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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她的入局

佐罗小姐 《折莲记》 悬疑小说 2011-03-19 21:23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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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她的入局

“喂,”

“喂,您好,请问找谁?”小娜见吴对出去了,而办公室的电话响着,便进来接电话。

“小娜吗,我是静莎,你们队长在吗?”

“啊,嫂子啊,听到你的声音很高兴。队长啊,队长和小郑出去调查沃尔沃事件的嫌疑人曲静芜去了,可能晚一点才回来,我是给您留下口信呢还是您晚一点给队长打电话呢。”

“哦,这样啊,那不打扰你们了,我晚一点给他打吧,谢谢你啊,小娜,再见”。

“客气了,嫂子,那再见。”

挂了手机,静莎眼中流露出伤感的神色。快到家了,路过口处的卖报厅,静莎顺手买了一份C市晚报,在第二版的主标题吸引住了静莎的目光。“凶杀案梅开二度,警方何时拨云见日?”,文中渲染了最近发生的两起凶杀案,谈及社会的不安,对警方的质疑,人心的恐慌。看着看着,静莎眼中的忧郁更浓重了。

静莎回到了家。家里空荡荡的。静莎坐在了沙发上,眼前浮现的都是爱人吴穹和自己在一起的情景。静莎生日那天,吴穹系着围裙亲自下厨给静莎做拿手好菜,她在旁边择着菜,吴穹炒着菜,旁边炖着汤,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沸着,轻轻地掀着盖一起一伏,蒸腾出的气缕缕升起,香味溢满整个厨房。不知何时,静莎还在同吴穹说着什么,已感觉到一双胳膊将自己紧紧裹住,静莎一抬头眼睛正好顶在了吴穹的嘴唇,吴穹深深吻了一下她的眼睛。吴穹的手握住了静莎的手。“哎,快干活啊,又偷懒啊。”静莎心里甜甜地说着。

“嗯,做完了,我和你一块儿择菜啊。”握着静莎的手一起笨拙地择菜。

静莎感到吴穹的气息丝丝吹着自己的耳际,痒痒的。静莎转过头,深深地吻住了吴穹,久久的。

静莎身下的凳子一歪,她掉地上,把吴穹也带倒在地,两人笑了起来。

那天两人在阳台上边赏月边用餐,月在深蓝色的夜空中畅游着,时有绸缎似的云朵飘过,月亮中似乎都倒映着他们的相偎依的身影。

还有那天,吴穹带着自己的队友赶赴一绑架现场,由于一时疏忽将一重要的证物忘在所里,这一证物能让案犯停止继续作案,但就因为没有证物在手,致使案犯情绪突变,与被绑架者同归于尽了。这一事件对吴穹的打击很大,尽管局长并没有严厉批评他,但一想到那个被绑架的老太的可怜的,对自己充满期望的眼神,他的心里就像万根皮带抽似的。他躲在办公室不停地吸烟,烟头散弃在烟灰缸里,烟雾已埋没了他自己。电话声响对他而言置若罔闻。

下班后,他就一个人跑到大排档,一个人坐在那里喝酒,喝了很多,啤酒瓶丁玲桄榔地在脚下乱滚。最后趴在那里就睡着了。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将他扶上车,又将他扶上了楼梯,回到了家,他才有一点点清醒。他看着心爱的人,大叫道:“你滚,滚远点,我不想看到你,你扶我回来干嘛,你不讨厌我吗,我太讨厌你,你离我远点。••••••”

静莎没有说话,给他倒了一杯醒酒茶。

“我不是好人,我不是好人。我真是该死,你管我这该死的人干嘛。••••••”

声音已低沉,哽咽。坐在床边的地上,蜷缩着。

静莎轻轻走过去,抱住了这个大男人。这个什么时候都没在自己面前哭过的人,这个一直在自己脆弱的时候可以依靠的肩膀的男人,如今却如此颓废,只为自己的疏忽。她已听小娜讲了白天的事。

吴穹感觉到怀抱,抬起头抱住了静莎,头搭在她的肩膀,抽噎地说着:“莎,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对你,真的,对不起,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的这个样子。”

