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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季穆翁 《奋斗者手记》 都市小说 2008-11-01 22:17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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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得好“难过的日子好过的年”,春节里是劳累了一年的村民们休歇的好时候,一过大年初二,为过春节奔波了一冬天的人们,都忙着走亲窜友。村子里的大路上,不时的过往着骑了摩拖自行车,开了农用车走亲戚的人群,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转眼间到了初五,我们家的亲戚基本上都跑完了,我们这儿有初五不出门走亲戚的习俗,还有几个外村的老师及同学家,打算过了初五再去。因为心里清楚,今天是不用出去走亲戚的,所以便决定一大早上睡个大懒觉,说是睡觉,其实是躺在暖和的被窝里看书。昨天晚上在书柜里,找着了一本陈年的《当代》,便拿出来随手的翻了翻,竟然发现里面有几篇不错的文章。所以就顺手的取了出来,放在了床头上,今天一大清早醒来觉得没事可做,又不想起床便打开看了起来。父亲在东边的里屋放起了电视,欢快的歌声不时的传荡了过来,我细细一听是宋祖英的《辣妹子》,这可是我爱听的歌儿,我合了书放在了胸膛上,大声的叫唤着要父亲把声音放高一些。悠扬的音乐旋律比那会儿高了起来,显然是父亲听到了我的叫声。我就一个人附和着宋祖英的唱词旋律,自个哼唱了起来“辣妹子辣,辣妹子辣,辣妹子生来不怕辣……”,还没感觉过完瘾歌曲就结束了,真是丧气。接下来唱的什么歌儿便记不清了,隐约的记得是个男高音,这时父亲也把电视机的声音拧小了一些,我又重新打开书品读了起来。

就这样,一大早上我都躺在被窝里看书,待到了母亲做好了早饭,差妹妹过来叫我的时候,我才看了看压在枕头下的手表,好家伙都快九点五十了。妹妹却总爱与我斗嘴皮子,常常是最后以我告败而终,这回妹妹又开口了,“大懒虫,太阳都出来晒着你的屁股了,还不起床呀!咱妈说了现在是一个大懒虫,过两年再娶个懒媳妇,就是两个大懒虫喽!”妹妹说着向我挤挤眼做了个鬼脸,舌头在嘴里一吐一吐的,打开了里屋的门帘出去了。我一听他这话也不生气,只是心里想,我才不这么早就要媳妇呢!接着就一边起床叠被一边瞎胡乱想,想到可笑的时候,自己居然还笑出声音来。

起了床到了东边的里屋,我匆忙的洗了把脸,顺手拿了一个凳子围坐在了饭桌旁,母亲已把饭菜端上了桌子,父亲也从外边给牛添加草料回来了,妹妹在厨房里帮母亲往锅里下饺子。我一看饭桌上摆放着四菜一汤,其中有我最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我见大家都在忙着,便站起了身走到橱柜旁取了装馍的塑料筐,在炉台旁的笼盖下给筐里拾年糕。我是不喜欢吃饺子的,母亲却说今天是初五,家家都要包了饺子送神子的。

吃饭的途中,父亲一本正经的问起了我:“明哲,学柳活编簸箕长时间的在地上蹲着,你能受了受不了?”我边夹菜边回答父亲说:“能,有什么不能的呢!刚开始的时候蹲着觉得难受,时间长了也就锻炼出来了。”母亲听了这话插嘴说:“长时间的蹲着也怪难受的,你腿脚又不好,受不了咱就不学了。”听了母亲这话,我的情绪不由得激动了起来,泪花不听使唤的涌湿了眼边,我怕家人看见这情景,破坏了吃饭的气氛,便拿起了我的饭碗,站起身来说是去加勺米汤。后来,父亲又问起了我过了春节打算干什么营生,我心里空荡荡的,也不知道该回答父亲什么好。只是说奎奎哥说他跟着二姐夫去上工干活,人手还不够看我愿不愿意去。父亲这时点着了一只香烟,变幻的烟圈,从他嘴里一口接一口的吐了出来。沉思片刻后的父亲严肃的说道:“让你好好上学你不去,咱村里又没有什么好营生,如果找不下合适活的话,就跟你奎奎哥上工干活去,也让你尝尝上工干活是个啥滋味!看最后后悔的是谁!“我听了父亲的话,也没敢多言语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帮母亲收拾着碗筷。

