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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阿姆弟弟 《风过无痕》 言情小说 2011-03-24 11:01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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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两个人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流泪的青春

——《光阴的故事》

晚上回到家里,我把自己的房门锁好,急急忙忙地打开那封信。信封是经过一番折叠的,我对这叠信的方法一点儿也不熟,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将信封展开。两张黑色的信纸,字是用铅笔写的,看笔迹应该是女生写的。我纳闷着,怎么会有女生给我写信呢?看了信的开头,我便猛然想起了是谁。我的心头突然一颤,像是受了强烈的刺激,因为收到她的信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我将信的内容看完,长舒了一口气,脑海里浮现出许多画面,尘封已久的往事又被揭起。信是这样写的:

水手:

好久没有这么称呼了,这恐怕是最后一次了吧,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我也就直说了,我不喜欢把这种感觉带进我的高中生活,也不想你永远是用那种心态来理解我。

记得写给你的最后那封信吗?那是我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写出来的。我在信中编出了一个动人的故事,以此解决了你和我之间的那些感情交流。也许你现在不会相信我了,但我还是要说完。我认为我不能和你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还继续下去,我们身上背负的责任太重,那种压力压得我已没有精力去想别的事情。摆在我们面前的路是那样艰辛,我不能自己毁了自己的前途,同时也将你的前途改变。我想到了那些可怕的场景,我退却了。

我没有别的办法,我不能向你说出事实,因为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用那种方法得出的效果是最好的。你在最后给我的那封信上写得很绝,这是我预料之中的,我看着你写的那封信流下泪,我把自己扔在自己编织的骗局中,目的我想你知道吧!因为你很优秀,面对中考,我还能怎样呢?

那封信中的话深深刺进我已破碎的心,我不会怪你,因为这是我为了今天而付出的代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当中考结束的那刻到来时,我很激动,因为告诉你这些事的时候也该到了。在榜单上看见你的名字时,我激动得叫了出来,别人还以为是我考上了,其实,我是为你开心。自己没有考上,我并不伤心,因为我知道这结果是预料之中的。

让我们忘掉过去,希望你不要再把我想成那种可恶的人。以后我们会有各自的生活,消除对我的一切误会,那个美丽的谎言带来的误会。

说出来我心里好受多了。以后我不会再闯进你平静的生活,也许我们会成为陌生人。

——剪了短发的我在一个露着牙齿、笑容可掬的卡通娃娃图像边写着:希望你以后脸上常出现像这一样的笑容。

我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心情难以平静,以前的事像纱布一样一层层地揭开,沾着血,伴随着撕心的痛楚。信的内容勾起了一段段往事,还有往事背后那真实的情状,现在已体会不出是苦是甜,时间抹去了一切。那是两年多前的时候,自己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孩,却碰到了人生中最初的情感经历。

她叫林姗,留着一条长长的麻花辫子,圆圆的脸,是那种性格外向、活泼可爱的女生。

初一那会儿,我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子,或许许多年后我还保留着那时候的个性,依然没有长大,但至少变得遇到凡事都会处变不惊一点,而不会像当年那样执拗,意气用事。那时候自己是个好孩子,很听话,学习成绩优异,态度积极向上,性格也开朗一点,这么说也是较之后来多多少少的颓废而言的。老师很看重我,认定我会成为一个全面发展的好苗子,我也努力着不辜负他人的期望。那时候与同学们相处都很好,虽然有时候自己还是显得孤僻了一点,但大家的热诚让我暂时忘却了从前自闭的困扰。那时候的班级真是一个团结的集体,同学们打成一片,玩得不亦乐乎,即便有时候会有人翻脸,但却从不记仇,过了两节课便又成了好兄弟。渐渐地,林姗总是有意无意地出现在我的眼前。

对她印象最深的还是那条长长的麻花辫子,垂在背上,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同桌说她刚来班里时,第一个引起注意的就是她,心想这不知是哪个大山里跑来的土姑娘,怎么还留着条辫子。她的辫子是引人注目,因为经历的同学中也只有她留过辫子。我不由得想起了郑智化的那首《麻花辫子》,“你那美丽的麻花辫,缠呀缠住我心田……”一段美丽的故事,一个悲伤的结局,歌里蕴含的伤感总是萦绕在我的周围,让我不知不觉中沾染了忧郁的心情。可是我无论如何也难以将这份犹豫与她联系起来,因为她总是那样活泼,那样洋溢着喜悦。