“没事的,我知道,我真的知道,没关系的,无论是什么样的你,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穹。有什么你就哭出来,有什么你就喊出来,让我和你一块承受,我愿意。”

“莎,对不起,今天其实老太太本不应该死,都是我的疏忽,一想到老太的渴望生存的眼神我的心就痛的像心针扎似的,很疼很疼。莎,她不该死啊。”

“不关你的事啦,你不是也尽力了吗,你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不是吗,生生死死都是命中注定好的,或许老太太活着并不幸福,到了那里会生活得很幸福呢,对于每个人来说,从这个世界消失,意味着他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而在这个世界得不到的东西会在另一个世界得到互补,所以,不要执着于死亡,那是个消极的词,而要看到重生的希望,这才是人精神归属的方向。”静莎轻轻用手摸着吴穹的后背。

吴穹渐渐平静很多,眼神中已没有了颓废的神色,但显得很疲倦,“嗯,莎,我好累,••••••”渐渐平和而熟悉的鼻息声传入了静莎的耳朵。

沙发上的静莎像在看电影似的,回想着过去的点点滴滴。如此美好,就像幼稚园的小朋友信手涂鸦的会笑的太阳,歪歪斜斜舞蹈的房子,头大身小带帽子的小鸡,跟太阳并肩高并和太阳聊天的大树,老鼠宝宝骑着的飞机一样的,单纯,简单,无欲无求,心灵真实的对白,明明白白,五彩斑斓的炫彩。

静莎看着看着,嘴角笑着,眼泪却不停地落,模糊了双眼,眼前的回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云中月,时而水中影,滴滴泪珠打湿了沙发套。

“叮当”墙上的挂表敲响了下午6点整。

“一切该结束了。”静莎擦干了眼泪,起身。

“喂,是成局长吗?”

“对,请问你是谁?”

“我是你们刑侦科吴穹的妻子周静莎,我能耽误您一段时间跟您谈一谈吗?”

••••••

••••••

吴穹办公室。

凌乱的资料摆满了桌面。桌角放着一个相框,帅气的男人和一个贤淑温柔的女人。

成局长推开了吴穹的门,一眼瞟见了桌面的照相,心里叹了一口气。

吴穹抬头,看见是局长,赶忙站起身来,“噢,局长啊,您有什么事吗,您可以打个电话叫我过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局长笑了笑,心里其实很心疼自己的属下,但并不表现在脸上。“吴对啊,今天北京公安厅来电话希望派一名刑警过去,他们也在进行一个凶杀案,或许跟我们这里发生的凶杀案有点联系,所以我派你过去,尽快收拾东西今天出发,早去早回,听明白了吗?”威严的声音不容人拒绝。

“可是,局长,这里离不开我啊,我还得组织工作呢,您看要不派罗斌或任鸣过去,行吗?”

“废什么话,就你了,少了你他们还不工作了呢。赶快啊。”说完,局长就转身离开了。

吴穹望着局长的背影,心里感到莫名奇妙,发生什么事了,局长是不是吃枪药了,嗯,是不是上级又因为没有破案怪罪到他身上了。哎,没办法啦。赶快收拾东西吧。来不及回家了,还是给莎打个电话,别让她担心。

电话打通。

“喂,莎,忙吗?亲爱的。我今天看来回不去了,我得北上一趟勒。这两个悬着的案让上级也都不好过啊。我们这些下属更别好好的活了,别想我啊。”

静莎眼中泪已“唰唰”落下,她强忍着,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穹啊,要出远门啊,路上小心点啊•••••••呵呵,记着吃饭啊。别一忙起来就又将就,想着点自己的身体。嗯。”

“呵呵,会的,••••••莎,你哭了?”

