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狗子邀请我去他家吃喝,我不得不去,就同狗子走出了里屋,到院子里给母亲打了声招呼,俩人一前一后的走出了我家的院子。狗子家离我家不是太远,途中要经过泉门子,泉门子这地方可是全村有名的人烟窝,平时没事的时候时常有张家的媳妇李家的婆,在这里唠闲磕说闲话,大冬天的也常有老头老太太们成群的在这里晒太阳。
说起这泉门子还有一段故事呢!说是在古时候的哪一朝哪一代,详细的也弄不清楚了,有一年我们这儿天逢大旱,十里八村的水井都快枯干了,唯独泉门子这儿的老井,还能照样打出甘甜的水来,村子里的人们就觉得这事希奇了。后来,又干旱了一段很长的时间,邻村时常有听到渴死人的消息,而我们村里的村民却都安然无恙,原因就是受了这口老井的恩泽。说来也怪,为什么那么干旱其他的水井都干枯了,却惟独泉门子这口老井还有水呢!听村里上了年龄的老人们讲,说泉门子那口老井里有三股碗口粗的泉子,还说那泉子是连着东海的,你啥时候听说过东海里的水被干旱的枯干过。所以,后来村里人为了纪念这口老井,在大旱之年给全村老小带来的救命恩泽,就把老井周围的地方叫了泉门子。至于老人们讲的那三股碗口粗的泉子有没有连着东海,谁也没有亲自下到井底的水里探看过,也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了,反正那口老井到现在还是井水常茂,仍继续供应着全村三分之一人口的日常用水。
到了泉门子附近,离远的就能看见那里热闹非凡。走近一看,有摆杂货摊的,有卖儿童玩具的,还有在掉了土的泥墙上,挂着一块拴着红绿汽球的白布子,你可别以为这是卖汽球的,才不是呢!这是村里人发明的气枪射击点,挂满红绿气球白布子的对面几十米远处,有一架用废钢筋焊制的汽枪架,不规则的气枪架上,架着一把陈旧的黑气枪,跟我们以前玩过的那种差不多,几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扒在枪架上手握武器“啪啪”的瞄准射击呢!射击点的周围,站着一圈围观的娃娃,个个都穿着新衣服,还有几个头上戴着标准的“警察帽”,这时从对面跑过来几个脸上戴着《西游记》人物脸谱的小男孩,看年龄也不过十一二岁,他们笑嘻嘻的你跑我追,避开行走的人群东躲西藏,好不热闹。多么纯真的孩童啊!看着他们那无邪的天真快乐劲,顿时让我不由得忆起了我的童年。我还想多看一会儿,狗子却拽着我的衣角要我赶快走,他说家里还有其他的哥们等着呢!我听他这么一说也加快了脚步,随同狗子走出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到了狗子家一看,好家伙!我们“革命大队伍”的人马都在这儿呐!进了里屋一看,炕上一桌,炕下一桌的正在热火朝天的打扑克。炉台上摆放着一把老茶壶,旁边搭配着十几个颜色不一的玻璃杯子,杯子里都倒满了茶,我上前一摸,有的都凉了,你就能看出他们打扑克忙得连茶都顾不上喝。再一看打扑克的那几位,嘴里叼着烟,手里摸着牌,还一个劲的嚷嚷:“出牌出牌,快出牌!”没有参与的,则是或站或坐的在旁边做参谋,满屋子的烟雾弥漫,我都有点喘不过气来了。有几个伙伴看见了我,一边打牌一边同我开起了玩笑:“哟!大学生什么风儿把你吹来了呀!”我很随意的向他们挥挥手,嘴里念叨着说“打你们的牌吧!打你们的牌吧!”这时候,在炕上躺着一直不言语的“抬杠铺的掌柜”的张娃牛,翻身坐起来开口了“你们怎么和人家大学生说话呢!人家大学生可是有学问有知识的人。”