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赵天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心事,久久不能入眠。
我把儿子劝回来,没想到竟破坏了他跟女朋友的关系!儿子一直愁眉苦脸,对我没有一点好脸色,托人给他找了几份工作,他又没有去做,这真是我做父亲的罪过啊!我该怎么办呢?怎样才能令儿子振作呢?
赵天长侧着身子,睁开眼睛,盯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月亮已经落下去了。
“有了!”突然间,他用手捶了一下大腿,兴奋地坐起来,自言自语地说道:
“儿子今——今晚不是一——一个人喝——喝闷酒吗?这是为——为什么呢?他是因——因为女——女朋友出——出嫁的事呀!原来他——他一直想——想找个媳——媳妇呀!我把他——他跟女——女朋友拆——拆散了,我给他讨——讨个媳——媳妇回来,不——不就完——完事了吗?儿——儿子一——一定会高——高兴起——起来的,说不定还——还会因——因此感——感激我呢!对!就这——这样办!现在就——就过去跟——跟他讲。”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站起来,向房外走去。
“不——不行啊!现在都——都这么晚——晚了,儿子一——一定睡——睡着了,明天再——再跟他讲——讲吧。”刚走到门口,他又折回来,重新躺在床上。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赵天长急匆匆地下了床,走出房间,径直来到儿子的卧室门口,举起手就想敲门。
“儿子昨——昨晚一定很——很迟才——才睡觉的,现在还——还是不——不要打——打搅他才——才好,到中午再——再说吧。”想到这,他慢慢放下举起的手,掉转身子,到杂物间取农具干活去了。
转眼到了中午,赵天长从地里回来,把农具放回杂物间,又去敲儿子的门。他来到门口,举起右手,“咚咚”地敲了几下门,里面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使劲推了几下门,推不开,门发出“咣啷咣啷”的声响,他这才注意到门是从外面锁上的,他的心一沉——不会是儿子出事了吧?
他连忙找来一把铁锤,砸开门锁,走进儿子的房间,房里一切如故,被子也叠得好好的——儿子根本就没有回来过!
赵天长十分担心,脑子里掠过一丝不祥的阴影。他急忙走进院子,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地放着十几个空啤酒瓶,茶几、茶壶和茶杯都摆放在原先的地方——他的儿子赵一凡却不在那里。赵天长的心越发沉了。儿子以前也经常外出,有时甚至好几天都不回家,他也经常替儿子担心,可是他从来都没有像这一次那样担心!那样害怕!
我的命真是苦啊!从小没了爹娘,好不容易讨了个媳妇,生下一个儿子,没想到儿子刚满一周岁,媳妇就跟人跑掉了,我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娘,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送他上大学,去年儿子大学毕业,想留在外地工作,我把他劝了回来,满以为可以享享清福了,没想到儿子因此恼了我,赌气不工作,还在我面前一声不吭,给我脸色看。现在,他又跑掉了,如果他不再回来了,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该怎么过活啊?还不如死了好!
赵天长越想越心酸,眼泪在眼眶里一个劲地打转。
“儿——儿子!儿——儿子!儿——儿子!”赵天长对着空荡荡的院子一连叫了几声,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应答。
赵天长忍不住了,他一边撕扯头发,一边号咷大哭,眼泪如泉水般涌出来。
哭了一会儿,赵天长走出家门,到路上去打探儿子的下落。他见人就问,见人就哭,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够告诉他赵一凡的下落,甚至没有一个人看见赵一凡出去。打探了大半天,赵天长一无所获。
天黑了,赵天长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跌坐在一张椅子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天花板,既不亮灯,也不生火煮饭;鸡鸭在外面乱扑乱叫,他也不起来把它们关进笼子。
他就这样呆坐着,一直坐到天亮,然后又出去找儿子。找了整整一天,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到了第三天,他还是出去找儿子,不过,他不再问人,也不再哭了,只是声嘶力竭地呼唤儿子:
“儿——儿子!儿——儿子!儿——儿子!……”
回答他的只有山坳里空洞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