“没有,怎么会哭呢,有点感冒而已。”

“这样啊,那下班后吃点药,家里书桌右边的抽屉里还有药,记着吃点啊,吃完后早点睡觉。乖。”

“嗯,知道了。”

“那就这样,我要出去了。”

“穹••••••先别挂电话,让我再听听你的声音。”

“唔,怎么了,这么想我啊,我就出去一两天,马上就回来了,很快我们就会见面的。”

“嗯,嗯,穹••••••我爱你!”静莎已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无声地大哭起来。

“呵呵,我也爱你,静莎••••••哎,来了,马上就过去了。•••••••莎,小郑送我去车站,他在叫我呢,我走了,有时间了给你打电话,拜,莎,啵”。

静莎手机里“嘟嘟”的声音,静莎只觉得腿软,无力地蹲在了地上,头埋在了两臂之间。

公安厅。刑侦科的每名成员心情都很沉重。成局长已将要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们。

静莎无言地来到公安厅。小娜眼中含着泪,跑了过去,“莎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有什么被迫的事,你跟我说说,我们都很帮你的。”

静莎轻轻地对小娜摇了摇头,伸出了握着双拳的手。

乔师傅脸色紧锁着双眉,无声地靠在墙角。小郑和罗斌,还有任鸣站在过道上,无奈地看着静莎。

局长走过来,拍了拍静莎的肩,“唉,为什么呢。”面对眼前如此善良的面孔,澄净的眼睛,怎能让人想到会是她呢。但公事还得公办。

“你们,•••••••按程序来。”局长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罗斌和任鸣走上去,“对不起,嫂子。”静莎微笑地摇摇头,更向前伸了伸手。他们准备给静莎戴手铐。

“你们敢,••••••”小娜走过去,一把往后拉静莎,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们。

“小娜!别感情用事,一切按程序来。不然我心里很愧对你们的。对不起你们。”静莎鞠了一躬。

小娜转过头,抹着眼泪。

罗斌和任鸣给静莎戴上了手铐,把她带到了问话室。

没有人大声问话,每个人都静静地听着,小郑做着笔记。

“第一起,2005年7月15日发生的高楼坠人案。死者名叫郡之礼。开一家汽车零配件公司。7月15日夜22:00在本市D楼楼顶坠落,当时死亡。当时调查此案的警察未在案发现场发现任何可疑的人或物,也未发现有争斗的痕迹。而据当时的调查,发现死者案发前几日,心情非常低低落,有时会出现惊悸的情况,并且调查死者没有利害关系的人,所以下了结论:死者为自杀。当时死者亲属也未对此结论持异议。

但事实是这样的:2005年5月,我一位朋友的朋友的女儿自杀。我朋友无意间向我透露了其朋友女儿自杀的真正的原因。女孩叫丹丹,当时正值花季,长得很秀气。我不知道她为何能认识郡某,但认识的结果是被郡某诱奸并扬长而去。丹丹一直隐瞒着这一切,她一向是父母眼中的乖乖女。但很不幸她居然怀孕了,这是老天对她开得太大的玩笑。她万般无奈只能将真相告诉父母。其父母都是正统观念很强的人,一怒之下打了女儿一顿,一纸诉状将郡某告上了法庭,希望通过法律还女儿一个公道。

哼,但审判的结果并没有还这个可怜的家庭任何公道。而以证据不足予以驳回。后朋友的朋友私下里才了解到郡某已用金钱买通了所有关节,所以才有了这不公道的审判。

事后,丹丹的父母感觉脸面都丢尽了,所以常常将气撒在女儿身上。丹丹难以忍受别人的白眼和父母的失望,留下一句对不起就用刀片割了自己的动脉。由于发现太晚,血流太多,抢救无效,丹丹这朵含苞待放的花就这样早早凋谢了。当时其父母后悔死了。

我当时听后就很震惊。法律在金钱面前居然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渺小,如此卑微。当本来以公道公平度量的一杆称偏离了标准,倾向金钱和权力的一边,这样的一杆称又怎么可能让人去寄希望于它,让它来主持公道呢。法不为法,坏人就可肆无忌惮,畅行无阻。这样的世界我难以接受。而要阻止坏人就必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所以,我决定用非法的手段来惩治郡某。我在调查郡某的情况时发现他制造的类似丹丹遭遇的故事累累。这更坚定了我除去郡某的决心。