我扭头一瞅张娃牛,心里明白自己的嘴皮子不是“掌柜的”的对手,便勉强的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打扑克的林若斌笑嘻嘻的嚷嚷开了“张大掌柜的,你说我们应该怎么样给大学生说话呢!”张娃牛一边端起杯子往嘴里呷茶一边说道:“你们应该这么说,大学生者乎,是甚么风儿把你吹来的也!”抬杠铺的“掌柜的”绕着嘴说着,待还没有说完,刚喝了一口茶的黑蛋还没来得及下咽,便可笑的控制不住一口喷了出来,正好喷了在对面看打扑克的李锋正一脸,大家伙一看这情景都被逗的“哈哈”的大笑了起来。李锋正用手绢一面擦着脸上的茶水,一面埋怨黑蛋你往哪儿喷呢!黑蛋那家伙这时笑得都直不起腰来,再看看这事件的“元凶”张娃牛,“掌柜的”已趁大伙不注意的当儿溜到了外边的院子里。我也笑的前俯后仰,狗子进来在一旁笑着说你们能说过“抬杠铺的掌柜的”,那太阳就从西边出来了。这会儿屋子里的烟雾更大了,我就走到窗户前伸手将两扇窗门打开了,一阵凉风扑面袭来,感觉新鲜舒服极了。
待大家伙玩了有个把小时,狗子便进来通知大家收拾扑克吃饭,依旧是炕上一桌炕下一桌,菜很快的就一道一道的上齐了,我一看是六菜一汤,汤是蘑菇汤,用中号的搪瓷盆盛了放在了每桌菜的中央位置。这时大伙儿已都纷纷的洗了手入了席,就听见炕上的林若斌叫我上去同他坐在一块儿,我怕脱鞋嫌麻烦,便随手的用手指指了指我下边的登子,示意说我在下边就行了,林若斌吐着舌头向我笑笑,我也向他笑笑。就这样大家就开始吃了起来,狗子也坐在了下边这一桌,而且就在我的旁边,他不停的拿这拿那,为的是能更好的招待好大家。这样的场合,是免不了要喝酒的,只见狗子从他家的米柜下,取了两瓶“杏花村”,随手拿在嘴上用牙一咬,酒瓶盖子就顺利的取了下来,狗子嘴里含着酒瓶盖子,含糊的问大家是喝温酒还是喝凉酒,自然大伙儿回答的是二者皆有,狗子就把一瓶“杏花村”泡在了已倒了开水的铝盆里温着,那瓶凉酒就“突突”的倒在了事前已准备好的玻璃杯子里,我一看那杯子总能装两三两酒,张飞在一旁一边夹着菜,一边嘱咐狗子说:“倒满倒满,浅茶满酒!”狗子就又往已倒了酒的杯子里添加了一些,有的杯子没控制好都倒的溢了出来。吃喝归吃喝,大家总是免不了要谈些事情,话题就转到了狗子相亲的事情上。狗子那年十八岁,与我们伙伴中的好几位是同龄,他还没上完小学就不在念书了,由于劳动比较早,所以看上去要比我老练得的,狗子从小就爱务弄机械,特别是农用车,他家里也有一台二十四马力的“东方红”拖拉机,这样很自然的狗子就成了开拖拉机的好把式,他成天的跟着他父亲,为别人家拉建房料搞运输。
说到狗子相亲的事上,这其中还有一段故事呢!那是一年以前的事儿了,那时侯狗子跟着他父亲,给几十里外山村的表堂叔家拉石灰,表堂叔家邻居的一个与狗子年龄相仿的姑娘,在表堂叔家窜门与表堂婶子在一块纳鞋垫。待满车的石灰卸完,狗子去院子里洗手的时候,正好碰见了那个与表堂婶子热火朝天聊天的姑娘。当时狗子也没在意,洗完手在水缸旁喝了半瓢凉水就走出了院子。但这世上的事儿就是这么的巧,真是落花无情流水有意,那姑娘就朝着狗子盯了好半天,后来狗子走出了院子,那姑娘有把他目送了出来。这情景那能逃得过已是过来人的表堂婶子的眼睛,待狗子走了以后,表堂婶子就开玩笑的同那姑娘闲聊了起来,问那姑娘是不是看上了狗子,姑娘一听表堂婶子这一针见血的问话,便羞涩的拿着还未纳完的鞋垫,找了个借口掩饰着内心的不安笑着回了家。表堂婶子一看姑娘有意,便在第二天见了狗子他父亲说起了这件事,当然狗子当时是不知道的,狗子他爸说狗子年龄还小,不行再过上一年再说吧!后来那姑娘还曾好几次,向表堂婶子打听过狗子家的情况。表堂婶子也向那姑娘的母亲透露了这件事,人家也说如果有意那就明年再说吧!
