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邂逅
三
自由曲度空间创意。这是一家室内空间设计公司，邢莫远天资聪颖，大学毕业后，就联系了几位要好的同学，一起开了这家公司，虽然不大，但由于他们为人真诚，工作认真，加上设计的效果又很合意。所以口碑不错，上门的客户也很多。莫远正忙着他的一位客户的设计图，那副专注，同刚才在家里俨然是两个人。哈！终于成功了。他抬起头，看了看钟，快到吃饭的时间了。拿起手机给柔真打了通电话，让她在店里等他。
这些日子，莫远总是和柔真一起吃午餐，这到省了柔真妈妈的事了，不用天天送饭给女儿。而柔真也乐意天天如此，因为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不一会，莫远骑着他的黑马到了。他一直管他的摩托叫黑马。一起的同事都已有了自己的车，而他却不随主流，他喜欢那种风驰电骋般的感觉。“柔真，我带你去个地方。你一定会喜欢！”柔真点点头，关了门，跨上了他的坐骑。她最喜欢坐在莫远身后，用手臂揽住他的腰际，有一种安全感。
西江月！好有诗意的名字。随莫远走进门厅，柔真立刻被其独特的设计吸引了。中西合壁，她的脑子里立刻映出这四个字。“在西方的设计主流上又不乏本国之古韵，此设计真是非同一般，用语言无法表达它的美。”柔真由衷地赞道。“知道么？这是我们公司设计的。”莫远自豪地说。“是吗？”柔真眼里流露出钦佩的目光。“嗨！莫远！”一名中年男子向他们走来。“咦？这不是李小姐么？你们是？”柔真一眼认出是那个花客，“这么巧？在这儿遇见你。”柔真笑着说。莫远诧异地看着他们：“你们认识？”“莫远，他就是每天光顾‘百合苑’的主顾。”柔真向莫远介绍着。“哈！原来你们认识，不过我还是要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也是‘西江月’的老总，展鸿展先生。”又转向柔真：“这位是我的女朋友，李柔真。叫她柔真就好。”“二位，请随我来。”展鸿领着他们走向一处很别致的半敞式包间，说是半敞，是因为它不但能体现出整座餐厅的画面，而且又能体现包厢的风格，透明玻壁透出橘黄色的餐桌和仿皮餐椅显得非常明艳，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
展鸿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儿，一位穿着讲究的女郎领着一名餐厅服务生走来，“展总，有什么吩咐？”“呵呵，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餐厅经理，欧阳熙珠。”他面向着那位穿着讲究的女郎。其实，在她刚向着这里走来时，邢莫远已然认出了欧阳熙珠，心里一阵颤动。而欧阳熙珠却是老远就看见了他还有一起的柔真。她微笑着向他们伸出了手：“你好，莫远，这位是你的新女友？还是未婚妻？”她看着柔真通红的脸又道：“不好意思，开个玩笑。”柔真看着她总觉得有点面熟，可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于是也对她笑了笑。邢莫远看着欧阳熙珠道：“好久不见还是这么幽默，也还是这么漂亮。”一边的展鸿哈哈笑了起来：“没想到今日是聚会日，有朋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由我请客，大家小聚一下。”
“莫远，这杯薄酒敬你，为我的不辞而别说声道谦，对不起！”欧阳熙珠说完一饮而尽。“熙珠。”莫远想拦却没能拦住。“第二杯，敬你们俩，祝你们白头到老。”“第三杯祝福大家幸福！”三杯落肚，熙珠有些微醉。展鸿已看出其中的端倪，他只好静静地看着。这时柔真终于想起在哪见过了，这是莫远的以前的女友，就是照片上的那个女孩儿，看来她还爱着莫远。想到这儿，柔真的心里有点失落。她无语，只是静静地看着莫远。“熙珠，别喝了，会醉的。”莫远抢过她的酒杯。“不好意思，有点失态，我去下洗手间。”熙珠站起身，向外走去，有点摇晃，莫远跟上去，扶着她。柔真的目光也随着他们，心也跟了过去。