我掌握了他日常的生活作息。我先给他写了数封匿名信。信以丹丹的口吻写的,以一个死者的魂灵的语气写的。我还穿着类似丹丹的衣服在夜晚他出没的地方吓唬过他3次,这3次的恐吓想必对他的身心摧残很大,所以才出现了他惊悸的迹象。最后我以他要好的朋友的女伴的身份用公用电话给他打电话约他在D楼楼顶参加一个特殊的PARTY.在楼顶灯光很暗,趁他不注意,我用脚将他踢了下去。可能是他最近精神比较紧张,身体可能比较虚弱,所以我才一脚便将他踢了下去。可能由于太高,死者身体损伤很大,所以法医才忽略掉我脚踢过的痕迹。这就是我制造的第一个案子。”

在场听话的每个人,包括通过录音摄像头在隔壁听话的局长,都在静静地听着,没有说一句话。他们才明白了为何如此善良的人会做出违法的事的真正动机,原来仍是归于善良,虽然她的善良的方式有悖法律,但是又有谁能够站出来批评静莎呢。他们身为执法之人,他们更加明白法律背后的暗箱,即使他们很有真知,良知,但他们只能对此默默无闻,默默无语,听之任之。

“第二个案子便是沃尔沃案件。我也是通过朋友得知死者的情况的,他叫李••••••李碻德,对,我生平最恨抛妻无情之人。而此人发了个破财就忘了糟糠之妻,离婚,最可恶的是他爱沾花惹草,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肮脏的东西。偏僻让他遇到我,我看不惯所以下了手。我是在3月15日用一个陌生的手机卡给他打的电话,装作娇嗲的声音约他晚上10点在公园后墙处见面,后我用此暗器致他身亡的。”静莎从口袋中取出一根10公分长的类似注射器的东西和一根长5公分的针。“这是一种暗器,将针从下面插入卡好,上面一往下按,这根针就可发射出去,大约射程10米,针很锋利,即使最远射程,也能将针完全摄入人的身体。”

“第三个案子便是最近的这起桥市口案,死者名叫秦方,同上一起一样,我同样是看不惯此人的行为而杀之以图后快。想必你们也都调查到与他有关的母女逼疯案,此母女俩现在在精神病院,我正好在那里做义工,我是听医院的护工谈起她们的事的。私下里我也调查过秦某的情况,他的叔叔是省政厅某长,所以秦某才平步青云的,而这人属于黑白道都行,他开的歌舞厅其实是毒品交易场所。由于他的权利的庇护,一切都在光天化日之下为所欲为。所以我才对他下手的。我其实跟踪过很多次,一直没有机会下手。5月15日,我在XXX迪吧外看他摇摇晃晃地上了一辆出租车便尾随其后,路上可能是他喝酒太多呕吐在车上,司机才将他放下丢下他独自走了。留下他在路旁呕吐。当时位置正好在桥市口某垃圾厂处。我看当时机遇难得,便下车对其下手。可能是那人酒喝的太多,反应极其缓慢,你们都知道我练过跆拳道,所以用脚踢了两下,没想到他就死了。事实就是这样。”

静莎说完就低下了头。众人都吸了一口长气。

每个人都心情复杂,数月来一直忙着的无头案终于水落石出了,但没有人心中感到庆幸,相反却很沉重。这不是他们要的结果,但事实证据面前,他们只能接受这一切。

例行公事,静莎被带到了拘留室,经过身体检查及留样,她被丢尽了孤寂的屋子里。一个硬邦邦的木头床,没有任何被子。角落是简易的马桶。阴暗潮湿,空气中都弥散着小便溢出的馊味。静莎呆呆地坐在那冰冷的木头床上。今生难眠的一夜啊。

静莎嘴角露出一丝不易捕捉的笑。

天亮了。星星点点般的阳光射入这个静悄悄的冷冰冰的屋子里。

“喂,周静莎,起来了。”随着“咣当”一声,铁门被打开了,一个身着警服的女警走入拘留室,见犯人纹丝不动地躺在木板上,有点生气,走过去,用脚狠狠踢了一下,“周静莎,我命令你起来。”

