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碧血 第六章 密议罗泉井,狂飙渐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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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论持续了大约一顿饭的工夫。开始是邻座两人低声交换意见,后来又是三个五个地站在一起小声争论,最后这二十多个人又围在一起说了些什么,这才各自归座。
在他们议论的同时,秦载赓、王天杰、龙鸣剑、罗梓舟、胡重义他们五人也在低声谈论着什么。看见这二十多个人各自归座了,没有议论的声音了,他们五人的谈论也停了下来,厅里又恢复了平静。
秦载赓看了看大家,问道:“兄弟们,都议完了?”
二十几个人都点了点头。
“那就说说你们的想法吧。”
张捷先看没人说话,他就站了起来,抱拳团团地作了一个揖,说道:“秦大龙头,属下以为还是先请来聚义的各位舵主帮主先说吧,他们远道而来,既是客又辛苦,至于属下各堂口的想法,我们就请绵州大堂口的郝天民大哥代劳了。”他话一说完,又抱拳团团地作了一个揖,就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秦载赓一听,马上接过话头说道:“捷先兄弟,话不能这样说,今天这个事不是聚义也不是结盟,而是同盟会总部安排给我们川中同志的大事,是让我们大家一起齐心协力,实现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伟大目标,所以到场的都是同志,都是兄弟,就不要分主客分彼此!要把这件大事办成,就得听听大伙的想法,才能在起事之前把一些可能出现的问题处理好,才能有利于下一步的行动。是这样吧,兄弟们?”
“对,对!”
“是这样,是这样!”
大伙纷纷应道。
“有什么想法,大伙都说说吧!”秦载赓又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郝天民站起身来,向大家拱了拱手,开口说道:“总舵大龙头,两位二龙头,天杰兄弟,鸣剑兄弟,各位帮主舵主,我就把我们各堂口的想法说一说。”
郝天民是与会者中年纪最大的,也是会中最资深的堂口大龙头,他为人厚道,做事谨慎,又特别仗义,各堂口的这些龙头大爷虽然每年见面不多,但他们都非常佩服郝天民,他在会里的威望并不亚于总舵大龙头,所以他经常在总舵会议上代表兄弟们发言。
秦载赓见他又要站着说,就对他说道:“天民老兄,你坐下说,坐下说,这里你最长,你要站着说,我们大伙儿就只好站着听了。”
秦载赓这样说,郝天民就不好再站着了,他坐了下来,说道:
“我们各堂口的兄弟早就盼着起事这一天了,如果能把这件大事搞成功,我们就对得起老先人,也对得起儿孙后代。只是这做大事,不仅靠胆量,靠谋略,靠实力,还要靠天时地利人和。我们一旦起事,就肯定要提着脑袋跟满清作殊死搏斗,所以我们要争取天时地利人和。总舵用‘保路同志军’这个旗号,兄弟们觉得的这个想法好,这个旗号一亮出来,不管是不是想反清复明的,也不管是不是想革命排满、创建共和的,反正保路保款都是每个人的切身利益,这肯定能让很多参加保路斗争的人站到这面大旗下,这样既壮大了声势又增强了力量,这就占了人和,我们非常赞成!这是其一。”
说到这儿,郝天民歇了一下,秦载赓就催促道:“天民老兄,快说说其二。”
郝天民抿了一中茶,又接着说道:“这个其二嘛,正是天杰兄弟说的那样,眼下起事,我们就占了天时,但马上就干,可能就有点仓促,兄弟们的人手都分散在各地,力量集中不起来,这一拳打出去就劲道不足,不能把对手打倒,打不倒对手,我们就麻烦了,俗话说打蛇不死反遭咬,就是这个道理,所以兄弟们想的是,总舵能不能确定一个时间,既能充分准备,又不错过这个天时。”
他又停了一下,接着又说:“还有个其三,我们各堂口分散在不同地方,我们往什么地方汇合,或者向哪里出手,总舵是怎样安排的?这要让兄弟们心里有数,我们才能占到地利。是这样吧,兄弟们?”