时间一晃一年飞快的就过去了,腊月里狗子的表堂叔有事来狗子家,又提起了这事儿,狗子他爸说要他表堂叔同狗子好好的坐坐谈一谈,这事毕竟是关系孩子的终身大事。就这样狗子他表堂叔就同狗子坐了起来谈起了这件事,狗子他表堂叔对狗子说,姑娘你是见过的,一身的好苦(这里指劳动力),针线活也都能拿得起,还在县城的服装培训班学过裁剪。狗子一听他表堂叔滔滔不绝的说那姑娘这也好那也好,脸上就缅甸的像个大姑娘,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最后就希里糊涂的答应了同那姑娘相亲见面谈谈话。他表堂叔一看有门,便高兴的回去也同那姑娘家通了气,并商定正月里正式说这件事,姑娘一听说要让狗子与她相亲见面,便常笑盈盈的去狗子他表堂叔家串门,像是狠不得日子马上就能到了正月里。这还用说吗!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那姑娘是真格的看上狗子了。所以,这件美事成与不成,关键就在于狗子这个大傻瓜了。
这不一过大年这事儿就又续上了,初四狗子他表堂叔来狗子家拜年串亲戚,就又说起了这事儿,狗子他爸说既然两家孩子都中意,那就让见见面也无妨,村里人的亲事都是百家提哩么!狗子他表堂叔一听这话,心里就有了底,就商量定在了初六相亲见面,再问狗子行不行,狗子只是一个劲儿的傻笑,后来这事就这么着定下了。这件事是那天在酒席上,狗子被大伙追问的不行,才扭扭捏捏的逼说了出来。因为狗子相亲这件事,是我们二十几个“革命大队伍”中的第一个,所以,我们的每一个“革命同志”都觉得比较希奇,这毕竟是我们村子里的“半个成年人”这一年龄段的第一遭,因此大家伙都特别的关注在心。
正在大家伙筷头生风吃的正起劲的时候,坐在我旁边的张龙娃,端起了满杯子的“杏花村”站了起来,“来!哥们们,都站起端起酒杯,咱们为咱“革命队伍里的第一宗亲事”干一杯,祝愿咱们的狗子同志明天相亲一举成功!”说着另一只手向炕上的那一席的“革命同志”也挥挥手,示意也一起端起酒杯干一杯,大家伙在张龙娃的热情招集下,都不约而同的端起了满颤颤的酒杯,只有我一个人还若无其事的仍坐在那里,我一见大家都站了起来,还端着酒杯欲作碰杯状,我也慌忙的站了起来,只是没有端酒杯,其实不是我反应迟缓,而是我从未喝过酒。大家伙一见我没端酒杯就都嚷嚷开了,“大学生,你头上长着角了呀!就你例外啊!”我赶忙解释说我不会喝酒,大伙一听还不依,“不行,今天这酒非喝不可,怎么你看不起狗子呀!狗子相亲这可是喜事又是第一次,不会喝可以学吗!我们哪个天生就会啊!”我一看说不过他们几个,而且自己势单力薄,寡不敌众,就只好也勉强的端起了酒杯。这时,我旁边的张龙娃又开口了“他不会喝就少喝点吧!意思到了就行!”我用感激的目光两眼瞅着他,接着大家伙在齐声的“干”中都一饮而尽,好多的杯子都一底朝天了,我则不行,嘴唇刚抿了一点儿就觉得苦辣得厉害,顿时感觉脸上热辣辣的,嗓子眼像着了火一般,大家伙一看我这情景,就忍不住的笑了起来,说我还不如个大姑娘呢!接下来狗子又向大家喝空了的杯子里加了酒,我的酒杯里就没有下去怎么一点儿,所以便没有叫狗子添。随后又接二连三的干了好几次,自然都是说一些吉利的话为这干杯为那干杯,我都是勉强的抿一点儿应付了事。再后来还有人将我,我却一点儿也没有再敢喝,因为这时我的头已感到有些晕晕的了,这时我才想起了结实哥说过的话,入了酒场确实是由不了你。
吃喝完毕,狗子又为每桌泡了一壶老茶,大家就又都闲聊了起来。比较关注的话题是过了春节去哪儿干活,有好几个“革命同志”说已找下了干活的营生,还有好几个说去不去大城市跟着大工程队干,我就想起了我还没有找下活儿,便同他们热火朝天的闲聊了起来,并打听他们哪儿有比较好干的活儿,没想到他们一听就嘲笑着对我说:“大学生,看你细皮嫩肉的哪能受得了那个苦呀!再说了人家大学生都是干大事的!”我听了他们的话真是哭笑不得。哎!这群爱起哄的家伙,你拿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