仍不见任何动静,女警忽然感到不对劲,赶忙走进一看,犯人眼睛闭着,嘴唇已发白,她用手放在在犯人的脖颈处的动脉上,已停止跳动。

女警赶忙离开,向上级报告了这一情况。

成局长办公室。

他拿着罗斌拿过来的静莎的验尸报告:死者口中喉结处发现一种塑料包装,发现其皮有有毒成分,后又在死者胃液中发现同样成分的毒素,可肯定是此毒素造成死者死亡。可推断死者是将包有此毒液的药物含于口中,而躲过入狱时的身体检查的,在死者决定结束生命的时候将其药物咬破,毒液进入体内,造成的死亡。”

局长心里想着:“唉,该如何向吴穹交待呢。”

下午,吴穹回来了,一路的风尘仆仆,一路的对案件的牵挂,一路的对爱人的思念。心里还在埋怨着静莎这两天去哪里了,手机关机,家里的电话又没人接,真正太奇怪了。昨晚一个噩梦惊得他出了一身汗,醒后他还笑自己真是越来越胆小了,居然被噩梦惊醒,不过醒后心就丝丝疼痛,他勉强捂着胸口睡着,睡的是七荤八素。他感觉真是太奇怪了,从来没有出现过心口疼的情况。也许是水土不服吧,他这样对自己解释。

“我回来了。”本想着队友见到他回来会兴高采烈欢迎他,也许小郑会扑上来给自己一个温暖的夸张的拥抱,但映入吴穹眼帘的却是死气沉沉的氛围,每个人脸上的笑容又装的如此蹩脚。“怎么啦,哎我说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是我被降职了,还是有谁要离开啊。”吴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的队友。

小娜第一个收起自己蹩脚的微笑,脸上顿时伤心一片,眼睛里已见欲涌未涌的泪水,别过脸自己揪着墙上的饰品,一下一下。

小郑将一叠材料递到了吴穹的手里,吴穹莫名其妙地接过,笑着说“小郑,这什么啊,你们咋这样的表情呢,你们在凭吊谁呢。”

吴穹低头看起了材料。

越往下看,吴穹脸色越难看。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静莎不是这样的人,你们这是做什么,跟我开玩笑是吗?”吴穹摔着材料问询每个人,但每个人给他的答案是无声。

“这不可能。”声音在屋里都像有回音一样。

“这是真的。”威严的声音在吴穹身后响起,是成局长。

“吴穹,你是警察,你必须冷静,只有冷静下来才能分析问题。你必须接受事实,你别忘了你肩上的星星,你的职责。”

吴穹拿着材料瘫坐在地上。成局长心里真的很心疼,很心疼。他用手递过来一封信,“这是静莎托我给你的,很抱歉静莎最后的选择,是我们没有照顾好她。对不起,吴穹。”

吴穹这才听出什么,猛抬头看着成局长,两双眼睛的对视,吴穹看到了自己不想看到的内容。

“在二院太平间里,去看看吧。”威严的声音好像破了个洞,变得沙哑哽咽。

吴穹踉踉跄跄地向那个自己畏惧的地方走去。

一切都这么突然,仿佛一觉醒来天地全变了,沧海桑田,天地混沌。他宁愿永远都不再醒来,这样自己就不必去面对自己不敢面对的突变。

他这才想起那个噩梦,原来一切都是预兆,冥冥之中,魂灵的告白。可怜的愚昧的自己。

二院太平间,寒气逼人,每个近乎透明的东西反射出的光都冷冰冰的。

吴穹看着静静躺着的静莎。面无血色的苍白的脸,苍白的唇,都覆着一层薄薄的霜,越发显得冰冷寂静。吴穹无声地无意识地跪在了地上,看着自己曾经熟悉地不分彼此的爱人如今却陌生的难以置信的人,他伸出手想抚摸一下她的脸,还没靠近,手停滞了,待了好一会,握成了拳头,指关节‘咯吱咯吱’地响,大滴的眼泪已肆无忌惮地落下来了,眼睛彻底模糊了,眼前又出现了自己静莎的模样,如此可亲,如此乐观,如此贤淑。他松开了手不自觉地落在了冰冷的脸上,触摸到时还是冷不丁地稍微缩了一下,继而适应,久久地停在了那张曾经亲吻过无数的脸上。他往后轻轻地梳理着静莎脸前的发丝,像是抚摸着她轻轻给她唱着睡眠曲让她悄然入梦。