他说完,看了看其他兄弟。各位堂口大龙头就齐声应道:“对,是这样!”
秦载赓点了点头,问道:“没别的了?”
郝天民回道:“没别的了。还有兄弟要说说自己的想法吗?”
坐在胡重义下首的周鸿勋站起来,他向大伙拱了拱手,说道:“今天说的这事如果一发动起来,我们就要真刀真枪的和清军干起来,就我了解的情况看,集合人员都不难,难的是武器弹药,虽说川中清军的武器并不怎么好,但一个巡防营就有两三百条快枪,而且弹药充足,而我们呢,就说我的铁枪会吧,兄弟有两三百,但这几年搞到的快枪只有二十多条,加上火铳,火器还不到上百件,大多数兄弟也就只有一把大刀片,真要跟清对起阵来,我们在火力上就要吃大亏;再说,我们的这些弟兄大多没有经过战阵,平时又没作过训练,临时集合起来,也只是乌合之众,根本没有胜算,所以兄弟觉得,最好把起事的日期拖后一点,让各位兄弟先回去准备准备,把人马练练,再想法搞点管用的火器,如果有法子的,再活动点巡防营的官兵加入我们,那就大有可为了。”
他一口气说了这些,又向大伙拱了拱手,就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这周鸿勋,他本来是一邛州的一个世家子弟,在川中游学时受到革命排满思想的影响,就秘密加入了同盟会,受命回邛州组织革命力量,他回乡后就联络同志者组织起了铁枪会,但人数少又没武器,所以铁枪会除了秘密地做些革命宣传,也不敢公开地进行斗争。后来他想到了搞兵运,所以两年前他找门路进邛州巡防营当了兵,因为了识字有文化,就被营官作用做了书记。因为在巡防营,他了解川中清军的情况,更明白起事要靠人员训练和武器装备,所以他站出来说了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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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鸿勋的一席话,引起了一阵小声的议论,接着又是一阵沉默。在座的人都又在心里盘算起自己人马和武器弹药来了。
看大伙都不说话,龙鸣剑就从座位上站起来说道:
“周老兄说的确实是这件事的要害,不过,各位老兄也不要着急,保路会那边的文斗肯定还要搞一段,这就给我们争取了做起事准备的时间,今天把事商量完,明儿早就请大伙抓紧返回各分舵,秘密收拢人手,搜集贮备粮草、弹药和其他能用的武器,武器弹药总部也缺,只能靠各位老兄想办法了。有可能的话,最好把人马练一练,但一定不能让官府闻到味道。然后,向成都秘密靠拢,起义一打响,我们的首选目标就是成都,我们要尽全力把它拿下,在那里成立共和政府,宣布独立,那样,我们就打碎了满清在四川的首脑,其余州县就会乱成一团,我们就能来个各个击破,就能把整个四川拿下,就能震动天下,让各省云集响应,推翻满清,建立共和民国就指日可待了。起事的具体时间相机决定,这一是为了争取足够的准备时间,二是要选最佳时机,三是为了保密。”
龙鸣剑刚说完,秦载赓又接着说道:“兄弟们,我们肯定不能仓促起事,但也不能坐失良机,就像鸣剑兄弟分析的那样,保路会的文斗还能给我们争取一段时间,要紧的是我们要抓住这段宝贵的时间,尽最大可能做好人员训练,尽最大可能筹措到武器弹药和粮草,当然,在这段时间里,一定要保住密,绝不能走漏风声。能不能做好这些事,就全看各位兄弟的了。兄弟们,还有要说的没得?有,就抓紧说。”
“没有了!”
秦载赓大声地说道:“好!我就说下面的事情了!”
