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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来来 《静谧的夜》 都市小说 2011-04-03 21:44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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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我拿起小瓶哈啤缓步走到吧台,坐下来寻问向角落里投来绝望而魅惑的眼神的女孩。

“落落,25岁,离异状态,没有孩子,目前靠在瑞贝塔酒吧陪客人喝酒赚钱,喜欢冰淇淋和烟,没有特别嗜好。”女孩将吐出的烟圈吹散,漫不经心的答道。她语速很慢,上下两片嘴唇翻动幅度很小。可能出于不想说话的原因,尽可能猜想着对方会提出的问题,一次全部答完。

既然对方不想多说,也没必要自讨没趣。酒吧暗淡的灯光投射在落落乌黑的秀发上,折射出一种梦幻般的金属光泽,平直的长发遮住了她整张脸的三分之一。棕色的瞳孔,高挑的眉翼,扁扁的鼻梁,稀薄的双唇,虽不能说丑,却是一张极其不和谐的脸。在这张极不和谐的脸上搜索不到任何与这个世界相关的信息。欲望也好,对待事物的态度也罢,抗拒或者接受,理想或者堕落……,那绝望而魅惑眼神也消失不见了,什么都没有,这只是一张空虚的脸。也许,绝望而魅惑的眼神从始至终只是我的错觉罢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人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呢,在那里呢?

我极力搜索着二十多年来与人接触的记忆。是的,我并不是个乐于交往的人,除了同学、战友,我几乎不认识其他什么人。如果认识,一定会有深刻的记忆。我不是一个健忘的人,然而却完全找不到这张脸在记忆中的任何一个层面。应当说这绝不是我所认识的某个人,但在意识的某个层面上却烙印着关于这张脸的影像,非现实的影像。也许是梦,也许不是。但她现在就在这,在瑞贝塔酒吧,在我的面前,并开口对我说话。

一时间,我感觉陷进了现实与非现实混杂的空间里,悬浮在一个奇妙的空间里,没有天,没有地,也没有空气,只觉得有一双女人的手正死死的掐着我的脖子,一动不能动,没有任何着力点,不能挣扎,不能摆脱。为什么呢?是谁想要我的命……?

当我再次回到瑞贝塔酒吧吧台前的时候,时间只过去了五分钟。抬起头,落落已经不见了。怎么会突然睡倒,会做那么一个奇怪的梦,头很疼,可能是喝多了。我右手拄在吧台上,将眼睛闭上,什么也不想,尽量让头脑保持空白。一面用中指和大拇指揉搓着太阳穴,一面将左手伸入夹克內兜掏钱,准备付账回家。然而再次抬头起身时,却看见落落站在我的面前,将一瓶刚开盖的小瓶哈啤递向我。本应推辞掉,却因自己性格过于内向而不好意思开口。我将钱包推回內兜,接过啤酒,喝了一大口,仍把目光落在那张空虚的脸上。她并不躲闪,而是有意的扬起脸要让我看个清楚。

沉默像一张捕鱼的网向我们抛撒而来,她又点燃一支烟吸起来,而我也将酒放下,接过她表示友好的一支三五牌香烟。一支烟的时间过去了。是否该由我打破这个僵局,但对方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思,如果贸然开口会不会不礼貌,何况我又该说什么呢,毕竟是个孤独的人,不知该怎么对不认识的人说话。与其说些别扭的话,不如将就沉默。

长期独处的经验告诉我,沉默并无害处,既不会伤害别人,也不会受到伤害。

她依旧面无表情的把脸扬起来,而我还是无法从那张脸上找到任何有关灵魂的讯息。《Inotherwords》轻飘飘的在酒吧小小的空间里荡漾开来,凝固的气氛渐渐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黏黏的暧昧和一缕缕伤感的情丝。这是一支华尔兹舞曲,1954年BartHoward所作,1962年由JoeHanne改编而大受欢迎。95年被日本动画导演庵野秀明用作动画《EVA》的片尾曲,据说包括无声版在内共有19种不同的版本。《EVA》动画版流入中国大陆大抵是2000年前后的事,在动漫受到众多粉丝追捧的同时,该曲也大受《EVA》粉丝们的青睐。我遍是那茫茫粉丝中的一条,在某种程度上认为自己就是那个性格极端内向的碇真嗣,也许比真嗣还要更“内”。

钢琴演奏师反复将曲子弹了三遍,似乎每一次的心情略有不同。演奏师很年轻,从外貌上看大抵是我的同龄人,黑色的燕尾服,黑色的西裤,黑色的皮鞋,黑色的眼睛,一定是个内心阴暗的家伙,如果不做演奏师说不定可以成为朋友。

“喜欢这曲子吗?”终于还是由落落将沉默打破。

“嗯。”

“跳支舞吧。”

“对不起,我不会跳舞。”

“哦。”她又点燃一支香烟,从吧台下面拿出一支啤尔斯那杯和一支280毫升的啤酒杯,又起开五瓶小哈啤,分别将两支杯填满,把啤酒杯推向我,自己端起啤尔斯那杯:“为这支曲子,干杯。”

“干杯。”我将啤酒杯举起,饮进大半杯。她则一饮而尽,又继续为自己添酒。

“我,不怎么会说话,如你所见我不过是个闷蛋,没有一个朋友。”半杯酒下肚,我稍稍撞起胆子开口说道。

“没关系,一定很孤独吧,我理解。”

“嗯。”

“有什么烦心的事吗?”

“没有。”

“哦。”

又一次沉默了下来。两个人不停的喝酒、抽烟。她又拿来五小瓶燕京,两人喝了十多瓶酒,吸掉一包烟。演奏师下场了,换上了针式唱片机。我掏出手机,21点43分。时间不早了,再不回家,恐怕妈妈要打电话了。

“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我一面说一面叫来收银员,把啤酒钱付了。

“哦,什么时候再来?”落落应道。

“不一定,看钱包了。”

“没关系,下次我请客。”

“那怎么好,你是靠这个赚钱的呀,再说我是个男人。”

“没关系。”

“谢谢,那么再会吧。”

“再会。”

我走出酒吧时,回头见落落已经不在了。

冬天的夜晚真黑,虽然街上灯火通明,仰面朝天还是感觉到无比的黑。这是个阴天,天空中没有几颗星,月亮也不见。不知哪来的方便袋挂在近处一棵死树的枝头上,发出嗖嗖的响声。真难得,这是六年以来第一次和女孩子说话,而且对方还邀请下次见面。虽然是张空虚的面孔,虽然可能为了赚钱才再次邀请,虽然可能只是我的错觉,又或者根本不存在的女孩子。

然而你在做什么呢,丫?还记得我们的五年之约吗?也许在品尝生活的美酒或者苦果?也许已经彻底忘记了我吧。无论怎样,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也不知道我的生活如何,从这一点上来讲,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