“莎,”吴穹的嘴角露出一种难以琢磨的苦涩的笑,“你的穹来看你了,你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就这么安静地睡着了呢,每天你不是都等着我回来吗,你不是说过你只有搂着我才能睡的着吗,我不是说过要请长假带你去爬山攀岩,你怎么不等我去兑现呢,我们不是说好了这星期有时间去看廖阿姨吗,你匆匆这么走,你有替廖阿姨想过吗,莎,莎,呜呜,我还有好多话没对你说呢,你就不想知道我想对你说什么吗,我还有好多事要你做呢,你就不想知道我想让你做什么吗。”

“啊,呜呜,嗯•••••••”哽咽声飘荡在这小小的冷冰冰的太平间,雄厚的哭泣声却冲淡了些许寒气。

“丫头,到底为什么呢,为什么!!”一声高亢激愤的声音冲破冰冷,冲破悲哀。

随着一声“咚”,一只握紧的拳头已打在了跪着的身影的地上,“吱”地板砖裂了一道深深的缝。

“发生什么事了?啊,吴警官,发生什么事了?”太平间管理员听到声音赶忙跑了进来。看着眼圈红红的吴警官低着头,神色浓重。落在地板砖上的手已红红一片,有耀眼的血滴滴打在那裂了的缝旁边。管理员愣住了,睁着圆圆的眼睛,嘴半张着,是诧异,是恐惧。

吴警官已站起身,扭转脸,无声地走了。

吴穹没有注意到在扭身一转时,手上的一滴血正好飞溅滴落在那张被霜冷冻着的脸颊上,顺着光滑冷冰的脸滑下,落在了那张苍白的嘴唇上,浸润了枯寂的唇,仿佛有昙花一现曾经的红唇。

办公室,冷清。

小娜不时抬头看看吴穹的办公室,时不时给倒杯水,捡几句话说说,但都以吴穹的没有舒展开的脸悄悄离开。

小郑则想去,拿起资料走到吴对门口,刚想敲门,不敢去,手停,摇头,无奈,返回,久久如此徘徊。

乔师傅打坐,时不时睁眼看看那永远干劲十足如今颓废不堪的吴对,无声地摇着头,嘴里喃喃自语什么。

罗斌和任鸣默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里别提有多难过,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去帮助吴对。

成局长进来,看见如此场景,心里叹了一口气。

“魂丢了,干活啦。”一句仍然威严不容置疑的话,让每个人心里战栗了一下,各忙各的,眼神却不时瞥着成局长进了吴对办公室。

吴穹仍然无知觉地抽着烟,目光呆滞,神色憔悴。烟头已炙烤着手指,却仍无觉察。

“啪,”烟头被人猛地抽走,熄灭在烟灰缸里。

吴穹抬头本想大骂,一看是成局长,慢腾腾站起身来,无精打采地说道:“成局,对不起!”