早饭间母亲的一席话,让我不由得忆起了让我毕生难忘的一件往事。事情是这样的,在我六岁那年的秋天,堂叔季魁家开着压花机。那时侯我们村家家户户都种植棉花,因为我们村种的棉花棉质好,产量高,规模也大,所以就被县里定为重点供棉区,我家也种了好几亩。由于棉田里活多,父亲和母亲便把我和妹妹送到了奶奶家,要奶奶看管着我们兄妹俩。小时侯,我可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淘气鬼,特别的好动,爬高爬低,上厦翻墙,赤脚上树掏鸟蛋下枯井,凡是能玩到的,没有什么我不敢干的。现在想来,最好的解释是天性使然,别人是说不住的,因为这样淘气,父母怕我出事,总是常常磨破嘴皮子的嘱咐我这嘱咐我那,还时常叫人看着我,而我仍行动依旧,父母的话自然是听不进去的。

那时侯妹妹刚一周岁,时时刻刻要有人抱着。奶奶便抱着妹妹,让我在院子里玩。记得那天是下午时分,我趁着奶奶一时不注意,便一个人悄悄的溜了出来,一个人瞎玩了一会儿,就不知不觉的到了离奶奶家不远的,开着压花机的堂叔家的院子里。压花机装在了堂叔家房子的客厅里,里边有人正在压花,“隆隆”转动的压花机快速的旋转着,噪耳的声音不时的传了出来。我站在门口探进小脑袋看了看里边,好几个人正在忙着压花,堂叔除了操作压花机也在给他们帮忙。我一看见堂叔就不敢进去,因为堂叔的脾气一点儿也不好,时常板着一张脸,我们这儿的娃娃一看见他就害怕。我不敢进去就一个人在外边的院子里玩儿,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停放着两三辆装满棉花包袱的人力车。我就发现有一辆人力车的后边,装着一小包袱棉花,车辕杆高高的向上翘着,觉得挺好玩儿,我就走上前去,把车辕杆压了下来架在上边荡秋千。当玩的正起劲的时候,忽然不知这么的,后边那一小包袱棉花就溜了下来,大概是捆棉花包袱的绳子松了吧!我就随同那辆人力车的车辕杆,“啪”的一声摔了下来,摔下来了也不怎么觉着痛,就想站起来赶快往回跑,害怕堂叔出来看见了吵,可是不管怎么费劲却都站不起来,这时就感觉到左腿的小腿部剧烈的疼痛,我连吓带痛就大声的哭嚎了起来。

屋子里压花的人们,听见了我的哭嚎声就出来了。堂叔一看我这架势就断定是骨折了,他一面抱起我,一面嘱咐其他人看管着转动的压花机,然后快步流星的把我送到了奶奶家。这时候,奶奶也为找不着我而着急,一听堂叔说我玩人力车荡秋千而摔得骨折了,奶奶便匆忙拖人去地里叫我干活的父亲母亲。我则一个劲的大声哭嚎着,身上累得出了一身汗。父亲和母亲在地里听说了儿子不幸骨折的消息,便火速般的赶了回来,父亲一见我疼痛难忍的样子,心里火得一下子抱起了我,在我的屁股上重重的扇了几巴掌。这时我哭的更凶了,母亲却生气嫌父亲扇打我,妹妹也一个劲不听话的哭,此时奶奶家的院子里乱噪噪的一片。父亲冷静了片刻,便同母亲商量着去寻村西的接骨师傅去了,母亲又张罗着准备这准备那。我仍由奶奶看管的抱着,这时已哭嚎的没了力气,脸上眼下两行泪道湿湿的,鼻子不规则的一上一下的抽搐着。不一会儿,接骨的天渊叔便跟随父亲进了奶奶家的院子。待天渊叔走进了我摸了摸捏了捏,我又大声的哭嚎了起来,右腿乱蹬着不让天渊叔靠近,嘴里日娘捣老子的瞎骂着,好像这疼痛是他给我带来的。天渊叔对父亲说,还是上镇医院拍张x片吧!这样能看得比较清楚些,父亲便回家拿钱准备带我去镇医院。父亲母亲同天渊叔把我带到了镇医院拍了x片,医院的大夫说是小腿胫骨骨折,还要求让住院治疗,天渊叔是我们这一带接骨的好把式,他看了看片子说能接住,父亲又同母亲商量带着我和片子就回了家。

回到了家里,当天晚上天渊叔就把断骨给接上了。我的左腿上加上了两块木制的小夹板,又缠上了雪白的白纱布,这下我安生多了,嘴里吃着母亲特意从镇上为我买的动物饼干。天渊叔嘱咐父亲与母亲要我好好在家养着,不要乱动,说是一周过后再去拍个x片复查,父亲和母亲千恩万谢的谢着天渊叔,临走的时候父亲还往天渊叔怀里,揣了一条“西凤”牌香烟。后来我才知道,那烟在当时村里人是很难能吃得起的。

