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966-1967年
一九六六年,国内的重大政治运动“文化大革命”就始于这一年,十年“文化大革命”现在被广泛认为是建国至今最动荡不安的灾难性阶段,常常被称为“十年动乱”或“十年浩劫”。对于姥爷这一家同样是个灾难,一向在中国传统社会最受尊敬的知识分子,在这次运动中竟然被划分到社会的最底层,比娼妓都不如,仅只稍稍胜过乞丐。究其实连乞丐也比不上,因为乞丐的人身安全是有保障的,知识分子则随时有生命危险,政府一不高兴就拿他们的脑袋开玩笑。姥爷冠着“右派”的帽子不上算,这次又被冠上了“臭老九”的名头了。
不知道当时是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居然会有“批斗”这样的事,我不知道所谓的“打倒反革命,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坚决拥护文化大革命”、“造反有理、革命无罪,狠抓斗批改。”这些词句是怎么流传下来的,只是母亲现在还记得这些口号。母亲说当时印象太深刻了,她看到姥姥戴着纸扎的高帽子,面前挂个大木牌子,挂木牌的绳子是铁丝,相信那时铁丝一定勒得姥姥的脖子很痛。还被两个人按住头弯着腰推推搡搡的一路跌跌撞撞的在几个大队之间游行,那些人嘴巴里还喊着口号。到了大礼堂,不知道是什么人一翻激昴呈词,把姥姥推到台上,说了姥爷数条罪状,然后轮了翻的上台指证,有的还动手打。
说到这里母亲总是会掉眼泪,我就和姐姐安慰她:“事情都过去了,姥姥后来不是也好好的吗?”母亲告诉我们其实那次不是批斗姥姥的,本来是批斗另外一个人,只是后来有人提出姥爷也要批斗才临时把姥爷的名字加进去的,当时姥爷不在家里,就把姥姥抓起来了。突然想说:“祸不及家人这个道理难道他们不懂吗?”母亲告诉我们姥姥当时本来就有病,自从被批斗后身体加精神更是不如从前,没几天就又大病一场。当时姥爷和他的同学丰九湘也急忙从黄州赶回家。丰九湘是姥爷的旧同学祖上几代都是大夫,他在黄州一带也算是个有名的中医。给姥姥拿完脉把姥爷叫到另外的房间说了一会儿话,就开了一个处方。至今母亲也不知道丰大夫倒底跟姥爷说了什么,只知道姥爷当时的脸色很不好。
后来的日子,母亲除了要洗衣、做饭还要给姥姥煎药、喂药、擦身子。或许还得承受那些人有事无事的上门找麻烦。我不知道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有多大的承受能力,只知道我们十一岁的时候似乎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半月,姥姥终于可以下床了。我和姐姐问母亲姥姥倒底是什么病?为什么会在床上躺那么久?母亲说她也不知道,姥爷一直也没有告诉她们几个孩子,只知道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帮姥姥洗血裤子,后来才慢慢没有洗。我不是学医的,猜测不出倒底是什么病,不过我敢肯定是跟批斗时被打有关,我不知道这样的事例当时还有多少?不知道当时被迫害的知识分子有多少?也许姥姥这样算幸运的,有些知识分子甚至连生命都失去了。不想过多的去指责当时的社会,一段不堪回首的历史带给了多少家庭永久的伤痛。
一九六七年,相信年长一些的人都记得“三忠于、四无限”吧,那个时代的特定名词太多了,“三忠于、四无限”就是从这一年开始流行的。我们看电视看到基督教徒在吃饭之前会说:“感谢主,赐我食……”的时候,我们在旁边感觉这种仪式很好笑(没有贬低基督教的意思,只是个人信仰不同),母亲就会说:“我们小时候吃饭的时候也有个仪式。”我和姐姐很好奇的问:“是什么样的仪式?”母亲就学起来,嘴里念念叨叨:“忠于毛主席,忠于毛泽东思想,忠于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我们看着母亲那个样子,都笑得不行了,可是母亲还是会一本正经的跟我们讲当时对毛主席的崇拜几乎了盲从的地部。还要背《毛主席语录》背过的还发一张证书《通背证》,听起来真的觉得很难接受,我对毛主席很是崇敬,但是听到这些东西毛主席伟大的形象一下子在我心里大打折扣,不过不可否认毛主席的确是伟大的,也是值得我们去崇拜的。只是感觉这么做是不是太形式了,太个人崇拜了,至今仍是接受不了也理解不了当时的这种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