洗手间。熙珠对着面池吐了起来，莫远赶紧扶住她。责怪道：“不能喝就别逞能。”“没事儿，你回去吧，她会误会的。”“有件事我要问清楚，为什么不辞而别？”莫远看着熙珠道。“别问这么多好吗？”熙珠背着莫远，眼里有点泪花，但她忍住了。“不行，今天你一定要说清楚。你知道你对我是多么残忍？你知道那些天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你知道……”“够了！请你不要再说了。”熙珠用手撑着水池边，她叫道：“我讨厌你不行么？不想见到你也不行么？现在请你出去。”“你若是讨厌我，为什么镜子里的你有泪？”莫远抢白道。熙珠一时无语，她停了下说：“好吧，我会说出真相，不过不是现在，等你们结婚后再说吧。”想起了柔真，莫远才松手。
柔真的心一直是乱七八糟的，尽管展鸿同她聊着天，可她却总是心不在焉，展鸿了解她此刻的心情，也就没多说什么。看见莫远和熙珠回来，柔真才稍稍平静一些，她生怕莫远随熙珠而去，如果真是那样，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办！“好点了么？”她向着熙珠关心地问，虽然是莫远的前女友，但是以前的事了，她安慰着自己。“没事，只是喝多了一点。”熙珠笑了笑。此刻，莫远的心情却是复杂的，他不知道自己怎样面对熙珠，对于柔真，他是真心爱着，对熙珠，他也不能忘掉，毕竟相恋了二年，而且是他的初恋。唉！他在心里叹道：世上情字最难解。
“柔真，刚才熙珠喝多了，你别介意。还有，她就是照片上的女孩。”回去的路上，莫远对柔真说。“我知道，我没事。”她轻轻地回应着。莫远从心里对柔真的善解人意充满了感激。他暗下决心，无论今后如何，他都会爱她一辈子。
医院。欧阳熙珠把化验单递给医生，问道：“健辉，还好吗？”健辉是熙珠中学时的同学，是位消化及肿瘤科医生。“熙珠。”医生看了一下化验报告说：“手术后恢复的不错，不过，你不能饮酒知道吗？一方面饮酒本身可以引起胃黏膜损伤，另一方面，饮酒能使胃酸分泌增加，有的可引起胃毛细血管出血、大便潜血阳性，严重者还可引起胃大出血。切记哟！”“知道了，老同学。这是术后第一次饮酒，下不为例。”欧阳熙珠微笑着说。“对了，你男朋友还不知道你患了胃癌？你应该让他知道。”熙珠摇了摇头：“不让他知道更好，知道了又如何？一年前，我一声不响地走了，没有告诉他原因，如今，我一样悄悄地回来了，本以为，会重续前缘，可他身边已有了新人，我又何苦再插一足？也不能怪他，是我先伤他的。更何况，这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再扩散，到时候又……”她伤感地笑了笑。健辉听后了无语，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她。“好了，我没事，我是谁呀？欧阳熙珠！”她站起身朝健辉挥挥手昂首出了诊室。
“熙珠？”听见有人叫，熙珠一转身，却看见了莫远的妈妈，她有点意外：“阿姨？您怎么在这儿？您不舒服吗？”“真的是你啊！”莫贤玉并没有回答，她看了看熙珠又看了看诊室的挂牌，一脸的疑惑。“噢，我是来看望老同学的。我先走了阿姨。”熙珠不想被莫远妈继续问下去，赶紧解释道。说完和她挥了挥手便急步离开。莫贤玉望着远去的熙珠，她想了想便走进诊室，“请问刚才出去的那位女孩子，她怎么了？”“您是？”“噢，我是她男朋友的妈妈。”莫贤玉不知怎么回答就撒了个谎，好歹以前是的，她心里想。健辉沉吟片刻，他郑重地说道：“既然是这样，我不妨直说了吧，熙珠她一年前患了胃癌，并回老家做了手术。她是个坚强的女孩子，这件事，她一直没有告诉你儿子……”莫贤玉的脑子里嗡嗡的，她呆若木鸡般的站在那里，良久，她才对健辉说了声谢谢。“可怜的孩子，真傻，当初为什么不实说呢？苦了自己，也苦了莫远，我到底要不要告诉莫远，可是，以莫远的个性，不会不管她的，可柔真怎么办？天！真的要疯了，要疯了！”莫贤玉心里乱糟糟的。