记得她坐的位置跟我在同一排,中间隔着几个人,有时目光的斜视会扫到她的影子。她上课时并不安静,总是爱说爱笑,这也引得我总是将头扭向她的一边。她常常主动和我说话,我却紧张得不知说什么好,要是在热闹的集体氛围下还好,一旦只有两个人时我就尴尬得不知所措。

渐渐地,班里的同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便开始拿我和她开玩笑。每到这时,她就瞪着圆圆的眼睛怒气冲冲地追打那些开玩笑的家伙,一边用凌厉的语言回击着。我面对那些玩笑总是一笑置之,有时候甚至也会脸红,实在招架不住我就躲到一旁,任凭他们胡言乱语。那个年纪里,所谓男女生之间的“好”大都是被大家伙儿编出来的,班里一开玩笑,消息四散传开,不管你承认不承认,反正大家都知道了,想洗清也没门。不过,有的时候也不是完全子虚乌有,有的确有其事,有的被别人说得多了竟也渐渐成了真的。我不知道自己跟林姗到底属于哪一种,反正在某个时候,我发现自己渐渐对她产生了好感。

跟她还有一堆同学去网吧的时候,我和她坐在了挨着的位置。那个时候网吧已经开始流行,我们这一代人成了最早的一批网民之一。她在聊天工具上起了一个很怪异的网名,搞不懂什么意思,而我的网名则是“水手”,在名字的两边还加了两颗星星。我喜欢郑智化,所以起这个名字,虽然那时候他早已推出了歌坛。她也喜欢郑智化,不过后来我明白了这并非完全是她自己喜欢,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也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吧。我教她打开音乐网站,站在她的背后移动着鼠标,那是我头一次离女生那么近,心脏跳得很厉害。等坐回自己的电脑前时,脑子里乱乱的,看着眼前的屏幕心思却早已不在上面。

有一次我去一家音像店,发现了郑智化的MV光碟,感觉如获至宝一样,因为在那个时候要找到他的一盘磁带都不是很容易,录影带就更加少见了。只是当时没带钱,不能买回去,心里想着要编怎样的谎言去向家里要来十几块钱,把它买下。等到第二天时,自己带着钱去了那家音像店,可是那张光碟却不见了。后来当我跟林姗提及此事时,她笑呵呵地说那是她买走的,这让我觉得惊讶不已。她说她看见郑智化的光碟也想收藏就买了下来,要是什么时候我想听的话尽管问她借就行了。此后始终还是没有向她借,等到后来能在网上看到郑智化的几乎所有MV时,也就没了要买光碟的冲动。有时候,音乐就是一条纽带,将两个人由陌生到熟悉地连接在一起。那是个追逐明星的年纪,脑子里总是充满着他们的声音,而过后这些声音又记录了那时成长的心情。

转眼间初二已过了一半,我还是做着老师和家长眼中的好孩子,靠勤奋换来一次次考试的优异,其中有次还得了第一,上了次升旗台。可是那样的日子毕竟是枯燥的,每日埋头耕耘,却看不见蓝蓝的天空。十四五岁是个叛逆的年纪,我内心里不安分的思想有了苗头,我想开始对自己重新选择,不愿再强撑着做所谓的乖学生。我知道自己内心深处就不是个乖学生,而要这样强迫自己去符合别人的要求,做给别人看,我的心里总是在不停地抗议。大概从第二个学期开始,我就时常旷课,变得独来独往,并变得暴躁易怒。不知她是否发现了我的转变,而正是此时她才真正和我交往的。她写了第一封信,然后持续不断。

