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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季穆翁 《奋斗者手记》 都市小说 2008-10-31 18:35 责任编辑:goodm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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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柳枝和其它工具,就缺一根梁子了,我总不能老是用人家结实哥的吧!况且结实哥也要成天的在使用,我就和栓子商量自己每人做一根,栓子说做就做么!于是,我们俩人便一下午不去结实哥家专门做梁子,先前曾听结实哥说过,做梁子的木头最好是用槐木的,因为槐木长得结实耐用。我把这话给栓子说了,栓子一听就说:“咱是学把式,要用就用最好的,槐木的,就做槐木的。”我们就在栓子家把做梁子的工具都找了出来,放在了院子里的木工板凳上。栓子他爸是半拉个木工,平时家里做个箱箱柜柜的,是不用请木工师傅的,但却做不了大件家具,所以只能算半拉个木工。栓子他爸木工活做得虽不是太好,却置办了一套好木工工具,这样我和栓子做梁子就省得出去借。这世间的事就是这么的巧,不是缺这个就是缺那个,什么都找好了就是找不下槐木,我和栓子把他家里能放木头的地方都找遍了,惟独就是没有槐木。我就提议说栓子咱也去我家找找吧!说不定我家有呢!说完这话栓子就扑打着身上的土,跟我一前一后的到了我家。

进了我家的院子,父亲正在牛车上往下卸炭,我就问父亲说咱家有没有槐木?父亲却说你们怎么没有去学柳活呢!栓子不言语只是嘿嘿的笑,我就插嘴说没有梁子么,下午专门做梁子哩!父亲听了我的话问道:“你俩能做了梁子!”这回栓子可开口了,“能,那有什么难的,有样品哩!就是找不下槐木,明哲说看你家有没有。”父亲这时已卸完了炭,用扫帚清扫牛车上的碎炭沫。“你们去西边的厦子下边翻翻看有没有。”父亲一边卸牛车一边说。听了这话,我就带着栓子去西边的厦子下边找,找了好半天倒是找着了两块,但一块太短一块太窄都不能用,我就瞎骂:“日他妈的,一块都不能用么!”栓子也一个劲的嘴里抱怨着,他说话声音小,我听不清他都嘟囊了些什么,大概也和我一样是些发牢骚的话吧!我俩出了西厦子,父亲已卸完了牛车,问我们找着了没有,栓子说找是找着了两块,就是一块短一块窄都不能用。父亲听后又问:“别的木头不行啊!非要用槐木呀!”我就说结实哥说的槐木梁子最好,父亲又说实在找不着,晚上没事他去村外的刘海叔家看看,刘海叔这几年做收购木材的生意,他家院子里是什么木头都有的。栓子听了父亲的话说不用了,说着就拉着我的手走出了我家的院子。这时候天有些麻麻黑了,待走出了我家的巷子,栓子才停住了对我说,他知道哪儿有槐木,我一听他这话就埋怨起他咋不早说呢!害得人白费了多少冤枉劲儿,我追问他哪儿有,他只是一个劲的对着我笑不说话,我看他这样子就耐不住了,便生了气不再理他,栓子一见我生了气,便凑过来小声的对我耳语说,前几天他看见兰生他爸去黑豆家代槐木了,代了整整一三轮车呢!

