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决裂

可凝冷冷地看着，冷冷地笑着。

李靖突然撕开了子瞳的领口，左胸口一颗蜿豆般大的暗红色的痣，圆圆地突起，李靖盯着这颗痣：“这颗痣，你怎么能忘了把它去掉？可见，你做得并不彻底！”李靖笑了，笑中带着隐隐的泪光。

“是。”可凝依旧死盯着他，看着这个被她折磨得精神崩溃了的男人，他眼睛红肿，脸上满是胡渣，衣领敞开着，蓬头垢面，一副颓废狼狈的模样。

“为什么？为什么没死掉，为什么不直接死掉？”李靖冲着她大声嚷着。

可凝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为什么？因为我要留一口气，看着你们怎样悲惨地呻吟，痛苦的挣扎……这个理由够吗？”

李靖节节后退，狂叫着：“对，对，那么，你满意了，你可以满意了，我们就在悲惨的呻吟，就在痛苦的挣扎，你都做到了，章子瞳，你这个毒蛇一般的女人，原来你伪装了现场，骗过了所有人，你处心积虑的变成另一个人，接近我，毁掉我……”

“是，一切都是我，是我揭发的刘万春，是我发的邮件，是我送的照片，是我报的警，是我在背后做了这一切，这是你、李刚、刘彤、刘万春你们应得的，我只不过把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还给你们……你以为你做的这一切天衣无缝吗，老天在看着，在你毁掉刹车的那一刻开始，恶魔就跟上了你……哈哈……”

原来，她都知道，都知道……天果然是长着眼睛的，即使是在那么暗的夜里，它依然能看得真真切切。李靖突然像泄了气的斗鸡，失去了斗志，用沙哑的声音问：“那么，接近李翊，嫁给李翊，也是你复仇的一部分？是为了羞辱我吗？是要我把过去的妻子叫嫂子也是你的报复吗？”“是，从此以后，我要你天天看着我，叫我嫂子，而你的孩子，将叫另一个男人爸爸，哈哈哈……我——章子瞳，千辛万苦，不惜挨了几十刀，变成吴可凝，为什么？就为这一天……哈哈……我做到了，我就要成为你的嫂子……”可凝大笑不止，笑得涌出了泪水，笑得岔了气，直到——直到她看见李翊。

李翊站在孤零零的昏黄的路灯下，直直地站着，好象已经站在一个世纪，或者从一开始他就在那儿。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绵绵的细雨，洒在他的脸庞，附他的头发上，细细的，一粒一粒清淅可辩，打湿了的米黄色衬衫粘在他的身上。他的脸色惨白，嘴唇紧闭着，绝望的眼神流露出不可置信。可凝知道，他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李翊一步一步地走近，用力捏住可凝的下颚，把她的脸托起，他仔细地端详研究后，狠狠地看着她的眼睛，咬着牙说：这美丽的眼睛，唇，鼻子，还有这颗心，哪一样是真的？你哪里是真的？哪句话是真的？你告诉我！”他的声音嘶哑，吐出来的字像从遥远的山谷里传来，空灵而漂渺，可是一字一句，又象针一般刺进可凝的灵魂深处。

可凝的泪水涌出了眼眶，她就要失去他了，她从没有看过李翊这么仇恨的目光，充满绝望、鄙视、厌恶，燃烧着耻辱与愤怒。可凝头昏目眩，她嗫嗫嚅嚅的要解释：“李翊，因为你从来没有过仇恨，你不会了解，在我受了那么大的伤后，我没办法忘记，没办法原谅……”“这也是你的表演吗？是你报复中的某一个环节？还是”他顿一顿苦笑了下：“你觉得伤得还不够？”可凝靠在门上，只感到全身虚脱无力，她只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李翊，两颗大大的眼泪涌出眼眶，李翊手用轻轻拭去，凝视着，冷笑：“这眼泪是真的吗？是为我吗？”尔后，他又自嘲地狂笑：“你说，是不是天意，是不是，我一生唯一爱的一个女人，竟只是把我当成一枚棋子，一个工具，一个枪手……哈哈哈……我以为，你是上天派来降我的天使，不，不是，原来不是的，你是恶魔，用你那邪魅的脸，哀怨的眼睛，来带我下地狱的。可是，你太残忍，你是太残忍的女人，在听了我这么多的真情剖白后，知道我这样狂热的爱后，你依然不为所动，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我爱你，即使是假的，你也吝于安慰我……为了报复，你接近我，玩弄我的感情，居然只是为了报复李靖的寡情，你，你又何尝不无情，不绝情！”李翊咆哮了，他越说越绝望，越愤怒。雨越来越大，猛烈地打在每个人的脸上，李翊仰头大笑，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他的嘴里，他的胸口。

可凝不能再为自己做徒劳的辩解，她知道，她已经深深地刺伤了他的自尊心，打击了他的信心与骄傲，最主要的是他的心已经被撕碎，再也无法弥合，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爱与恨之间，竟如此之短，爱的狂热，恨也该是如此彻头彻尾，不余一丝眷念！可凝心如刀绞，可还是紧闭着双唇，只是用哀伤的眼睛乞求他的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