在我给她回复的第一封信中,我很坦诚地向她“表白”。不过后来想起来我说的那句话真是愚蠢得有点令人发笑,不知是胆怯含羞还是什么原因,我慎之又慎地写了句:如果可以原谅的话,我想对你说Ilikeyou!像一个怕犯错的孩子,竟在“表白”的前面添了一句企求原谅的话,真是让人觉得蹩脚。可是当初我却没想出更合适的话,只是凭着自己模糊的想法和对那些事的一知半解而写了下来。想一想,这真的不是什么表白,因为我根本就不懂到底什么才算是喜欢。她的来信中说了相似的表白的话,并问我为什么要加一句“如果可以原谅的话”,我也忘记了我是怎么解释的,但收到她的表白后,感觉如一块石头落了地,心里踏实了许多。

在那段日子里,她更像一位推心置腹的朋友。在信里,我们谈了许许多多的内容,聊喜爱的音乐,讨论各自看的什么好书,还有彼此的生活。在家给她写信时,我总是习惯一边放着音乐一边写,自己有点潦草,但还认得清楚。不知是不是受了我的影响,她在回信中说她也是一边听歌一边写信。还记得她说她在听《一场游戏一场梦》,那时候我还没听过这首歌,但听这名字总觉得有点消极。她喜欢张信哲,我表示除了那首《信仰》之外并不喜欢,她便抄了份《信仰》的歌词给我。我总是在信里摘抄一段郑智化的歌词,这几乎成了我写信的习惯。她说她很喜欢《裁缝》的歌词,很感人,我告诉她我的母亲就是名裁缝,听这首歌很容易产生共鸣。我也提到过《麻花辫子》,她说她只喜欢前一段,不希望后一段的悲伤结局会真实地发生在我们之间。我也默默地期望,她“幸福的笑容像糖那么甜”,一直到永远。

信是经过中间人传递的,在全班同学的目光下,我们没有足够的勇气去直接把信交到对方手里。时间久了,给我们当中间人的同桌有些厌恶,我把这事告诉了林姗,从此她便亲自把信递给我,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显得有点尴尬,她却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

与她的交往没有太多地影响到学习,那时候自己把考试成绩看得非常重,分数就像是自己的生命。虽然和林姗交流会花去一些时间,但我的心思总是留在学习上。我总是暗暗地下决心,为下一次的考试做充分的准备,经常天不亮就爬起来朗读课文,课间休息时呆在教室里写英语习题,考试前的日子里甚至可以捧一本政治书从早上一直看到晚上也不觉得累。这便是生活的主题,不管情愿与否都无法改变的。我不能说自己是最勤奋的,但一定是全身心投入的,为一次期末考试而不惜代价,给自己苛刻的要求,达不到就要面壁思过。

林姗的学习基础很差,考试总是考不好,即便她也试图努力过。她曾无奈地说,分数就是学生的命根子,老师凭分数的高低把学生划分为三六九等,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态度。我也许也算是受益者,但我也觉得这不公平。有的成绩优异的会越发显得高傲,以为自己了不起;而很多想上进的学生却因为老师不经意的贬低与训斥而渐渐失去信心,脱离正轨。

我逐渐对考试产生了厌恶,感觉这就像是一场游戏,可是在环境的压迫下,我也只能去听从老师的话,除此之外,又能有怎样的选择?

跟我的性格一样,我的嗜好也带有几分孤僻,那个时候总是喜欢独自骑着单车去很远的地方,不是旅游,也不是为了锻炼,而是为了体验这长途跋涉的乐趣,还有沿途看风景的心情。最远到达过丹城,那里离家足足有九十多里路,得跑上三个小时才能赶到。一路上总是伴随着疾驰而过的汽车,顺流直下的丹江河,大大小小的村庄,还有村子里那些在河边嬉戏的小孩。到达目的地后总有一种成功的喜悦,然后骑着车子在大街小巷游荡,寻觅着这个陌生的地方所有新奇的东西。只是返回的路程就要艰难多了,体力下降,每走一段距离都得歇息片刻,等赶回家时仿佛像经历了一场马拉松。

一次,我突发奇想想跟林姗一起骑自行车去趟丹城,我把这个想法写信告诉了她。她很爽快地答应了,说具体计划由我来定吧,我选择了“五一”假期。

就在“五一”前夕,计划又有了变化,她大概是把这次旅行告诉了别人,想去丹城的人一下多了起来,有十几个。不知道这是不是林姗的意思,我也欣然答应了,人多了也许还会少一点两个人在一起的尴尬。