秦载赓看了看下边的兄弟,又看了看左右的王、龙两人,就用非常庄重的口吻说道:
“各位兄弟听好了,下面作起义人事安排。同盟会总部决定,在川中以哥老会支部为主组建保路同志军,在华阳(今已并入四川双流县)中兴场设立起义总指挥部,秦载赓、王天杰担任起义正、副总指挥,龙鸣剑担任总参议。秦载赓、罗梓舟担任川东、川南起义正、副总指挥,胡重义担任总参议,负责组织川东南起义。郝天民、张达三担任川西、川北起义正、副总指挥,孙泽沛担任总参议,负责组织川西北起义。起义后,各堂口用‘标’为单位,各堂口的大龙头二龙头担任正、副标统,负责组织指挥作战。各位兄弟,对此有无异议?”
在座的人都没有出声。他们都是第一次听到“人事安排、总指挥、总参议”这几个词,他们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所以都不说话。
秦载赓见弟兄们都不说话,就以为是他们不服王、龙二人,就解释道:“兄弟们不会是不服吧?我先前已经说过了,天杰、鸣剑两位老弟,虽然年轻,但是他们都是同盟会的老人儿,而且是总部派来组织起事的,他们又都留洋学过军事,回来后又都带过队伍,有打仗的经验,而且,这回他们还要负责跟别的支部联络,所以他们要和我一道掌总儿。”
他这一说,让下边的这些兄弟都一笑,有人小声问道:
“没有不服呀,只是这‘人事安排’是什么意思啊?‘总指挥’、‘总参议’又是什么官啊?”
“‘人事安排’就是指定哪个做领头的,‘总指挥’就是‘当家的’‘掌总儿的’,‘总参议’就是‘军师’。”王天杰笑着解释道。
秦载赓咳嗽了一声,又问道:“这个安排,兄弟们不反对吧?”
“不反对,不反对,我们现在就希望有这样的人来指点指点呢!”
“要能给我们每个堂口派一个两个就更好了。”
秦载赓摇了摇手,让大伙儿安静下来。他接着说道:
“兄弟们都赞成,那就都请记住了,要按鸣剑老弟前头说的那样分头去准备,准备好了,就向成都靠过来,找个地方扎下堂口,要安排好探子和信使,我这里也要安排,随时联络,这样才能统一行动,才不会出岔子。这既关系到我们这件大事的成败,也关系到我们第一个人的身家性命,兄弟们一定要小心在意。川西川北的事儿,就交给天民老兄他们三位了,那边的弟兄一定要听天民老兄的号令;川东川南的事儿由我们总舵负责,也请各位兄弟听从号令。哦,对了,明天我就和天杰、鸣剑两位老弟去华阳中兴场设立总部,以后兄弟们派出的信使都到华阳中兴场,具体地点和接头暗号我会派人告知。今天的大事儿就说完了,兄弟们如有不明白的,或有其他细务,下边就接着说,接着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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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这大厅里就热闹起来了,这二三十个人又对一些细节性的问题进行了商议。
有人问道:“总指挥,这个打仗总得有认旗,不然就会乱套,我们用什么形状什么颜色的旗子啊?”
“对了,旗子上边要写点什么呢?”
秦载赓想了想,说道:“旗子的形状颜色不好定,能有什么样的就用什么样的,只是写点什么好呢?肯定要,对,肯定要写点东西在上边!”
一时间,大家都把话停住了。
过了一会儿,龙鸣剑说道:“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按各分舵所在方位写,东边的就写‘保路同志军东路’,西边的就写‘保路同志军西路’。”
有人接口说道:“行是行,就是那个方位都有几个分舵,到时候还是分不清,还是会乱套。”
王天杰说道:“这个好办,每个方位上的舵主商量一下,我们用‘标’作单位,再在旗子上写‘第几标’就可以了。比如,总舵在南边,总舵的人手肯定是第一标,就写上‘保路同志军南路第一标’。”
“好!好!这样写,就分清楚了,又好指挥,又好联络。”大伙儿一致称赞道。
商议了很多类似的细节问题,直至深夜才各自安歇。
秦载赓留郝天民和自己同住,他要和会中这位最有威望的老哥哥再谈谈。两人进了屋,秦载赓招呼郝天民坐了,他对郝天民说道:
“郝大哥,你就跟兄弟住,兄弟还有些事想请教请教!”