成局长本想骂醒这个颓废的家伙,但一看居然成这个样子,心疼已牢牢牵制住理性,“我给你一星期假,好好休息休息。”

吴穹眼睛无神地左右看了看,“我想请一个月假。”

成局长又想发火,强压住,“好,一个月后给我准时上班,上班后给我找回原来的吴穹,听到了吗。”成局长瞪了吴穹一眼,转身走了。

众人都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小娜朝成局长背影吐出舌头,拌鬼脸,“无情局长,铁石心肠啊,就你狠,哼。”

乔师傅心里想着:“唉,你也难哪,想安慰一下自己最心疼的下属也做不到,却只能如此,恨铁不成钢啊。爱之深恨之切。”

吴穹抓起靠背上的衣服,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办公室,在同事的同情的目光下离开了公安厅,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喂,刑警科吗?我这里是二院太平间管理员,不好了,你们送来没多久的尸体,大概叫周静莎的,尸体消失了。我已报告上级了,上级正在调查,他让我及时向你们报告一下,对不起啊……”

“你干什么吃的,啊,连个尸体你都能看丢了,你眼睛长后脑勺了,啊。”“啪”电话摔在了座上。小娜气匆匆地走出了吴对办公室。

“莎姐的尸体丢了。”一声响确如惊天霹雳。

“咋办呢,吴对刚走,这咋向吴对说呢??”小娜焦躁地踱着步。

众人一副无奈的样子。“咋事这么多呢。”

还是乔师傅最后镇定,拿起电话告知了吴对,只听见那边听后粗粗的喘气声,便挂了。

吴穹一路狂奔二院太平间,看着那个自己刚刚看后没有多久的太平车已空无身影,吴穹感觉身体在后仰,头脑一片空白,眼前黑漆漆一片,胸中不停向上涌酸水。

闭上眼,好一会,吴穹才站直了身体,眼前恢复正常。

他抓着管理员的衣襟,“怎么回事,我妻子呢。”

管理员看着眼前的人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溜圆,听着撕裂的带着喘气的声音,他感觉他想要杀了自己,“我……我,我刚上了趟洗手间,不想背后被人敲昏了,醒来后尸体就不见了。”略带哭泣的声音卑微地说着。

电话铃响。“我接个电话,行吗。”见吴穹揪着衣襟的手不动,管理员只好伸手去探。好不容易手触到话柄,“喂……哦,您等会儿,我给他,您……您的电话。”

吴穹伸另一只手抓住了话柄,“听着,吴穹,不要冲动,我们会调查的,相信我们,我们会给你个交代的。”成局长的话音。

吴穹甩开了管理员,踉踉跄跄地走了。

管理员伸着被揪着的酸的脖子,“吓死我了,没被尸体吓死,差点死在活人手上。不过他真有点可怜”,他摇着头干活去了。

吴穹拖着沉重的仿佛不是自己的身体回到了家。五楼,平常仿佛散步似的就到了,而今,自己就像背着负重似得,手扶着楼梯栏杆,走一步就想喘十口气,总算到家了,看着501的门牌,吴穹却有点害怕了,害怕进去以后看不到那熟悉的迎接自己的身影,害怕进去以后看不到那张甜甜的大方的温柔的笑脸,害怕进去以后听不到那沁人心脾暖人心房的话语。

他拿着钥匙的手抖抖索索的,就是将那钥匙头插不到锁孔里。

“嘎吱……嘡啷……”门开了,吴穹进去了。

屋里冷清,似有北风呼过,让吴穹禁不住打个冷颤。

所有一切依旧,简单的布置整整齐齐。看着:鞋架上的两双一大一小一棕一粉的动物头毛拖鞋,桌子上两个比高的画着两张笑脸的情侣杯子,凳子上的两个靠垫,床上的两个鸳鸯头枕头,洗手间两个绣着分别半个心的手巾,两个米老鼠头刷牙杯子,一切依旧。

一切依旧。吴穹心里就像有个刀叉在不停地捅着,一下一下,撕裂似的疼痛。

他茫然地靠着沙发滑坐在了地上,眼神却无神地盯着手中的照片,照片中身着粉色运动服的静莎双手握拳,右拳顶在吴穹的下颌下,吴穹一副痛苦的被擒的表情,眼睛中却完全倒映着眼前的人,静莎则一副俏皮的获胜的表情。

夜幕淹没了一切,只有一个火星一闪一闪的,似在同天上的星星对着暗号,星星也在一闪一闪的。

夜幕笼罩下的海边,两个黑色身影,在向不停狂涌的海浪中撒着东西,海风中呼啸着悲悲戚戚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