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十双棉鞋

栀子看到了那张不愿意面对的脸，一张和妈妈很相似的脸，只不过一个很苍老了，一个是那么年青漂亮，一个冷冷的，一个笑笑的，就像镜子的正反面。

栀子主动叫了一声外婆，爸爸沿路都叮嘱好几回，别惹外婆不高兴，她一高兴了，说不定会说出妈妈的下落，栀子真想好好哄哄外婆，希望就在外婆的手里啊。可是一见到外婆那冰冷的脸，栀子的心就掉进了冰窟窿里，浑身不自在。

舅妈淡淡的说，来了？带那么多东西干嘛，家里都有！说完，又去抱小孟孟姐弟俩了，把爸爸和栀子晾在了一边，舅舅欢天喜地的跑过来，接过爸爸手里的一大堆东西笑，瞧你，路又不好走，带这么多东西也不嫌累，下回可不许了，光着手来我就很开心了。

爸爸搓着手，憨厚的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唉，爸爸就是一张笨嘴不会说话，如果爸爸会说话哄妈妈开心，妈妈也许就不会走了吧。

栀子不敢再想下去，不然，外婆又说她发呆了，像个傻子。

舅舅抱起栀子，亲切的说，栀子又长高了，也长漂亮了，真好！

大姨夫在旁笑，瞧你和我说一样的话，栀子还以为我们事先约好了呢，栀子，我们可没有串通哦，你真的来越漂亮了哦。

大家都开心的笑了，外婆也笑，见到通天本事的大女婿，她是最能笑的。

提心吊胆的吃完饭，爸爸怯懦了半天才说，妈妈，请你能不能告诉我娇娇到底在哪儿，只要她肯回来，一切我们都当没有发生过，只要她回来就好，栀子不能没有妈妈。

外婆哼了一声，说，她不会回来了，你们别找她了，她现在过得很好，比和你在一起幸福多了，那个男人对她很好，你就别再痴心妄想了，你们那个家什么也没有，娇娇尽跟着你后面受委屈，当初我那么反对，她就说你人好，忠厚，穷一点没关系，现在好了吧，自己也反悔了，跑了没人影，你呀，就死了心吧，就当她死了，还了你们前世的孽债走了。忠厚，真是的，这年头忠厚尽遭罪，忠厚有什么好的，穷一生，苦一生，还受气一生，我跟着老头子，当初也是说他忠厚，忠厚人好，谁知是块木疙瘩，咬着都牙痛，如果不是你舅哥能干，我现在只怕还住着破房子呢。女婿，不是我嫌你穷，人这一生就这么短，何必折腾自己呢，你说是不是？

爸爸低着头，听她一个劲的唠叨，一个劲的是是是的答应着，那模样，像小丑，栀子心酸极了，真想拉着爸爸走开。

舅舅生气的说，您这个老人家呀，我真是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我的脸也让您老人家这张嘴给弄丑了，没办法，家丑不可外扬，您想说，尽管说，我不想听您说，国生，你跟我来吧。

舅舅恨恨地进了里屋，爸爸和栀子跟着进去了。

舅舅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大包，包里有十双棉鞋，崭新的蓝色布料，看着很漂亮，栀子一眼认出那是妈妈的手工，妈妈的手工很独特，妈妈总喜欢在收尾的地方绣一朵小太阳花，说是太阳永远跟着栀子走，有了太阳的热情，栀子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栀子一把抱住包裹，想哭，但是这么多人，她不好意思哭，她是好面子的小姑娘，在人前哭多丢人哪。

舅舅叹了口气，说，你们把她忘了吧，她已经变了，变得我都认不出来了，三十岁的人呢，还谈什么恋爱，真是丢死人了，她已经和那个男人去了海南了，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她说，走得远远的，就不愧疚了，她不想孩子看着难过，还不如不见，这些鞋都是她做的，说是栀子喜欢穿她做的棉鞋，棉鞋不伤脚，这些鞋大小不一样，她问过人了，孩子的脚一年长几寸，她心里很清楚的，这些鞋一共十双，一年一双，栀子今年七岁了，穿完十双鞋，栀子也长大了，也不再需要这些棉布鞋了，长大的闺女爱漂亮，谁还穿棉布鞋呢，所以她只做了十双，希望栀子不要怪妈妈的狠心，这是她最后的心了，你就替孩子收下吧。

舅舅说完这番话，难过的抱着栀子说，对不起，栀子，都怪舅舅没有把妹妹教育好，毁了栀子的幸福，答应我，栀子，一定要坚强，没有妈妈也要好好的活下去，活给妈妈看，活给我们这些爱你的人看看，我们的栀子一定是了不起的女孩子，长大了自己去寻找幸福，幸福就在栀子的手中，知道吗？

栀子狠狠地点着头，只有这样的用力，才能把眼泪压在眼底。

舅舅叹了口气，退出去了，爸爸抱着栀子，泪控制不住流了出来，栀子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爸爸，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屋子里一对父女哭着伤心，屋外，大姨夫和舅舅也难过的直抹眼泪。

大姨红了眼，叹了口气，说，造孽呀！这个天杀的娇娇！

外婆瞪了她一眼，你自己幸福就不能看着妹妹幸福？

那叫幸福？那是胡闹，妈妈，总有一天你会为娇娇流泪的，都不知道你老人家干什么了，尽跟着她一起瞎折腾，如果不是你一天到晚嫌她穷，她会这样子？真是的，你也不怕有报应，你看看孩子，多可怜，国生吧，我就不说了，老实的一个人虽然是没多大出息，可会善待娇娇的，那个小子呢，你以为那个小子是个好东西？

呸，不许你胡说，反正他嘴就是比国生甜，懂得哄人开心，娇娇现在幸福就行了，将来的事将来再说，你懂什么？瞎起哄！外婆狠狠的训大姨，起身出去了，直到栀子走，她也不肯再露面。

栀子和爸爸眼红肿肿的从外婆家出来，临走时，栀子看见了一样东西，那件东西又让她生起了无限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