吃过晚饭，莫远去找柔真了，房间里，莫贤玉看着莫远爸，刚要张口却又止住，邢泽宇见她那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问：“怎么了，贤玉？有话要和我说吗？都老夫老妻的了，有什么不好说呀！”莫贤玉叹了口气说：“你知道当初熙珠为什么不辞而别吗？”“不知道，到现在还想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了，说爱就爱，说不爱一句话也不说，就走人。”邢泽宇透过眼镜看着莫贤玉说。“我知道。”“你知道？”莫贤玉深吸口气说：“今天下午，我去医院找个朋友，在那里看见了熙珠，就在肿瘤科门外，她只和我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我也不知为什么就进去问了医生。”“她怎么了？”邢泽宇的心悬了起来。“医生告诉我她一年前患了胃癌，并回老家做了手术。可怜的孩子，她一直没有让我们知道。你说，我们要不要让儿子知道呢？”“我就知道会有事发生。”房门被推开了，门口站着莫远和柔真。莫远一脸的心痛，柔真傻傻地站着。“莫远？你怎么回来了？”莫贤玉诧异地问道。“我要去见熙珠，她为什么要这样做。”说着扭头便走。“莫远。”莫贤玉想叫住儿子，可根本就是无济于事，柔真跟着他，没有说一句话。
“柔真，你先回去吧！”莫远轻声说着。柔真温顺地点点头，自己打车先回了。话虽是这么说，可她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不知究竟是啥滋味。她不知道今后会怎样，她只能在心里想着，想着。
邢莫远站在“西江月”门外，拨通了欧阳熙珠的电话，这是上次他从展鸿那儿得知的，他一直忍住从未打过。他强压住自己此刻激动的心情，柔声道：“熙珠能出来一下吗？”那边熙珠沉默了一会轻声道：“好吧，我十分钟后出来。”一会儿，莫远看见熙珠推门而出，她依然是那么美丽，那么自信，只是脸上多了份忧伤。“熙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真傻！”眼里噙着泪花，心疼至极！“你都知道了？”熙珠望着他继续道：“本来想一直瞒着，可还是瞒不住……”不等熙珠说完，莫远揽过她紧紧地拥着，泪已流出。“为何要一人独自承受？为何不让我替你分担？为何要让我如此伤痛？”他捧起她的脸深深地吻着她，掩埋了一年多的情感，此时如排山倒海般一发不可收拾。“不要。”－熙珠挣脱他的拥抱，泪眼模糊地说：“知道又能怎样？不能回头了，柔真是个好女孩，你别辜负了她。”停了一会，她继续道：“原以为，不声不响地做完手术，再不声不响地回到你身边，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只希望能和你在一起有多久就多久，可是……”“不要再说了，请不要再说了。”莫远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他恨自己是个白痴，恨自己为何不去了解情况，已至于现在，他无法面对面两个深爱的女孩。“回去吧，让大家都静静。”熙珠轻声说道。丢下莫远自顾进去了。邢莫远望着她的背影，内心有着无比的自责与万分的痛苦。
柔真站在角落，静静地看着一切，泪如雨下。她后悔自己返回到这里，不该来的，她想。心，真的好痛！为莫远，为熙珠，也为自己。
回到家，柔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痛苦万分，她闭上眼睛，想着和莫远的一切，从相识到相知，直到相爱。网络！这原本是个虚拟的世界，没想到却让她走向了真实，一个如此优秀的男孩，就在自己的身边，但仿佛又远隔千里，虽触手可及，却又是遥遥难聚。熙珠，一个爱至深切，年轻美丽的好女孩儿，却遭遇病魔的侵蚀和病痛的折磨。自己该何去何从？退出，她有点舍不得，她是那么深爱着他，可是她知道，对于熙珠，他并没忘记，也无法忘记，况且熙珠是为了爱，才远离他，一个人独自承受病痛，好一个坚强的女孩。此刻，柔真的心里好乱，好乱！深思了许久，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她轻轻地对自己说：放手，也许是另一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