去看看,晚上早点过来。”
“当家的,我会早点过来的。”
于是两人分别回家去了。
天黑后,云峰回了家。
不一会儿,曾天德、王天成、罗天佑也来了。
郝天民忙站起身来招呼三人入座:
“兄弟们,来,来,这边坐。云峰,去给你老叔们上茶!”
云峰赶快去给三个泡上茶来。
见他摆好了茶,郝天民说道:“老四,你也去你天佑叔下首坐了,我们好议事。”
“爹,在您和老叔们面前,儿子不敢坐,我就在你边上站着吧。”
“叫你坐你就去坐下,我们有好多事要议,也让你参合参合。”
云峰没法,只好向父亲和三个叔叔告了座,去罗天佑的下首斜签着坐了。
郝天民于是开口说道:“天德,你先说说各香堂传过来的情况吧。”
曾天德拿出一个账本翻开,清了一下嗓子,边看边说道:
“我整理了各香堂传情况,不包括这山上和从成都撤到李家场的人和家伙,共有人手二千七百九十六。有快枪四十一杆,子弹一千二百零七发;火铳二百六十一杆,铁砂子四百四十斤,火药一千五百五十六斤;木筒铁箍炮两门,炮手四人;弓四百零九张,箭九千余支;大刀片七百五十三把,长矛一百九十四杆;眼下还缺兵器七百零四件。现在各香堂总共筹集粮草三十一石,如果现在起事,粮草只够三天之用。各香堂公库现有存银总计五千零三两二钱。兄弟们,这就是眼下各香堂的情况。”
郝天民问道:“这边和李家场的情况呢?”
曾天德说道:“这边你家老四最清楚,李家场那边要等天福或天禄回来才清楚。”
“老四,你就把这边的情况给我们说一说。”郝天民看了一眼这个小儿子,说道。
郝云峰从座位上站起来说道:
“经过这一轮的训练,能上阵的老少爷们一共有八百五十四人,另外还有一百三十二人,虽然也训练过,但实在上不得阵,所以就不能把他们算在内,其中会使快枪的八十九人,会使火铳的二百一十六人,炮手二十八人,弓箭手一百五十四人,其余就只能使大刀片和长矛了;能用得上的家伙有:快枪五十六杆,子弹二千零四十二发;鸟枪火铳一百零三杆,铁砂子五百四十二斤,火药原有八百五十六斤,最近又新造了两千零二十四斤;铜炮一门,实心铁弹三十二颗;木筒铁箍炮三门;弓一百七十九张,箭八千余支,还在赶制一批;大刀片一百二十四把,长矛一百四十五杆;二十八个炮手就使那四门炮,眼下还缺兵器两百一十八件。战马十匹,马鞍十副。现筹集粮草六十一石,可供这八百多人一月之用,一月内不起事,粮草就要成问题。公库现有存银三千零六两四钱。这就是这边的全部情况。”
郝天民听了,接口说道:“就这个情况来说,我们现在的最大问题就不武器弹药和钱粮,你们有什么办法没得?”
曾天德说道:“现在能用的公库里的银子太少,买粮买枪弹都成问题,而且是粮食还可能买到,而枪弹就不好办了。”
郝云峰也说道:“现在川中的清军大多用的是快枪,如果不能多搞些快枪,我们就是有再多的人上阵,怕也没得好多胜算呢!”
……
几人议到深夜,也没想出搞到快枪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