定好了日期,那天我们到了约好的地点后就出发了。一路上我并没有太多时间跟她一起,即便骑车走到了一块也没怎么说话。我突然陷入了沉默,内心极力想拜托这尴尬的处境,可是嘴就像不听使唤一样总是表达不好。她似乎也不如往日那般活跃,见我不大说话,她也沉默了许多。到了丹城后,大家都已疲惫不堪,相互间也变得沉默起来。在丹城逗留期间还发生了一些事,不过印象已然模糊了。回来时大家走散了,我和林姗还有另外两个同学在丹城到家乡的交界处搭上了车一路返回。到她家门口时见她一脸的疲惫,本想说几句话,可是她没打招呼就匆匆走了,我顿时觉得有点失落。总之,那不是一次愉快的旅行。

随后不久,她传来了那封后来提到的“最后一封信”。在信里,她编了个动人的故事,说一个与她青梅竹马的男孩现在从远方回来了,他对她怎么怎么好,还给她买最喜欢的张信哲的唱片,她如今觉得很难割舍等等一大通。我确确实实受到了刺激,本来糟糕的心情更加恶化。一气之下,我把她写给我的信通通给扔掉了,并无情地告诉了她。我向她作了告别,毫无眷恋的告别,负气地写下“莎呦娜拉”四个字。当我第二天朝她的座位瞅去时,她强装作镇定,但拘谨的表情下是掩饰不住的伤感。

后来等我明白她所说的不过是一通善意的谎言时,我突然觉得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傻到了极点,我怎么会那么轻易就相信了她编的话,并且毫不留情地将这份感情抛弃。当我看到她最后阐明真相的那封信时,我深深地自责,后悔一时的冲动带来了无法弥补的伤害,对林姗,还有自己。

后来一段时间,我的耳边总是回响着《过火》这首歌,我总觉得那是林姗刻意唱给自己的,每次听到这歌时我的心里总感觉不大舒服,像是有人在质问我似的。我的QQ上不见了她的头像,再加她时已没有了回应,我知道她的心已经死了,她不会再回头了。

时间过得飞快,我的心情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迅速转变,这段感情留下的伤痕瞬息间抚平了,我又一次扎进书堆里,为下一次考试的力争上游而埋首准备。我遗忘得太快了,像一块记忆被完整地从脑子里切除一样,杳无踪影。随后的日子里,偶尔还能和她碰到一起,她还是一脸笑容,可是已变得陌生起来。就这样一年多过去了,当我突然收到她的来信并知道了真相时,我怔住了,愧疚感袭遍了全身。

我从没有把她想象成那种可恶的人,相反我认为她至少很善良。我的冷漠源自长期禁闭在压抑环境下的惯性,像冷血动物不能散发温度一样难以改变。我不是针对林姗,而是我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冷漠犹如条件反射。我的叛逆增长了我的固执,使原本孤傲的自己又日益自私。我想善待这份感情,可是我不懂!我所懂的只是在老师的监视下做对那一道道习题,却不懂如何跟人交流、相处,去尊重和理解别人。

我憎恨我自己,憎恨我被夹在矛盾的缝隙里左右不能,就像她说的,这都是为今天而付出的代价。我明白,我付出的心血不过是为了逃避家人的指责,老师的歧视,就如我后来所奔波忙碌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生存而已,别无他求。当我清楚地看到以前的拥有与失去时,路已经走了很久,而且还要走下去,还要面对一次次的抉择,来选择想要的东西,失去的则无法再回头。

高中时她在艺术班,很少见到她。我写了一封带有悔过意思的信托文锋转交给林姗,却没有回音。我其实不该写那封信的,她只是想让我知晓事情的原委,而没有必要揭起往事的回忆,也没有了破镜重圆的可能。

时过境迁,现在的你我已不是从前,那段故事渐渐地褪色,仿佛变成了别人的故事,而我则是那个最熟悉的听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