见大龙头这样跟自己说话,郝天民即忙说道:“大龙头,你太客气了!属下虽然年长,但也是大龙头的属下,大龙头有什么吩咐,你尽管说,属下一定遵命照办!”
秦载赓非常诚恳地说道:“郝大哥,你就别老是‘属下属下’的了,我虽然是总舵大龙头,这既是托先人的福,也是兄弟们的抬爱,但是我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怎么敢妄自尊大呢?郝大哥,现在会里缺的就是你这样老成持重、足智多谋的人,要不是老哥哥要经管绵州大堂口,我真想请老哥哥留在总舵,多给兄弟一些指点。特别是在这乱世之中,我们要带会中的兄弟,为恢复我们汉人的江山建功立业,再建一个人人都能安居乐业的太平之世,所以特别需要老哥哥这样的人在身边指点啊!”
听秦载赓说得这样诚恳,郝天民忙开口说道:“大龙头,属下……”
秦载赓即忙打断了郝天民,说道:“郝大哥,你认我这个总舵主,你就叫我载赓,载赓兄弟,就不要再叫什么‘大龙头’、‘小龙头’了,也不要再自称‘属下’了!”
“好吧,载赓兄弟,你想问啥你就问吧,老哥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郝大哥,听先父和会中的老人说,大哥的先人是李闯王手下的勇将郝摇旗郝永忠将军,而且你们郝家山的那几姓人家,也是郝将军部下亲兵的后人,说你们虽然蛰居深山,耕织印染为生,但世代都练武习兵,人人都会排兵布阵,大哥,你能不能给兄弟指点指点?兄弟虽也多年习武,但没读多少兵书,眼下就要指挥我们的千军万马,实在有点力不从心啊!”
“载赓兄弟,你太客气了!你说的这些,也确实如此,我们郝家山的这几姓人家就是这么个渊源,所以十几代人都抱成一团,从来没闹过分歧,一直蛰居深山,耕织印染到今天,确实也世代都练武习兵,但要说人人都会排兵布阵,这就夸大其辞了。再说,我们也都两百多年没经历战阵了,就算读了兵书,也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啊!”
“郝大哥,眼下就要兴兵,你肯定也有些打算吧?”
“载赓兄弟,我是这样想的。从全局来看,总舵把成都作首选目标,应让兄弟们把人手安排在容易攻击四门的地方,而且要商定好具体动手的日子和时辰,才能一声令下,四门突击,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首尾无法相应,这样,破城的把握就大了。我对成都北门一带很熟悉,就带绵州大堂口的兄弟们主攻北门,把人手都安排在新都那一带,等待总舵的号令。至于人手怎么安排,我是想以我郝家山老营为基本,编成前、后、左、右、中五个营,再把各香堂的人手编进去,这样比较好指挥,也好调动。但这还是初步的想法,还得回去了跟几个老兄弟合计了才成。”
“这个想法好,明天兄弟们分头回去时,我也给他们说说。郝大哥,你那几个老兄弟,听说也是个个了得啊?”
“这几个老兄弟是我的左膀右臂啊!曾天德是我的军师,王天成、罗天佑、李天福、吴天禄是我的四员大将,我的五营人马就由他们统领。”
“郝大哥,有几位令郎?”
“四个,前回送信来总舵的是老大云山,现在还在成都打探消息;老二云林在武昌,老大送到总舵的信就是他传回来的;老三云海在重庆守码头,传递消息;老四云峰在山上看家。”
“想来都很出众吧?虎父无犬子嘛!”
“载赓兄弟过奖了,以后有机会,老哥带他们来拜见大龙头!”
两人又说了一些别的事情,最后,秦载赓说道:“郝大哥,北边的事就有劳你了!”
“载赓兄弟,不用客气,自家兄弟,自家的事嘛!”
这样,两人才各衣躺下,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