经栓子这么一提我倒想了起来,兰生他爸是专门收槐木的,老头收了槐木代了回来,加工成钎把往外批发钎把哩!“咱们去兰生他爸那儿看看。”栓子提醒着沉思的我。“走就走。”我回答着栓子。其实兰生他爸那儿离我家也不远,出了我家的巷子向东三百米左右就到了,只是那儿是我们村子的边上,平时除了上地是不多去的。我和栓子就鬼魂般的,一前一后行走在傍晚的村路上。到了目的地一看,老头家没人,刺栅门紧闭着,院子里还拴着一头黑叫驴,再往院子里望去,便能看见栓子说的前几天兰生他爸代的槐木条子,整齐的堆放在厦檐下。栓子向四周观望了观望说:“明哲,你给我在外边放哨,如果有人你就大声咳嗽一声,我去院子里给咱弄两块。”我一听他这话心里就慌了,心想这不是做贼吗!栓子见我犹豫不定的样子说你咋啦!我就把我的担心及想法告诉了他,栓子说这有啥害怕的,又不是让你去,再说院子里也没人,拿两块咱马上就走,谁知道!要不明天梁子还做不成,我说不过他只好听栓子的话了。栓子就一个箭步,推开了刺栅门进了兰生他爸的院子里,那头叫驴见有人进了院子,便昂刺昂刺的叫了几声。栓子这家伙就是胆大,快步跑到房檐下抽了两根槐木条子,转眼的工夫就走了出来,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心想这时候如果遇上人该这么办。我正想这事的时候,栓子拿槐木条子用头顶了我一下说还等啥!快走!我跟着栓子一边往回跑一边回头看,那头叫驴又昂刺昂刺的叫了起来,两只眼睛还一个劲儿的瞪着我们。

偷来的槐木条子,我们不敢放在我家里,原因是怕我父亲见了槐木条子要问,我就和栓子悄悄的把槐木条子,藏在了我家隔壁的堂叔家。堂叔家在村外开着砖瓦窑,三年前一家人都搬到那里去了,所以院子里一直空闲着。天是逐渐的黑了下来,村子里四周的人家也先后的亮起了灯,这时我和栓子已在村东的马路上溜哒了一圈,心里乐滋滋的,嘴里哼着跑了调的小曲,一为终于冒险弄到了槐木条子,二来我在溜达的路上捡到了三块钱,我就上代销店买了一盒“蝴蝶泉”香烟,散开了与栓子你一根我一根的拼命抽。这时,从路对面走过来了锻炼身体的王根成,我就问根成伯几点啦!那老头就抹起左袖口看手表,嘴里像含了桃核的嚷嚷着,我听了好几遍,才听清他说快七点半了。根成伯前两年得了脑血栓,大小医院看了好几回,最后落下了个走路像捣蒜,说话含糊不清的毛病。但这老头有毅力,听医院的大夫说加强功能锻炼,还能进一步的恢复,所以便每天大清早傍晚都一个人出来锻炼,还别说就是比以前走路好多了,但说话还不行,

听根成伯说快七点半了,我和栓子就往回走,先是去了堂叔家取了槐木条子,接着就拿着槐木条子到了栓子家。院子里的板登上还放着我们下午找的木工工具,栓子他爸出来给牛加草料,见我们俩鬼鬼遂遂的样子,问我们在哪里找到的槐木条子,栓子就谎说是在我邻村的一个同学家找的,栓子他爸听后也没有再多问什么,至于栓子说的我那个同学,他爸压根就没见过。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我俩就开始做起了梁子,我问栓子说你能做成吗?栓子却毫不在意的对我说这有什么难的,别说是个小小的梁子,就是件家具只要是有样品也能做得成。我听了栓子的话心里有了底气,就说给他帮忙拉下手。栓子就差我去结实哥家取梁子做样品,我就一个人去了结实哥家。这时候柳活“工作室”早已收了工,结实哥有事出去了,翠花嫂子和孩子们在家,我给嫂子说明了来意,便进了柳活“工作室”,拿出了所有的梁子,随口给嫂子打了声招呼便迈出了院门。栓子这家伙就是模仿能力强,没怎么一会儿,便照着梁子样品每样做了一件。我拿了做好的梁子一看,还挺不错的呢!只是上面毛毛涩涩的不美观,栓子就起身回到了他家的里屋,在工具箱里取出来一张粗砂布给了我要我打磨,我就将做好的梁子一个个的打磨了起来。活干完的时候,看了一下挂在墙上的石英钟才九点多钟,就材取料的做了两对四个梁子,每人分了一对两个,栓子收拾了工具,我仍一个劲的打磨着梁子,打磨过的梁子看起来就顺眼多了。待栓子收拾好了工具,同我在院子里闲聊的时候,院子外的过路上有过路的娃娃,说关爷庙有耍把戏的,栓子问我去不去看,我不加思索的就答应了。玩吗!那是我们的天性,怎么能不去呢!我们把打磨好的梁子收拾到了一个地方,一路上疯了似的向关爷庙跑去。