由于我天性好动,或是由于缠夹板的绷带缠的有些过紧,我老是感觉加夹板的地方痒的厉害,所以手老是不由得往那儿挠,腿也不由的想动,那时侯父亲和母亲又忙于摘地里开得遍野的棉花,我又不懂事,所以在一周后复查的时候,医生说没有接好。而且我的左腿在强动的时候,被夹板摩擦的破了,不但受了感染而且还化了脓,这下可吓坏了父亲,母亲也一个劲的掉眼泪抽搐。我一看父亲和母亲与平常不一样,心里也觉得怪怪的。现在想来,哪里知道满面愁容的父母,那时为贪耍出了事的儿子,操碎了多少心。那时侯我整夜疼的睡不着,父亲和母亲也整夜整夜不休息的轮流看管着我,父亲在床边给我讲故事的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这是多么无私的至爱啊!真可谓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呐!但在当时我哪里知道这些,仍是一味的任性好动,后来就索性住在了镇医院,一面消炎化脓一面观察病情。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在那段难熬的日子里,父亲和母亲明显的消瘦了许多,且父亲有时常哎声叹气。由于当时家里的经济条件有限,在镇医院住了没几天,便让大夫开了些消炎药收拾东西回了家。再后来,就在家里休养了一段日子,我逐渐的能拄着拐杖下床活动活动了,时间再长就索性丢了拐杖,一个人扶着墙走动走动,待完全不依附任何东西行走的时候,父亲发现我的左腿跛的厉害,这说明骨折了的地方还是没有接好。又观察了半年,仍不见有所好转,父亲怕我落下腿跛的毛病影响日后生活。在一个下着绵绵小雨的夜晚,父亲同母亲商量,决定带我去大医院治疗。就这样,父亲把家里买了几亩地棉花的收入,和向亲朋好友借来的数千元钱,揣在了兜里带着我去了大同的一家国家部队骨科医院。在那家医院里,我前后做了两次手术,把带来的钱全部花干了还不够,无助的父亲把实际情况向医院的院长周伯伯谈了谈,好心的周伯伯知道我们来自农村,经济条件比较困难便同医院方面商量,最后医院考虑到我们的实际情况,给予减免了部分医药费。现在每当父亲偶而提起这件事时,我都会不能自控的掉眼泪,也时常铭记那位好心的院长周伯伯。虽然在那家部队医院做的两次手术比较成功,但我还是落下了走路微跛的毛病,现在仔细想来,又能抱怨谁呢!一切都是自己的天性造成的,这大概就是佛家所说的个人造化吧!而我,一向都是这么认为的。

吃过早饭,我又回到西边的里屋,把一个人关在屋子里继续读书。还没看了几页,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同母亲说话:“婶子,你家明哲在家吗!”我一听就知道是儿时的伙伴狗子。母亲回答他说我在西边的里屋里看书,狗子便在院子里,左一声明哲右一声明哲的叫唤着进了我家的屋门,我忙放下手中的小说刚要起身,就见狗子已打开了里屋的门帘。还没等我说话,狗子这家伙就嚷嚷开了“哟!大学生就是不一样,过年了都不出去走动走动,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当大家闺秀呀!”我这才看清狗子手里还拿着一个刚咬了几口的苹果,狗子边吃边唠叨着坐在了床沿上,还随手的翻了翻我刚放下的那本小说书。我就问狗子吃了饭没有,还从茶几柜里给他端出了一盘糖果瓜子。

此时狗子的脸上一笑一笑的,也不知道他心里有什么高兴事。“明哲,什么叫山盟海誓,海枯石烂啊!”狗子突然的冒出了这么一个问题,再看他的样子憨朴可亲,极具认真,我就禁不住的笑了起来。这时的狗子倒觉得不好意思了,他随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盒“蝴蝶泉”,拆开了给我发了一根,自己也往嘴里叼了一根,随后打火机“噗”的一声,就到了我的面前,我对准香烟忙吸了两口,那根“蝴蝶泉”就烟雾缭乱的点着了。狗子傻乎乎的坐在床沿上与我对视着,一口一口的猛抽烟。稍过了片刻,狗子又说话了“明哲,明天我就去相亲呀!”我一听这话心头一楞,惊讶的站起来问他说什么,狗子就又说了一遍,我说不会吧!这么小就相亲啊!狗子一见我一惊一咋的样子也楞在了那里。我就追问他说是哪儿的姑娘,多大了,人长的咋样!这时母亲在外边听见也进来了,母亲进来问狗子是谁介绍的,狗子这才说了那姑娘,是离我们这儿几十里外的一个山村里,人长的还可以,年龄与他同岁,介绍人是他在那个山村里的一个远房的堂表叔。母亲看看我说,不好好上学读书,就和狗子一样等着相亲说媳妇吧!“我才不这么早就要媳妇呢!”我自己心里说着,母亲又出去忙别的去了,狗子这才说他是过来叫我去他家吃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