第二天一大清早,栓子和我拿着昨晚我们自做的梁子,一同来到了结实哥家。结实哥见了我们的梁子,一个劲的夸奖做的好。栓子在一旁自豪的向我挤挤眼,我心里说看把你美的。就这样,我和栓子在结实哥的柳活“工作室”,正式学干了起来。我先前学过一天,栓子干过的农活多,所以学起来也比较快。转眼二十多天过去了,我和栓子基本上掌握了做柳活的要令,比如抓形状,缠边子,出肚子等等。最难掌握的要数用旋刀拉柳皮了,这是技巧难度高的活儿,柳皮的厚薄是凭感觉掌握的,拉薄了极容易穿破柳皮,拉厚了又不能使用。这一点我就不如栓子掌握的好,原因是多方面的,但主要是我的手劲不到位,这可不是我自己瞎说的,而是结实哥观察我拉柳皮后下的结论,这却没有什么好办法,手劲是锻炼出来的,我刚从学校里出来自然是不行的。后来我索性就不再多拉柳皮了,这样也少损失材料,而我用的柳皮,大多的是出自奎奎哥之手。人家栓子拉的柳皮虽不是太好,却都能凑合着用。

就这样,不知不觉的学到了年底,栓子和我每人学做了有二十几个簸箕。最后一天在柳活“工作室”里,当我们编到一半的时候,奎奎哥一边干活儿,一边问我和栓子,打算过了年干什么,栓子随口应对说还是跟着他表哥上工干活,奎奎哥又转过头来问我,我却不知道回答什么好。说句心里话,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年该做什么营生。我们这儿有这么个规律,就是每年冬闲了,做柳活的才开始编簸箕,大至干上一冬天,不管编多编少,第二年一过正月十五,每个人又个自务弄别的营生去了,要么作买卖,要么上工干活,要么务农地里,而做好的簸箕,只要过了正月就有人拿到村镇的集市上去卖。大约一个也就能卖个十七八元左右,我记得最高的时候,一个簸箕上过二十块。至于我和栓子学做的簸箕,是拿不到市面上去卖的,后来母亲把我学做的二十几个簸箕,送给了亲戚几个,剩下的以每个十元左右的价格,让亲戚们帮忙处理了。奎奎哥这么一问,我心里倒又装了一件事,那就是过了春节该去干什么。后来临收拾工具的时候,奎奎哥说他过了春节跟着二姐夫去上工,还说人还不够看我愿不愿意干,我没有回答他说是去还是不去,只是说待过了年再说吧!接着便拿了簸箕和工具回了家。

一大冬天学了一个多月的柳活,也算没有闲着。过年说到就到了,父亲和母亲都忙着置办年货,我则忙着给乡亲们书写春联。在我们整个巷子里,能写了春联的年轻人就我一个,所以春联多得我连饭都顾不上吃的写。父亲上村东的连元家买了猪肉回来了,我才打发走了最后一个写春联的人。这时候父亲才对我说,咱自家的春联还没有写哩!我忙回到里屋取下篮子,拿了一个花卷一边走一边吃着,去代销店买梅红纸,路上我自个想真是“做鞋的婆姨倒没有鞋穿”,这一天忙活的是个啥呀!马上就要贴春联了还没有给自个写哩!路过几户邻居,人家鲜红的春联已贴上门庭了。我赶紧加快了步伐往家里赶,回到了家忙前忙后,终于在天黑之前把春联给贴上了,村子里的远处,不时的传来几声清脆的爆竹声,又一个新年来临了。